第十四卷 帝都動亂 第二章 甦醒的少女（1/2）

「這邊，請——」

在女僕長娜塔莉亞的引領下，神人一行來到了尤蒂亞的房間前。

因為那麼多人一下子湧進去可能會讓剛醒來不久的她感到害怕，因此最初進入房間的就只有琳絲蕾特和米蕾優，再加上神人這三個人。

一開始，神人還覺得琳絲蕾特她們先進去比較好有所推辭，但是尤蒂亞本人似乎希望把神人也帶過去。

（……嘛，反正我也有事想問她）

「——尤蒂亞，我進去了喔」

琳絲蕾特一臉緊張地打了聲招呼，緩緩推開了門。

只見在柔和陽光照耀下的房間的窗邊——

一名可愛的少女、正橫臥在床上。

翡翠色的眼眸和閃亮的白金色頭髮，和勞倫弗羅斯特的姐妹如出一轍，但是給人的印象卻與兩人都不相似。

少女給人一種仿佛一碰就會損壞的、夢幻卻脆弱的印象。

（這孩子就是、尤蒂亞·勞倫弗羅斯特嗎……）

神人用心地觀察這名少女的樣子。

尤蒂亞被囚禁在〈精靈王〉的咒冰中，是在〈災禍之精靈姬〉的反叛事件發生之前，四年前在勞倫弗羅斯特舉行〈水靈大祭〉的時候。

比琳絲蕾特小三歲的她，現在應該是十三歲，然而她的外表卻比年齡更加年幼，看起來年紀和現在的米蕾優差不多。

說不定，在被困咒冰的期間裡，她的身體成長也隨之停止了。

這時，躺在床上的尤蒂亞的視線一瞬間掠過了虛空、

「……琳絲蕾特、姐姐？」

仿佛在向遠方呼喚一樣，她發出嘶啞的聲音。

「對，是啊！是我，尤蒂亞！」

琳絲蕾特趕到床邊，順勢抱住了妹妹纖細的身軀。

「尤蒂亞……太好了……太好了啊，真的……」

「姐……姐姐……我」

尤蒂亞臉撲到琳絲蕾特的懷裡，抽泣起來。

「……我、每一天、都在想念著你啊」

很快琳絲蕾特的聲音也哽咽起來。自尊甚高的她會在人前這樣哭泣，當真罕見。

「尤蒂亞姐姐……」

「……那聲音是、米蕾優？」

儘管對米蕾優的聲音有了反應，尤蒂亞的視線依然徘徊在虛空中。

那股不自然的視線動向，讓神人頓生違和感。

（難道說……）

「……尤蒂亞、姐姐」

米蕾優似乎也覺得奇怪，歪起了頭。

「米蕾優，在那裡嗎？」

只見呼喚妹妹名字的尤蒂亞，眼睛望著米蕾優的頭上。

「……尤蒂亞？」

琳絲蕾特猛地抬起頭來。

頓時，她的表情僵住了。

……她好像也注意到了。

「……難道說、你的眼睛……！」

尤蒂亞的翡翠色眼眸蒙上了陰霾。

是多年被囚禁在咒冰里的影響，還是說那股〈異界黑暗〉不止是少女的精神，甚至還對肉體進行侵蝕了呢——

「不要緊，姐姐——」

這時，尤蒂亞緩緩搖頭了。

「這是我的罪。是我將心靈交給了那股黑暗，使得〈冰花森林〉滅亡的——」

「……尤、尤蒂亞沒有錯啊」

「對、對啊，姐姐只是被什麼壞東西給附身了而已」

「不對，即使心靈受到操控，我復活了〈扎尼塔〉，毀滅了森民的故鄉，依然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尤蒂亞……」

琳絲蕾特以沉痛的聲音說罷，抱住了妹妹的肩膀。

「我會安排最高位的治癒師。假若是帝都的治癒師，一定可以將你的眼睛——」

「謝謝了，姐姐。不過，我估計這雙眼睛無論用怎樣精靈魔術都治不好」

尤蒂亞軟弱地搖了搖頭。

——忽然，她好像注意到什麼，抬起了頭。

「在那裡的是？」

「——風早神人。琳絲蕾特的同學」

神人走近了床邊，在少女身前彎下了腰。

「你是……」

頓時，尤蒂亞的表情明亮起來。

「是你將我和〈扎尼塔〉解放出來的呢」

「救出你的是琳絲蕾特。不是我」

神人水平搖了搖頭。

「當時，如果沒有她趕到的話，我也會被困在咒冰里啊」

「對，我記得。是你和姐姐，一同救了我」

「……咦？」

神人發出驚訝的聲音，和琳絲蕾特面面相覷。

「難道說、在那個咒冰里，還有意識？」

「我的意識幾乎都是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可是，偶爾會像是做夢一般，恢復了意識。所以，琳絲蕾特姐姐多次到我所在祠堂拜訪的事，我朦朦朧朧也記得——」

