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魔王都市的女王 第八章 魔王都市的女王（2/2）

「那麼說……」

說著，神人吸了口氣，再向水晶里的精靈問道。

「是你、創造了這個〈魔王之都〉嗎？呃，還有這裡的居民們……」

假如真是那樣的話——

她的力量甚至足以比肩〈精靈王〉。

可是——

「不對。創造出這個都市的並非我的力量」

只見魔王都市的女王緩緩地搖頭了。

「這個都市，是被魔王的力量固定在〈人間界〉和〈元素精靈界〉夾縫的、記憶殘渣。我只不過是利用了〈墳墓〉的力量，對此進行維持」

「……記憶殘渣？」

女王提到的那個詞，讓神人格外在意。

……是偶然嗎。記得那個佐哈爾的商人也說過一樣的話。

「〈魔王之都〉的真實面目，是被固定在次元夾縫的千年前的〈魔王〉的記憶。而〈金字塔〉，則是用來維持都市的巨大魔術裝置，是這樣沒錯吧」

「是的，這個都市、這裡的居民還有我……都不過是只能容身於〈次元夾縫〉的、近乎夢幻泡影的存在而已」

「……老實說，魔術方面的話我是一竅不通」

一邊撓著頭，神人一邊說道。

要是菲亞娜在這裡的話，倒說不定會給他進行詳細解說——

「這個都市，是千年前消滅了的〈魔王〉的遺物，而維持都市的則是你——就這麼一回事對吧？」

「大致上，那個理解沒有錯」

走出城牆外就會消失的市民們。表面上和活生生的人沒兩樣的他們，其實是根據魔王的記憶重現出來的。

——另外，這裡似乎不是神人所熟悉的〈人間界〉。

〈魔王〉所羅門的契約精靈。

她在長達千年的時間裡一直守護著〈魔王〉的棺和他的記憶。

那是出於對〈魔王〉的忠誠嗎，還是說——

想到這裡，神人注意到自己還沒有問到重點。

「——於是，女王大人為什麼要請我來這裡呢？」

照理說，她應該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個魔王都市的存在才對。

但是，〈斯芬克斯〉卻審問了神人的資格，將他引到這個次元夾縫裡來。

到底是有什麼目的——

「因為我有些事，需要傳達給他的繼承者」

女王說道。

「有事要對我說？」

「是的。我只是想向你傳達真實。希望你不會再犯和他一樣的過錯——」

（……過錯？）

神人在心裡問道。

身為魔王的契約精靈的她所說的過錯，究竟是指什麼呢——

「請觸摸水晶，風早神人」

這時，女王第一次叫出了神人

的名字。

「不用擔心。只是暫時，和你進行精神同調而已」

神人看向蕾斯蒂亞那邊。

只見蕾斯蒂亞微微地點了個頭。

「……」

猶豫片刻後，神人緩緩地向頭上伸出了手。

實話說，他心裡還有一點戒備——

但是，神人選擇了相信蕾斯蒂亞的判斷。

指尖一碰到水晶的表面，七彩的光芒頓時變得更加強烈了。

（……！？）

那一瞬間，神人的視野變成一片純白。

與此同時，膨大的記憶奔流湧進了他的腦海里。

（這是……！）

「請務必了解。千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精靈依莉絲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神人的意識隨之飛去了遠方。

◆

千年前——

在被稱為〈紅死沙漠〉的這個地方還是一片豐饒大地的時候。

一位少年出生在佐爾迪亞王國邊境的一座小村莊裡。

「少年的名字、是所羅門·耶爾西昂。他身為男子，卻能像〈姬巫女〉那樣使役精靈——」

神人的視野里，映出了少年使役各種各樣精靈的景象。

影像雖然並不清晰，但看得出他的年紀和神人相仿。他有著黑色的長髮，個子挺高，身體似乎比神人更壯。

（……這就是、〈魔王〉所羅門？）

神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影像看。

可能是在〈莫爾德斯〉見過自己戴的那副骷髏面具的緣故吧，神人想像中的〈魔王〉和他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他是心地善良、充滿智慧與勇氣的年輕人。從來不為私慾使用精靈的力量，反而用那股力量去和危害到人類的魔獸和精靈戰鬥——」

