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多拉古尼亞的龍王 第四章 多拉古尼亞的龍王（2/2）

『——歡迎，人類們喲』

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怪異聲音響起。

「……！」

神人一行頓時屏住了呼吸。

大階梯上出現了眩目的光芒，隔著從天花板垂落的大簾、端坐在御座上的一個巨大物體的影子隨之浮現。

那個影子，形如——〈怪物〉。

彎曲的兩根巨大的角。擁有鉤爪的六隻手臂，以及形狀兇惡的巨翼。

宛若強大魔神的怪物的影子，正坐在御座之上。

（……那就是、多拉古尼亞的龍王——〈巴哈姆特〉！）

只是端坐在那，便令人切身感受到其壓倒性的力量。

那是魔神級精靈——不對，甚至超越只棲息於〈元素精靈界〉的神話級精靈的壓迫感。

「神、神人，幹什麼啦，快跪下——」

被克蕾爾扯住袖子，神人連忙跪下。

在龍王散發出的恐怖氣息前，似乎所有人都無意識地跪倒了。

噓——一陣沉默到來。

在仿若永恆的一剎那過去以後——

『——汝是、奧爾德西亞帝國的王女？』

簾後的影子俯視著在最前列鞠躬的菲亞娜，說道。

「是的，我是第二王女——菲亞娜·蕾·奧爾德西亞」

菲亞娜抬起臉，望著龍王的影子說道。

『——原來如此，眼神不錯。確是王家出身啊』

龍王似乎一眼就看出了菲亞娜的素質。

『——近來的政變，令汝相當為難吧』

「有勞關心。對於〈多拉古尼亞龍公國〉及龍王大人的援手，我作為正統奧爾德西亞的君主深表謝意——」

菲亞娜再度鄭重地鞠躬。那副大方得體的舉止，洋溢著平日爽快直率的她令人意想不到的王族氣質。

『哪裡，擁立正統奧爾德西亞，亦有利於多拉古尼亞。僅此而已——』

龍王仿佛咆哮般的聲音令大殿的空氣為之顫抖。

『萬一現奧爾德西亞帝國落入聖國手裡，下一個目標即是吾龍國。汝等的存在，應當可以牽制住聖國吧』

——原來如此，龍王敵視聖國之說看來屬實。

假如龍王是打算把正統奧爾德西亞當作一張與聖國對抗的牌來利用，那倒也信得過。

『但是，在龍國成為汝等後盾前，有一個條件』

「條件……」

菲亞娜猛地抬起了頭。

神人望向了露比亞，但看不到她的臉色有任何改變。估計是早已猜到龍王會提出某些條件了吧。

『在試驗中展現汝等的力量吧。看汝等是否配得上這塊後盾』

「……我明白了。敢問條件是——」

菲亞娜問道。

『阿爾法斯教國的王女莎拉·卡恩殺害教主，令教國極為動盪。此事汝等可知曉——』

「是」

阿爾法斯教國的內亂——那是大陸各國當前最關心的事件。聽聞多拉古尼亞也向在帝都舉行的〈諸國會議〉派出了蕾奧拉等人組成的代表團，主張軍事介入路線。只不過目前因為暗殺皇帝未遂事件的影響，會議的進程陷入停滯——

『向汝等提出的條件是——救出在政變中被囚的莎拉蒂·卡恩』

龍王的聲音如雷貫耳。

「莎拉蒂·卡恩——是教國的第二王女呢」

『對，此女是對篡位者莎拉·卡恩的一張王牌。可充當目前堅持反抗的反抗軍的旗手。有她在手，多拉古尼亞對教國的介入亦會向有利方向發展』

「那件事，由我們來——」

『沒錯。助教國平息內亂，亦會替當下空有其名的〈正統奧爾德西亞〉添上一筆實績。一旦莎拉蒂·卡恩奪回王位，屆時不止多拉古尼亞，尚可得到教國的支援。對汝等而言，條件不壞』

