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帝都奪還 第一章 魔王（1/2）

「……！真是個死纏爛打的精靈呢！」

「估計是跟著我們〈神威〉的氣味來的吧——」

一陣風似的在魔王都市的小路里奔跑的艾麗絲厭煩地說道。

〈聖靈騎士團〉派出的精靈正在她們身後窮追不捨。那是特務兵艾拉·西德爾的群體精靈〈影狼〉。它屬於完全自律型的精靈，一路執拗地盯著逃走的克蕾爾和艾麗絲不放。

就在短短几分鐘前。兩人在〈魔王都市〉的交易廣場裡與〈聖靈騎士團〉遭遇了。魯米娜莉絲原本在搜索消失蹤影的〈火精靈王〉化身，偏偏克蕾爾她們卻在陰差陽錯下與那位〈火精靈王〉一起行動。

「被〈聖國〉發現我們來到這裡了呢」

「啊啊，看樣子得儘快和神人匯合，離開這裡——！」

說到這，艾麗絲突然轉身，揮出〈風翼之槍〉。

從槍尖產生的風刃將追上來的影子獵犬一分為二。

然而，被斬成兩半的獵犬卻消無聲息地融入到地面里，又再度從其他建築物的陰影里出現了。

「這樣子，可沒完沒了啊」

「碰上專精於追蹤任務的群體精靈，還真是相當棘手啊……」

「在〈浮游島〉上的決賽里，我也被那頭獵犬追過。和它還挺有緣呢」

從頭上撲過來的獵犬，這次是吃了一記克蕾爾的〈火焰鞭〉。

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獵犬在一瞬間被燒乾淨了。

（……被對方趕著走呢，情況不妙）

看都不看變成焦炭的影子一眼，克蕾爾冷靜地進行思考。魯米娜莉絲麾下的騎士們應該會搶先一步，在小路的前方設下埋伏。

以克蕾爾她們如今的實力，即使是魯米娜莉絲和軍屬的精靈騎士，估計也難以從她們手上占到便宜。可是，對方畢竟人多勢眾，情況依然嚴峻。

（話雖如此，想靠艾麗絲的風魔術飛走也不可行——）

那樣可謂正中對方下懷。〈聖靈騎士團〉隊內配備了好幾名專業的狙擊手。恐怕一出頭就會瞬間被她們擊墜吧。

「討厭。偏偏這種時候，神人不知跑哪去了！」

「好歹是神人。我想起碼不會被聖國給抓住——」

「在這邊，包抄過去捉住她們！」

魯米娜莉絲的發令聲響徹整條巷子。

前方有複數的腳步聲逼近。

「被夾擊了。怎麼辦？」

「唯今之計只有正面突破、了嗎……！」

她們下定決心，在原地站住架好〈精靈魔裝〉。就在這時。

一陣驚人的爆炸聲響起，地面出現劇烈震動。

「……！發、發生什麼！？」

「地面、裂開了！？」

只見石造的建築物裂開了縫，伴著響亮的地震聲倒塌了。

這不是〈聖靈騎士團〉的攻擊。證據是出現在前方的魯米娜莉絲等人也和克蕾爾她們一樣，陷入到混亂當中。

「——克蕾爾，"要飛咯"！」

「明白！」

急促地點了個頭，克蕾爾緊抓住艾麗絲的手腕。她是要趁此良機，從敵方狙擊手的眼皮底下鑽出去吧。這是個大膽卻準確的判斷。

艾麗絲用另一隻手揮起〈風翼之槍〉，激烈的風暴隨之捲起，兩人一口氣越過了建築物的屋頂飛到空中。

狙擊手射出的聖光箭矢如驟雨般落下。但是，因為這混亂她一瞬間反應慢了，造成了嚴重的失誤。艾麗絲敏捷地在空中迴旋，華麗地避開了箭雨。

「變成焦炭吧！」

作為回應，克蕾爾施展的〈火焰球〉轟飛了潛伏在建築物陰影里的狙擊手。

「暫時逃去菲亞娜她們駐留的旅店裡吧——」

「是啊。話說回來，剛剛的地震究竟是……？」

一邊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艾麗絲一邊低頭俯視眼下的〈魔王都市〉。

大範圍的地裂波及行道樹和建築物，似乎越來越大了。

「看來不是單純的地震呢——」

「啊啊。本來地震是由地精的憤怒而引發的現象。被精靈拋棄的這個〈紅死沙漠〉，根本不可能會有地震——」

「艾麗絲，看！地面的裂縫裡有東西！」

「……什麼？」

順著克蕾爾手指的方向，艾麗絲放眼望去。

只見在巨大裂縫裡頭，在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裡，有某個巨大的影子正欲爬出來。

「難不成，是精靈……？」

「……究竟都發生了什麼事啊！？」