「……真、真的？」

向著聲音發抖了的琳絲蕾特，尤蒂亞點了個頭。

那麼說，想念著妹妹的琳絲蕾特的聲音——

的的確確傳到了、被〈異界黑暗〉所囚禁的她的心裡。

（……可是，那樣一來——）

神人猛地想起。

「尤蒂亞，有事想問你」

「……想問我？」

「對。呃，可能對你來說，不是一件希望回憶的事——」

閉嘴猶豫了下以後，神人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

「莫非、你還記得、被那股黑暗吞噬時的事嗎？」

頓時，尤蒂亞的表情僵住了。

在膝蓋上攏著的手指，仿佛在懼怕什麼似的微微開始抖動。

「哥哥？」「神人，那是——」

「……見到了吧？」

握住了少女顫抖的手，神人再一次地問道。

一會，些微的顫抖終於止住了——

尤蒂亞微微點了個頭，緩緩開口道。

「對，我記得。那一天，所見到的，全部」

「……」

「那一天，我在黑暗中見到的、是將黑暗覆蓋殆盡的、無數的〈天使〉——」

聽到少女唇中吐露的話——

神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天使、嗎）

在腦海深處，似有隱隱作痛的感覺。

（對，確實我也見到了——）

在〈精靈劍舞祭〉上取得優勝、得到謁見〈精靈王〉的獎賞的那一天。

接近火精靈王寶座的前一刻，神人一度被〈異界黑暗〉吞沒了全身。

就在那時候，他確實見到。

——看得一清二楚。

在異界的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既非精靈亦非人類的存在。

——成上、上萬的、無數〈天使〉的軍隊。

（……果然，那不是我的幻覺啊）

握住的手中滲出了汗水。

長著翅膀、散發白銀光芒的人形巨人。

根據大陸的傳說，天使是產生出精靈的最初的存在。

可是，它的存在沒有得到過實際證明。

——理應如此。

神人見到的那個，是否真的是所謂的天使，還不清楚。純粹是那副姿態，讓人聯想到以前曾經在睡前故事裡聽到過的那個存在而已。

（……可是，尤蒂亞似乎也聯想到了同樣的東西啊）

尤蒂亞以失去光采的眼眸望著虛空，繼續道。

「我、被那副情景給震懾了。恐懼得連動都動不了。那個時候，黑暗中有一名天使來到了我的身邊。散發著白銀光芒的它，就那樣吞沒了我——」

（存在於異界黑暗深處的存在——天使、選擇了尤蒂亞嗎？）

此前在神人的認識里，〈異界黑暗〉是對〈精靈王〉的精神進行污染類似於災害的東西，應該沒有自我意識或是思考能力等。

可是，從剛才的話聽來，感覺和尤蒂亞接觸的那個天使是帶有明確的意圖，依附到她的精神上的。

「……呃，被黑暗吞沒，會怎麼樣？」

神人追問道。

但是，尤蒂亞搖了搖頭、

「……對不起，那一天的事，我記得的就到這裡為止。之後，儘管在黑暗中有幾次恢復了意識，但都只有零碎的記憶——」

她痛苦地按住了太陽穴。

「尤蒂亞，不要緊吧？」

見狀，琳絲蕾特擔心地問她。

「……不要緊。只是、有點頭暈……」

「還是多休息比較好。畢竟，才剛剛醒過來」

「……對、呢。有點累了」

床上的少女露出脆弱的微笑。

「……抱歉啊。讓你想起痛苦的回憶」

「不，如能幫上點忙……就好了」

少女堅強地搖頭。於是神人從床邊站了起來。

「那，我走了。打攪你們姐妹團聚了啊」

「不用介意啦，哥哥。反正將來我們都會成為哥哥的妹妹」

「……哥哥？」

聽到米蕾優的話，尤蒂亞不解地歪起頭。

「……米、米蕾優，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琳絲蕾特頓時變得一臉通紅，不住的敲打米蕾優的肩膀。

對此苦笑一聲以後，神人離開了房間。

◆

（……天使、嗎）

走在城內的走廊上，神人在心裡嘀咕道。

之所以問她〈異界黑暗〉的事，是因為當時覺得那有可能會是找回被黑暗吞沒的蕾斯蒂亞的記憶的線索。

（……可是，總覺得問出來什麼不得了的事啊）

〈異界黑暗〉深處蠢蠢欲動的無數天使的軍隊。那其中之一，憑依到人類姬巫女身上便使得〈冰花森林〉毀滅了。

（……那種東西，要是結成軍隊出現到這個世界上……）

想像到那副可怕的情景，心不由得迷惘起來，這時、

「……啊，神人」

他碰到了走上階梯的克蕾爾。

「……克蕾爾，大家呢？」

「艾麗絲在房間裡睡著。嘛，畢竟從昨天起就連夜使役精靈了，那也難怪。暗精靈則是，在帳篷里幫忙照料傷者」

「是嗎……」

神人以前也曾經被蕾斯蒂亞治療過傷勢。

當然，身為暗精靈的她是用不了治癒魔術的，因此只能用繃帶包紮，或是上藥等等，進行簡單的處理。

（……意外地笨拙呢，那傢伙）

「神人，怎麼了？」

「不，沒事」

神人聳了聳肩，和克蕾爾並排走起。

（……剛才說到的〈天使〉，看來還是不要跟克蕾爾她們說比較好）

情報還太少，連神人自己都還沒在腦中整理好頭緒。

而且，和尤蒂亞的房間不一樣，這裡有誰會偷聽也不知道。譬如說，城內有可能會有奧爾德西亞的間諜混進來。

「克蕾爾在幹什麼？」

「在巡迴，用魔術給城內的暖爐點上火喔。因為大家都挺冷的」

「那是好事啊。了不起喔，克蕾爾」

「誒嘿嘿……等下，什麼嘛，那副居高臨下的視線！」

害羞了一陣以後，克蕾爾又不爽地鼓起了腮幫。

「比起這個，尤蒂亞的情況怎麼樣？」

「啊啊，現在累了在休息，記憶好像沒有出現障礙。只是——」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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