「……的確如此」

菲亞娜小聲咕噥。

龍王的話說的很合理。不對，準確來說是合符利益。

儘管退出〈諸國會議〉，多拉古尼亞方面應該也不希望單獨對教國進行武力介入吧。於是，就想讓還不屬於任何勢力的正統奧爾德西亞充當自己的先鋒。

和那副怪物般的外形相反，它的手段相當老辣。神人不由得咂舌。

「……事情我了解了。能否容我稍作考慮？」

說著，菲亞娜向神人一行的方向偷偷望了一眼。但是——

『——不可。菲亞娜·蕾·奧爾德西亞喲，如今做主的，是君主之汝』

龍王的聲音震耳欲聾。

面對菲亞娜動搖的眼神，神人回以微微一記點頭。

交給你了——。

菲亞娜伏下眼睛，然後，說道。

「——謹遵您的旨意，龍王大人」

◆

退出謁見之間後，克蕾爾長吐一口氣。

「唉……迫力非常驚人呢，龍王大人……」

「對，要竭盡全力才能保持聲音平靜呢」

菲亞娜也按著胸脯，嘆了口氣。雖然菲亞娜的表現相當得體，但心裡果然還是非常害怕的吧。

「給人感覺不愧是龍之王啊」

「是啊。雖然隔著帘子只看到影子，但要是親眼目睹它的真面目，我可能會被嚇軟啊」

「目睹過龍王大人真身的人，在多拉古尼亞的歷史上也寥寥無幾。實不相瞞，連我也從未拜見過垂簾後的真身」

「是嗎？」

聽到蕾奧拉的話神人吃了一驚。

「對，據聞膽敢窺探龍王大人真身的無禮者，都無法再踏出謁見之間一步……不過只是傳聞」

「……只、只是傳聞吧？」

神人一行猛地一抖。

「話說回來，還真給了個不容易的條件呢。居然要我們去介入教國的內亂……」

菲亞娜托著下顎，低聲說道。

「沒說要介入內亂吧。只要救出教國的第二王女不就行了？」

「那倒也是，不過很難想像事情有那麼簡單」

「……也是啊」

聞言，神人也表示同意。

雖然表明了會支持正統奧爾德西亞，但是現階段還不能無條件地信任那個〈龍王〉。畢竟還有可能會被當作不屬於任何國家的游擊部隊那樣使喚，榨乾利用價值後便滅口。

只不過在身為龍國公主的蕾奧拉面前，總不好說出那種話——

「話說回來，莎拉為什麼沒有處死莎拉蒂·卡恩呢」

於是，神人對自己的想法避而不談，提出了另一個話題。

「確實不可思議。在爭權奪利的王族之間，根本不會講什麼肉親之情呢」

菲亞娜帶諷刺性地說道。

事實上，她的兄長阿列紐斯就準備好了在〈精靈大祭〉當天處死菲亞娜。那個殘忍的莎拉·卡恩居然還留著有可能成為反抗分子旗手的莎拉蒂一條活路，裡面是有什麼理由嗎……？

「嘛，不管怎樣，我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呢」

克蕾爾聳了聳肩，說道。

「對，但是，如果連龍王大人給出的條件都無法完成，收復奧爾德西亞更是痴人說夢」

「反過來說，這也是可以向諸國強調我們的存在的絕佳機會」

艾麗絲將手捏成拳頭，用力地點頭。

聽著同伴的幾位大小姐們的對話，神人在心裡自言自語。

（……阿爾法斯教國，真是有緣的國家啊）

那個魔王〈所羅門〉創立的國家。同時，也是誕生出〈教導院〉這個瘋狂設施的〈魔王教團〉的老巢。受到封印的蕾斯蒂亞，同樣是在教國的遺蹟里被挖掘出來。

這給人一種仿佛有命運在引導自己前往那裡的感覺。

那裡有什麼在等待著神人——

……他莫名的、有一股這樣的預感。

◆

回到廣場以後，姬巫女們恭敬地向克蕾爾她們奉還了內衣。趁神人面壁期間，她們麻利地重新換上內衣。

等所有人都整裝完畢以後，蕾奧拉說道。

「已經在城裡為你們準備了房間。滯留期間請隨意使用」

「我就免了。回船上去」

