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魔王凱旋 第六章 虛假的魔王（2/2）

「……！？」

回頭一看，只見不知不覺間恢復人形的蕾斯蒂亞正在床上一邊抖著翅膀，一邊可愛地笑翻了。

「……我、我說你啊……人家好歹是認真的」

在神人不爽地抗議下、

「呵呵，對不起了。不過，都怪那副模樣實在太過古怪了——」

「……有、有那麼古怪嗎？看露比亞書房裡的書，〈魔王〉的模樣大致上都是這一類的喔」

儘管多少有差異，但魔王的形象大部分都是這樣的。

「的確，是經常穿著那一身血紅色的外套呢。不過，他既不會戴那種骷髏面具，也不會噴煙啦——」

蕾斯蒂亞在床上嘻嘻地笑著。

（……！？）

那一瞬間。

神人遲遲地才注意到某件重要的事。

（……！對了，蕾斯蒂亞是〈魔王〉的——）

沒錯，蕾斯蒂亞曾是有〈魔王佩刀〉之名的存在。因此那些〈教導院〉的老人們才會安排她擔任身為〈魔王的繼承者〉的神人的教育者。

——為何，至今都沒有注意到的呢。

比起去查歷史書，本來應該有更優先的事要做的。

關於〈魔王〉的信息，最清楚的人明明是她——

神人深吸一口氣，接著、

「我說，蕾斯蒂亞——」

他提出了話題。

「什麼，神人？」

「能不能告訴我，關於〈魔王〉所羅門的事？」

聞言，坐在床上的蕾斯蒂亞側起了頭。

「……為什麼，會想知道他的事？」

黃昏色的眼眸，直直盯住了神人。

神人忍不住撇開了目光、

「……那是、因為接下來準備扮演魔王，所以想參考一下——」

他說出了掩飾般的話語。

對，是掩飾。他對千年前的〈魔王〉有興趣是不假，但不止如此。坦白說的話，是對過去和自己一樣使役過她的那名男子有點在意。

（……真是、孩子氣的對抗心啊）

神人在心裡帶著自嘲色彩地苦笑道。說不定，就是那股無意識的妒忌心，讓他沒有選擇去直接向她詢問關於〈魔王〉的事吧。

不知是否對神人的內心有所洞悉——

蕾斯蒂亞撲哧一笑，然後、

「——是啊。當然，相比於人類的史書可能會更加詳盡，但事實上，我對他也並不是非常了解」

「……咦？」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答，神人不禁反問了。

「不過，〈教導院〉那幫人不是叫你〈魔王的佩刀〉——」

「對，我確實被〈魔王〉使役過。可是，那不是以〈契約精靈〉的身份，無非是被那個男的當作強力的道具來使用而已」

「……不是〈契約精靈〉？」

神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對，沒錯——」

只見蕾斯蒂亞點頭了。

「我不是魔王的〈契約精靈〉。不對，不止是我。在傳說里他的手下有七十二柱精靈，但實際上，他並沒有和它們訂下精靈契約，只是用〈暗精靈王〉的力量去支配它們而已——」

「……是那樣、來著？」

那的確是任何一本史書都沒有記載的事實。

在某種意義上，那可能和吉歐·英扎吉利用〈精靈王之血〉的力量去支配精靈們的做法相似。當然，規模本身有天壤之別——

神人忽然把目光落在左手的〈精靈刻印〉上。

（……是嗎。並沒有訂下精靈契約啊）

為她的話感到驚訝之餘，神人心裡同時也莫名地有一股安心。