在腦海里放映的影像如流水般不斷變換。

少年拯救了人們的村莊，討伐了作惡的精靈，從貪婪的征服者手下保護了國家。

終於，他開始被稱為英雄，得到了僅次於國王的地位。國王對他的功績倍加讚賞，甚至把自己的獨生女許配給他。

王國的人民對英雄讚不絕口，期盼他成為下一任的國王。

只要有英雄所羅門在，王國的繁榮就會一直持續下去。所有人都是這麼堅信的。

可是——

「有一部分人嫉妒他的活躍，對此感到不快。他們是自古侍奉於王國的家臣和將軍們，以及使役精靈的〈姬巫女〉的長老們——」

（……這也是當然的）

神人默默在心裡嘀咕。

不管是千年前還是現在，人的本性總是差不多的。稍早之前在奧爾德西亞帝國和〈教國〉發生的政變，正驗證了這一點。

「他們使出了各種奸計試圖貶低英雄，爭相希望找到他的罪行。但是，他們沒能得逞。因為在高潔且清廉的英雄身上，他們根本找不到一點瑕疵——」

國王的家臣們捏造了英雄的惡評，然而他們的意圖卻被英雄自身的行動給逐個粉碎了。有人還打算派刺客去暗殺英雄，但很快就領悟到那是無法實現的。英雄所羅門，時刻被精靈們的加護所守護。