◆

「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一片漆黑的陌生空間裡，神人睜開了眼睛。

頭部隱隱作痛。

自己到底失去意識多久了呢——

「……話說，這是哪啊？」

一邊揉著作痛的太陽穴，神人一邊環顧四周。

只見古老的銀燭台上燭光點點，隱約照出周圍的環境。

布滿青苔的石地板。倒塌的石柱。

牆上的壁畫幾乎全部剝落下來，顯得格外淒涼。

這裡恐怕是腐朽的古代祭殿吧。神人莫名地回想起〈精靈劍舞祭〉的決賽舞台、廢都〈梅吉多亞〉。

（等下，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

神人越來越混亂了。

失去意識之前的記憶出現了一段空白。

（——我，應該是在〈魔王墳墓〉的地下和盧利葉進行戰鬥）

她是盯上〈魔王之棺〉的〈聖國〉派來的刺客。與十五年前的〈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盧利葉·利扎迪亞展開了激烈劍舞，神人最終獲得了勝利。

但是，她還藏有一手。

她啟動了埋入她自身心臟里的〈靈爆〉——利用了精靈力量的大規模破壞兵器，意圖轟飛在結界守護下的〈魔王墳墓〉。

諷刺的是，厭惡戰爭、向精靈王許願根絕戰爭的她——

卻偏偏使用了在蘭巴爾戰爭當中被創造出來的兇惡兵器。

（……到這裡為止還記得很清楚。出現空白的，是之後的記憶——）

當時，在爆炸中心附近的自己，究竟怎麼樣了呢——

「難不成……」

這時，神人才想到了最可怕的後果，冷汗直冒。

只要大小足夠便可以炸毀整個城市，以威力著稱的大規模破壞兵器——〈靈爆〉。

在近距離挨下這麼一發的自己，真的能平安無事嗎……？

雖然神人一直以來都恃著艾斯特的〈鋼之加護〉不斷在危險的邊緣試探，但這回未免也太無謀了。

（正常來說，都要成灰了吧……）

——換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神人現在在這裡的合理解釋是——

「……我是、死了來到〈瓦爾哈拉〉了嗎？」

心境莫名平靜的神人得出了結論。

〈瓦爾哈拉〉——死者靈魂的歸處。

傳說中那是存在於〈元素精靈界〉某處的理想鄉。只不過，那無非是〈神儀院〉的說法，誰都無法確定那是否真實存在。

作為理想鄉，這倒是個煞風景的地方。

（……不不不，這不是冷靜的時候啊！）

神人連忙準備站起來——

……這時，他忽然察覺到。

自己的右手搭在漆黑石地板上。

而手背上面的〈精靈刻印〉正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假如說神人已經死了，來到黃泉之國的話——

和艾斯特的精靈契約理應會解除，〈精靈刻印〉也會隨之消失才對。

神人一回過神，立刻脫掉了左手的皮革手套。

只見劍與月交錯的紋章——蕾斯蒂亞的〈精靈刻印〉同樣健在。

（對了，她們倆呢！？）

他往雙手的〈精靈刻印〉里注入〈神威〉，呼喚雙劍的精靈。

……但是，沒有反應。既然〈精靈刻印〉依然呈現，那照理說聯結應該沒有中斷才對——

「安心吧。這裡的時間獨立於〈人間界〉」

「……！？」

隨著似曾相識的聲音響起——

一名男子忽然出現了神人的面前。

「……！你是……？」

神人暗暗呻吟一聲。

那是身著沙漠商人般裝束的年輕男子。

在這座〈魔王都市〉里相遇的佐哈爾的商人、薩菲昂。

「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神人站了起來，以銳利的目光瞪住了眼前的男

子。雖然他自稱是在沙漠中遭遇船難、流落到這個〈魔王都市〉里的可憐商人，但這話根本一個字都信不過。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用那麼戒備。就算不圖報恩，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這是哪裡？不在〈魔王墳墓〉裡面嗎？」