「呵呵，怎麼了，神人？」

蕾斯蒂亞撲哧一笑，探頭查看神人的表情。

「……啊，不，呃——」

神人連忙搖頭、

「不過，蕾斯蒂亞不是擔負著引導〈魔王〉覺醒的使命嗎？」

他說出了浮現在自己腦海中的疑問。

暗精靈蕾斯蒂亞·阿修道爾的本來使命，是促使有〈暗精靈王〉的力量轉生的人類覺醒，引導他成為消滅發狂的〈精靈王〉的暗殺者。

如果說魔王所羅門只把她當作是單純的道具來使用的話，那她的使命又怎麼樣了呢——

「——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完全沒有把我的話放心上」

蕾斯蒂亞聳了聳肩，搖頭道。

「從封印被解開的時候起，我就一直被當作武器來使用，拒絕了任何的交流。他以自己的意思揮灑我的力量，消滅了眾多精靈——」

「……那麼說，魔王所羅門積極地征服大陸，不是因為被〈暗精靈王〉的意志給支配了麼」

「〈暗精靈王〉的目的，始終是消滅〈精靈王〉」

頓了一頓，蕾斯蒂亞繼續道。

「發動〈魔王戰爭〉是他本人的意思。至於那個男的是出於什麼考慮而發動那場戰爭的，我並不清楚。〈魔王〉絕不會對精靈坦白自己的心思。如果說有誰會了解那個男的內心，恐怕只有她了吧——」

蕾斯蒂亞望著遠處，低語道。

「……她？」

「是唯一一個和魔王所羅門訂下契約、得到他信任的精靈喔」

「還有那種精靈嗎？」

「對。可是，在傳說中那個精靈也隨著魔王一同安息了呢。在不知是沙漠中何處的〈魔王墳墓〉里——」

蕾斯蒂亞流露出懷念的眼神，如此喃喃道。

◆

在位於〈魔蠍宮〉地下深處的軍事設施，被稱為〈封印區域〉的那個地方——

莎拉·卡恩和心腹帕爾米拉一起，這幾天一直待在裡面。

如同正三角形金字塔的空間的牆壁上，描繪著用〈古代精靈語〉編組的巨大魔術方陣。

所謂的〈封印區域〉正如它的名字所示，是被堅固的門與無數結界給嚴密封印起來的地方。有必要做到那個地步的危險存在，正被封印在那下面。

——都市精靈〈利維坦〉。

它是按蘭巴爾戰爭後的條約，被各國封印廢棄的七體〈戰略級軍用精靈〉的其中之一。根據當時官方記錄，在最初投入使用的戰鬥里，它在短短十七小時內就毀滅了小國的一座都市。

這個空間，就是用於控制它的魔術裝置。同時也是千年前由魔王製造出來的被稱為〈魔王心臟〉的遺蹟。

戴著魔王教團的面具，心腹姬巫女帕爾米拉向莎拉報告道。

「連接〈利維坦〉的準備已經完成。運行本身並無問題」

但是——頓了一頓，她繼續道。

「什麼？」

「控制方面存在問題。照這樣解除封印的話，恐怕會暴走吧」

「……哼，那可傷腦筋呢」

莎拉用手托住下顎，似在思索。

「調整需要多長時間？」

「估計、需要半個月左右的時間才——」

「是麼，那就沒法子呢——」

莎拉失望地嘆了口氣，接著、

「那麼，就在不完全的條件下啟動吧」

「……！？」

面對若無其事地作出如此恐怖發言的主君，帕爾米拉說不話來。

「斗、斗膽稟告，教主大人，假如在這個狀態下啟動〈利維坦〉，〈佐哈爾〉市內起碼會有數千、不對，是數萬規模的民眾成為犧牲品——」

〈戰略級軍用精靈〉的正常運作，原本是需要訓練有素的精靈使集團在經過長達幾天的大規模儀式後才能辦到的。一旦控制失敗，軍用精靈會飢不擇食地從身邊奪取大量的神威，最終自身也會崩潰。