露比亞搖了搖頭。

「不住在城裡嗎？」

神人這麼一問，她小聲說道。

「接下來要用〈亡靈〉去回收繆亞·阿蓮斯塔爾和莉莉。在教國活動需要那兩人」

「啊啊……說起來，她們在幹什麼啊？」

記得之前問的時候，是說交給了她們重要的任務來著——

「暗中偵查〈聖國〉，尋找消失的〈火精靈王〉的行蹤」

「負責那麼危險的任務？」

「正因為是危險的任務才叫她們。那兩人在手下當中是最優秀的」

「那倒也是……」

那兩個人是〈教導院〉的第二位和第六位，以前經常和神人組隊一起執行任務。不用說潛入工作方面的專家莉莉，哪怕是看似不適合偵察任務的繆亞，察覺危險的嗅覺也非常靈敏。

而且，萬一身份敗露受到敵人追捕，擁有軍用精靈的她們也具備強行突圍的實力。

總之，繆亞和莉莉能回歸確實值得依賴。尤其是繆亞，一個人足以匹敵精靈騎士團的一支小隊。

「小心點喔——」

「你也做好覺悟，別對〈黃昏魔女〉手下留情了」

「……」

就這樣，露比亞轉身打算離開——

「姐、姐姐……」

這時，克蕾爾出聲了。

「怎麼？」

「我會變得更強的。一定會，發揮出斯卡雷特的力量」

聽到克蕾爾帶著堅強決心的話——

露比亞卻依然臉色不改。

「是嗎。現在的你，還不夠格當我的棋子」

「姐姐……」

克蕾爾肩膀一抖，懊悔地咬住了嘴唇。

「喂，那種說法——」

神人不由得插嘴，這時——

「——到〈龍之峰〉修行吧。那裡有你需要的東西」

「……咦？」

克蕾爾吃了一驚。

但是，露比亞沒有再說什麼，就此離開了。

「〈龍之峰〉——到那去，就能變強？」

「環境嚴酷的〈龍之峰〉歷來是姬巫女修行的場所。只不過，如今會去修行的人也並不多了——」

蕾奧拉如此說道。

「我十三歲的時候，也請過山裡的龍陪我修行喔。在山中經過一個多月的閉關，最後我與龍精靈〈尼德霍格〉定下了契約」

……十三歲就悶在山裡啊。雖然神人想這樣吐槽，但很快又想起了自己十三歲的時候也中過格蕾瓦斯的奸計，在〈精靈之森〉的深處經歷過長達三個月的野外求生生活。

「……我知道了。在姐姐回來前，我要到〈龍之峰〉修行！」

克蕾爾捏緊拳頭宣言道。

「真的很嚴酷喔。稍有差池可能會遭遇不測」

蕾奧拉帶著嚴肅的表情發出警告。

「正好。不做到那種程度，是不可能與神人並肩——變、變強的！」

但是，克蕾爾的決心相當堅固。

此時——

「哎呀，準備自己一個人變強，真狡猾呢」

琳絲蕾特將長發一撥，說道。

「唔，我也覺得我流的鍛鍊快到極限了。總不可以一直將前線的重任交給神人和義姐啊——」

「我也去。籠中的公主已經當膩了」

艾麗絲和菲亞娜同樣點頭了。

「那，我也去好了。總不能放著火貓小姐不管」

聽到神人這麼說、

「你、你已經沒有變強的必要了吧」

「也不是。……畢竟對手不一樣啊」

在帝都的劍舞可謂是壓倒性的敗北。

要和格蕾瓦斯戰鬥，就需要超越全盛期的蓮·阿修貝爾的力量。

可是——

「很遺憾，神人，你不行」

對此蕾奧拉搖了搖頭。

「為什麼啊？」

「〈龍之峰〉可是禁止男性進入的地方。要是你敢越雷池一步，恐怕會觸到山之主〈魔王龍〉或〈雷王龍〉的逆鱗吧」

「是、是那樣啊……」

「嘛，不過你如果作女裝打扮的話，說不定能行……」

「——好，我不幹了」

神人立即回答。

哪怕是號稱龍種最強的〈魔王龍〉和〈雷王龍〉，實話說也不是神人的對手，但是惹得它們大鬧一場的話只會阻礙克蕾爾她們的修行吧。

……而且，〈魔王龍〉這名字莫名地給人一種親切感。

「那，我要幹什麼好呢……」