最後，奸臣們的惡毒計劃在國王面前敗露了。

「國王對奸臣們怒不可遏，下令將他們送去給精靈當活祭品。可是，所羅門勸阻了國王，請求對他們從輕發落。奸臣們被他們憎恨的英雄給救了一命」

英雄寬容地原諒了他們。人誰無錯，任誰都有敵不過自己心理弱點的時候。希望今後能攜手為王國的繁榮鞠躬盡瘁、他如此說道——

「試圖陷害他的人們對此深感羞愧，改過自新了。可是，一小撮人因為這件事而更加敵視他了——」

家臣們表面上裝作悔改了，暗地裡卻虎視眈眈地等候英雄失腳。有的人化身為英雄史實的部下，有的人和他保持朋友關係。

——就這樣，過了幾年後，他們盼望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

「精靈的寵兒、所羅門·耶爾西昂。清正廉潔又完美無瑕，擁有英雄之名的他，犯下了一個大禁忌——」

說著，女王深深嘆了口氣。

「……禁忌？」

「他、愛上了屬於王國之敵的妖精種族的少女——」

眼前的景象一轉。

接下來出現的，是擁有紺碧頭髮與深紅眼睛的〈森林少女〉的畫面。

「……這是、妖精族？」

「如今似乎是這麼稱呼的呢——」

精靈依莉絲露出微笑。

「在遠古時代從〈元素精靈界〉移居過來的原始人類。他們的後裔，在當時被稱為妖精種族。在一千年前，妖精種族們為了守護〈原始森林〉，和精靈一起與人類們的王國為敵——」

佐爾迪亞王國和妖精種族有過幾次戰鬥。儘管妖精種族的人數並不多，但是森林精靈擁有強大的力量，因此長年持續著頑強的抵抗。

英雄和森林少女在戰場上多番交手——

在此過程中，他們墜入了情網。

少女背叛了撫育自己的森林村莊，所羅門背叛了王國。

即使聚了國王的千金為妻，他還是愛上了妖精種族，還有了孩子。

掌握到這個事實的奸臣們喜不自禁地向國王告密了。

他們稱英雄勾結妖精種族，準備出賣這個王國——

「聽說英雄背叛，國王勃然大怒。然後，他命令家臣的將軍們，去討伐那個〈森林少女〉所住的妖精種族的村莊——」

紅蓮烈焰焚燒森林的景象，在神人眼前放映出來。

耳邊迴蕩著妖精種族充滿悲痛與怨恨的聲音。

「村莊被燒毀了，〈森林少女〉和英雄的孩子……都被殺了」

那一天，曾被稱為英雄的青年變成了憤怒的化身。

他向王國掀起反旗，與眾多森林精靈共同作戰。

面對孤身一人轉戰各地的昔日英雄，王國軍陷入了苦戰。

但是，在長達幾個月的戰鬥最後——

他落入到圈套里，終於被捕了。

英雄受到了嚴酷的拷問。他的聲帶被毀，全身的〈精靈刻印〉都被剝下，力量完全被奪走了——

然後，他以那無力的姿態，被拉到國民面前。

曾經交口稱讚他是英雄的人民，用同一張嘴一齊咒罵他，向他投擲石頭。

到了這個時候，過去被稱為英雄的年輕人第一次絕望了，哀嘆自身的愚蠢。

自己一直以來所守護的、到底是什麼呢——

他在行刑台上向天詛咒人類。

「——就在那時，有一個聲音回應了他」

「……聲音？」

神人猛地驚覺。〈魔王〉能聽到的聲音。那是以前同樣呼喚過神人的、那個〈暗精靈王〉的聲音嗎——

可是，之前蕾斯蒂亞在〈莫爾德斯〉對神人說過。

我所認識的魔王，並沒有覺醒〈暗精靈王〉的力量——

「——不，那並非〈暗精靈王〉的聲音」

對此，女王否定道。

「——咦？」

如果說英雄所羅門聽到的聲音不是來自於〈暗精靈王〉的話——

那個聲音、究竟是……？

「和他接觸的，是支配這個世界的〈精靈王〉之一——」

精靈依莉絲——輕聲地、告出那個名字。

〈五大精靈王〉的盟主——"聖王亞歷山大"。

「……！？」

聽到遠遠出乎意料的那句話，神人屏住了呼吸。

聖王亞歷山大。

那是〈五大精靈王〉里被認為是最偉大存在的——〈光之王〉。

也是三年前，神人取得〈精靈劍舞祭〉優勝時不知為何缺席了的〈精靈王〉。

——那個名字，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對於在垂死之際詛咒世界的他，聖王提出了某項契約——」

這時，精靈依莉絲繼續說道。

「……契約？」

「聖王告訴他，只要用上超乎人世的〈奇蹟〉的力量，就能令他心愛的少女死而復生。而那股力量，也會給他帶來力量——」

在行刑台上，英雄所羅門反問那個聲音。

『惑我者，那個代價是什麼——』

〈聖王〉回答了他。

——汝、成為〈魔王〉給世界帶來毀滅與混沌。

（……！？）

神人混亂了。腦海里浮現出無數的疑問號。

聖王應該知道他就是敵人〈暗精靈王〉的轉生者。

本應維護世界安定的〈精靈王〉，為什麼會期盼世界的毀滅與混亂呢——？

「他、和〈聖王〉結下契約，接受了超乎人世的〈奇蹟〉。之後的事，就和當今流傳的歷史一樣——」

得到〈奇蹟〉的力量的他，將在場的國民們全部殺了。

接著，他殺死了國王、殺死了家臣、殺死曾是妻子的公主——

在焚毀的佐爾迪亞王國的宮殿裡，他發出咆哮。

過去擁有英雄稱號的少年精靈使——

就這樣重生為史上最恐怖的〈魔王〉。

◆

——眼前變得一片空白。

神人睜開眼睛一看，只見封著精靈依莉絲的水晶浮在面前。

「——這就是、我希望傳達的真實，繼承者啊」

「……」

神人輕輕抽回觸摸水晶的手指，盯著她的臉看。

令人聯想到森林新綠的紺碧色頭髮。像血一般深紅的眼眸。

帶有優美曲線的耳朵，是"那個種族"的特徵。

「看樣子，〈聖王〉遵守了和〈魔王〉的契約啊——」

帶著複雜的表情，神人低語道。

他明白了她的真實身份。……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正如你的猜測。〈聖王〉賜予他的〈奇蹟〉的力量，讓我死而復生了。這次是以絕對不會死亡的不滅存在——精靈的身份」