「這裡是不屬於〈人間界〉也不屬於〈元素精靈界〉的地方——次元的夾縫」

「次元夾縫？」

「由於〈精靈戰爭〉造成的後果，原本屬於同一個世界的〈人間界〉和〈元素精靈界〉被劃分開來了。當時，偶然產生出了次元的裂痕。這裡就是其中一個」

「……意思是和〈魔王墳墓〉又是不同的空間嗎」

「理解得真快，不愧是魔王的繼承者。還是說，從依莉絲那裡聽來的？」

「我聽說這個〈魔王都市〉本身就是憑藉〈魔王墳墓〉的力量被固定在次元夾縫的、〈魔王〉的記憶殘渣。實話說，我也還沒完全搞懂，不過你的意思是除了魔王都市的所在地，還另有其他次元夾縫吧」

「沒錯。而這個空間，就是我能夠自由使用的非常狹小的裂縫」

薩菲昂仿佛在炫耀自己房間似的張開了雙手。

「哪怕是恭維也稱不上是個好地方啊。這廢墟是怎麼回事？」

「貌似是原本屬於妖精種族遺蹟的地方。可惜大部分遺蹟都在〈精靈戰爭〉里被破壞了」

……難怪給人的印象跟〈浮游島〉的遺蹟相似。

「總之，先道個謝。你救我一命這話看來並沒有錯」

「幸虧趕得上。要是再晚個幾秒，你就得被炸成灰了」

「也是吧——」

神人小聲嘀咕一句，接著。

「艾斯特和蕾斯蒂亞怎麼了？她們倆也在這裡？」

「不，轉移過來的只有你。畢竟時間很緊啊。不過，那些精靈應該用不著擔心吧。好歹是傳說中的〈聖劍〉和魔王的〈魔劍〉」

「連艾斯特和蕾斯蒂亞的信息都把握住了啊——」

聽到神人的回應，薩菲昂聳了聳肩苦笑了。

「薩菲昂，你究竟是誰？到了這個時候，你不會還準備堅稱自己是區區的商人吧？」

「哎呀，都見過依莉絲了，我以為你已經察覺到我的身份了呢」

「嘛，是猜得七七八八了——」

神人從懷裡掏出一枚金幣，用拇指輕輕彈起。

「這是你兌換的〈魔王都市〉的金幣。我還想上面雕刻的臉長得像誰呢……仔細一看，這不跟你一模一樣」

「唔，所以？」

「會雕刻在貨幣、特別是價值最高的金幣上面的，只有都市支配者的肖像。而〈魔王都市〉的支配者——」

「原來如此、呢」

「——"你、就是魔王所羅門吧？"」

「……」

薩菲昂沒有回答，只是咧開嘴笑了。

當他是默認的神人繼續道。

「只不過也就剛剛才得以肯定。在〈玄室〉里，我見到了千年前發生的事。雖然〈魔王〉的模樣很模糊，但最起碼不像傳說中的那種怪物」

「——是嗎。依莉絲告訴了你一切啊」

「啊啊，從你被稱為英雄，到淪落為〈魔王〉」

神人以銳利的目光注視著眼前的男子。

這名男子，正是過去曾被譽為古代王國的英雄的男人——

給大陸帶來前所未有的恐怖與混亂的、萬惡魔王所羅門。

「對了一半吧」

「一半？」

神人吃了一驚，皺起眉頭。

「我的存在和傳說里的那個〈魔王〉不同，無非是由所羅門·耶爾西昂這個人類臨終的悔恨所產生出來的，類似於所謂殘留思念的存在。我已經完全失去了〈魔王〉時期的力量，只能像這樣悲哀地仿徨於次元夾縫中」

說罷，青年風貌的魔王自嘲地笑道。

……原來如此。這名男子也是精靈依莉絲所說的記憶殘渣。

和魔王都市的居民們一樣，屬於泡影般的存在嗎。

他是被冠上〈魔王〉之名前、還屬於人類英雄時的——

（……話說回來，這給人的印象也跟流傳下來的魔王傳說差太遠了吧）

神人在心裡吐槽道。

乍看之下，他只是個爽朗的青年。

而自己無非是同為男性精靈使，就被套上夜之魔王等等名頭飽受惡名影響。

「那麼，你的職責是什麼？」

「什麼職責？」

面對神人的問題，他似懂不懂地側起頭來。

「精靈依莉絲是〈魔王之棺〉的守護者對吧。那你，是不是也有什麼職責在身？」

「……這樣啊。如果說她是這裡的守護者，那我算是〈魔王都市〉的管理員。譬如修複次元的漏洞、把偶然間誤入這裡旅人送回〈人間界〉等等，要說職責那就是這些吧」

「意外的瑣碎啊」

「都說了吧。我身上沒有留下一絲過去〈魔王〉時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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