露比亞前往聖國，克蕾爾她們要在〈龍之峰〉閉關，那留在城裡的只有自己和艾斯特，還有蕾斯蒂亞三個人了——

「呃，不、不介意的話，本人可以親自帶你暢遊龍都〈大多拉古尼亞〉喔？」

「咦？」

神人反問一聲。克蕾爾她們也愣愣地張開了嘴。

「難得來這一趟，呃，到街上觀光一下如何」

「不，這不好吧，你好歹也是位公主大人……」

神人剛想要推辭、

「我、我有必要監視住你。讓你一個人留在城裡，沒準城內的女官們會遭到毒手——」

「誰會伸出毒手啊！」

「不會嗎？這可是軍方的秘密機關〈龍之眼〉調查出來的準確情報」

「那個〈龍之眼〉，真的是睜眼瞎啊！」

神人不禁怒罵，可是、

「神人，你真的毫無自覺呢……」

「唔，不過在旁人看來，完全是〈夜之魔王〉啊」

「無自覺真是恐怖呢……」

不知為何，同伴的幾名大小姐望著神人開始偷偷摸摸地說起悄悄話。

「什、什麼啊，你們……」

神人眯起眼睛，不禁叫苦。

「好、好了，總之就有勞你帶路了。剛好對街上也有些興趣」

「是、是嗎，那就——」

「呃，不介意蕾斯蒂亞——那名女僕也一起吧？」

「唔……那、那……不，倒不介意……」

聽到神人的發言，蕾奧拉顯得有些困惑吞吞吐吐的。

「……？」

就在這時。

「神人先生，您的女僕已在房間裡休息了」

剛才帶蕾斯蒂亞到房間裡的女僕悄悄走近，那麼說道。

「……嗯？是嗎，那也不好意思叫醒她啊」

「也、也是呢，叫醒睡著的人不是件好事！多拉古尼亞之古語亦有雲、不可喚醒沉睡的龍！」

像搗蔥一樣，蕾奧拉的頭點個不停。這時，神人注意到女官向著蕾奧拉豎起了拇指。

……在打什麼暗號嗎？

「那、那麼，走吧，趁女僕醒來之前，快點去吧！」

「蕾、蕾奧拉，你太用力了……」

神人就這樣被拽住手腕，整個人給拖走了。

「唔，蕾奧拉殿下是肉食系的啊……」

「是此前沒有的類型呢」

「神人要被吃掉了」

「討、討厭，神人這笨蛋……」

在神人身後，克蕾爾一行向他露出了怨恨的眼神。

◆

奧爾德西亞帝國上空——

神聖路基亞王國的〈十字軍〉級戰鬥艦正悠然地在空中飛行。

儘管是戰鬥艦，船的外觀卻不同於普通軍艦，其形如祭祀精靈的聖堂般的獨特設計，讓它得到了〈教堂〉的俗稱。

樞機卿米涅亞·聖緹斯坐在司令官室的座椅上，向背後的人物搭話。

「哎呀呀，那個無能的皇帝，貌似又失敗了啊——」

「——是嗎」

在背後候命的影子平淡地回應道。

「真是、不會說話的孩子呢。還是跟盧利葉姐姐更能聊起來」

米涅亞不滿地撅起嘴唇。

那副可愛的動作，讓她看起來仿佛普通孩子一般。

「沒有關係嗎，離開帝都？」

「不要緊，還留下了另一個我」

「……？」

格蕾瓦斯驚訝地皺起眉頭，但沒有再追問下去。

米涅亞撲哧一笑，接著。

「我說，可愛的人偶小姐，和那名少年的戰鬥，如何？」

「如何、是指？」

「作為你的對手，開心嗎？」

「實話說，還嫌不足。但是——」

說著，魔女眯起了灰色的眼睛。

「感覺到未知的東西」

「哼哼，相當中意嘛」

「……」

米涅亞在椅子上起來，用食指抵住了格蕾瓦斯的嘴唇。

「還想、和那名少年戰鬥嗎？」

聞言，格蕾瓦斯的嘴角微微彎起。

「血、在沸騰——」

她緩緩答道。

「呵呵，我喜歡誠實的孩子喔。這個戰鬥狂」

米涅亞一翻身轉過頭去。

「——可以。你就儘管大顯身手吧」

「遵命——」

「呵呵，看來會有一場愉快的派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