復活死者——能創造那種〈奇蹟〉的力量，在這個世上僅有一個。

——是賜予〈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的、〈精靈王〉的鎬賞。

「——從〈聖王〉那裡得到力量的他，迷失在對於這個世界的憎惡當中，發動了席捲整個大陸的戰爭。我、沒能阻止事情的發生。他的心已經被毀滅所侵蝕了。我能夠辦到的事，就只有作為〈魔王〉唯一一個契約精靈，在他生命走到盡頭的那個瞬間之前與他共同面對命運」

魔王都市的女王從正面凝視著神人的眼睛，說道。

「請你到這裡來，只是想把事情的真實告訴你。我不希望你再犯、和他一樣的過錯——」

魔王所羅門——昔日擁有英雄稱號的青年。

可是，他卻迷失在憎惡當中，墮落成被稱為〈魔王〉的存在。

……沒有人能保證，同樣的事不會發生在神人身上。

先不論令人想不通的〈聖王〉——

神人至今已經有好幾次差點被〈暗精靈王〉的力量給吞噬了。

「……事情倒是明白了，不過我該怎麼做？」

神人向女王問道。

不是覺得自己會變得像魔王所羅門那樣。可是——

「——我有一個提議，繼承者啊」

對此，精靈依莉絲平靜地說道。

「提議？」

「有想過、在這個〈魔王之都〉里生活嗎？」

「——……哈？」

神人不禁發出傻乎乎的聲音。

「……呃，那是什麼意思？」

……話題太過跳躍，理解速度都跟不上了。

在這個都市裡生活——？

「這裡是與〈人間界〉和〈元素精靈界〉隔絕的次元夾縫。應該不會被〈精靈王〉和你的敵人給找到的吧。那樣一來你們就沒有戰鬥的必要了，〈暗精靈王〉的力量也不會甦醒。你可以在這個時間不斷重來的這個永恆都市裡，平靜地生活下去——」

「……」

聽到精靈依莉絲的那番話——

神人倒吸了口氣，看向蕾斯蒂亞那邊。

「確實，這裡可能是大陸最安全的地方呢。最起碼，會比躲著奧爾德西亞帝國一路流亡下去要好也說不定」

「……！蕾斯蒂亞！？」

「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啦，神人。不管你到哪裡去，哪怕是世界的盡頭，我都會一直留在你身邊的——」

蕾斯蒂亞那一雙黃昏色的眼睛同樣注視著神人。

「只要你希望，你帶來的那些寵姬們也可以一起在這裡生活」

「……才不是寵姬啊」

一邊訂正女王的發言，神人一邊低頭看向腳邊。

——時間永恆、充滿安寧的地方。

的確，待在這裡說不定就安全了。無論是〈暗精靈王〉還是〈聖國〉都可以全部拋在腦後，平靜地生活下去。

雖然神人完全沒有要當魔王的意思——

……但假如，克蕾爾或者同伴的大小姐里有一人在他眼前被殺害呢？

坦白說，神人沒有能控制住自己的自信。

要是在那種時候，有人誘惑他說有方法能令她死而復生的話？

更別提自己過去曾經為了尋找蕾斯蒂亞而捨棄了一切——

「我……」

——就在神人用力捏緊拳頭的這個時候。

頭上傳來某種響聲，〈金字塔〉微微搖晃了。

「……什麼？」

「……！難道是！？」

精靈依莉絲驚愕地說道。

「發生什麼事？」

「——是入侵者。有人破壞了〈金字塔〉的〈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