但是——

「——那又如何？」

莎拉彎起鮮紅的嘴唇，發出嗤笑。

「……莎拉……大人……？」

帕爾米拉全身都戰慄了。

原本在祭品方面，已經安排好了數十名有決心赴死的姬巫女——

但是，她是打算將整個〈佐哈爾〉都當作祭品獻出去。

這不是正常人的思維。要是做出那種事，即使可以消滅聚集在〈魔王之拳〉的叛軍，〈教國〉自身的存在也會隨之瓦解吧。

「……懇請……懇請您三思，莎拉大人！」

帕爾米拉——從小就侍奉莎拉的姬巫女少女跪倒在地哀求道。

但是，莎拉·卡恩咕嘟嘟的從喉嚨里發出嘲笑。

「不管是民眾，還是這個國家，都無所謂啦，對吾等而言——」

「……！？」

帕爾米拉猛地抬頭，皺起眉頭。

從莎拉嘴裡發出的那副聲音，簡直像是複數的老人一齊在說話一樣，非常奇怪。

「莎拉大人，您……不對，你究竟是——」

帕爾米拉迅速地往後一躍，與主君對峙。

她作為姬巫女的直覺告訴她。

莎拉·卡恩被某種不祥之物給附身了——

帕爾米拉立即結印，準備詠唱除魔的魔術。

然而——

「愚蠢——」

「……啊，嗚……！」

莎拉·卡恩用手指畫了個圈——

少女的頸部頓時出現了一個形如纏繞之蛇的花紋。

「……嗚、咕……咕、嗚、嗚嗚……」

花紋逐漸加深，緊緊鎖住了帕爾米拉的纖細脖子。

她發出痛苦的呻吟，激烈地掙扎——

最終，悽慘地斷氣了。

「——你是最初的祭品。感到榮幸吧」

莎拉·卡恩——不對，是附身到她身上的人們低語道。明明才剛殺了從小就追隨自己的家臣，她的臉上卻浮現出可怕的微笑。

——就在這個時候。

「真可憐。那姑娘，曾是你的寵愛吧？」

除了莎拉·卡恩和帕爾米拉的屍體外本應沒有第三者的空間裡，突然響起了少女可愛的聲音。

究竟是以什麼樣的方法入侵這個〈封印區域〉呢——

回頭一看，只見它在不知不覺間就站在了那裡。

象徵掌管法與秩序的純白聖服，璀璨生輝的黃金色頭髮。

右眼擁有美麗的紫紺色，左眼卻眼帶覆蓋的她。

正是〈聖國〉的樞機卿——米涅亞·聖緹斯。

「到哪都能出現啊，你——」

「對，光無處不在，正是我的屬性」

米涅亞·聖緹斯撲哧一笑，然後向斷氣了的帕爾米拉的亡骸做了個祈求死者安寧的〈聖國〉手勢。

「〈龍王〉的暗殺，似乎是失敗了啊」

「對那位大人的計劃並無影響。失去了一個我倒是慘痛代價——」

「嚯，計劃？」

莎拉·卡恩頗感興趣地低語道。

「和你沒有關係，莎拉·——不對，這裡該稱你為教主大人嗎？」

「哪邊都無所謂，區區稱呼對如今的吾等而言毫無意義」

魔女的鮮紅眼眸散發著黯淡的光芒。

在舉行〈精靈劍舞祭〉的〈浮游島〉上，附身到莎拉·卡恩身上的——

那是自太古而來便一直綿延不絕的〈魔王教團〉的教主們、堪稱怨念和固執的集合體的存在。他們藉著教團流傳下來的旁門秘術，重複轉生到王家的姬巫女的身上，在歷史的背地裡私下活躍。

他們的究級目的是取得〈魔王〉的力量——

千年前他們失敗了。但是，在繼承魔王力量的人再度現身的當下，為了吞噬那份力量將其據為己有，亡者開始蠢蠢欲動。

「那麼，米涅亞卿，沉睡於〈魔王墳墓〉的〈棺〉，拿到手了嗎？」

她用似是複數人同時說話的陰鬱聲音問道。

「盧利葉正在進行回收。不過，短時間內不可能喔」

米涅亞搖了搖頭、

「不愧是〈聖女〉的封印呢。如果能在學院裡取得〈滅殺魔王之聖劍〉，就不用耗費那麼多的功夫了——」

「加快回收。只要能夠拿到〈棺〉，我們的目的就算完成了一半了」

「對，我知道。你就儘可能的，讓大陸陷入混亂吧」

「用不著你說」

附身到莎拉身上的人們唾棄般說道。

米涅亞·聖緹斯及其背後的〈聖法機關〉的目的尚且不明。

她對〈教國〉的支援給人感覺不像在謀求某種利益，仿佛藉此在大陸上製造混亂本身就是她的目的——

但是，〈聖國〉的目的對他們而言根本無所謂。

只要利害一致，那就可以加以利用——

莎拉·卡恩朝著用〈古代精靈語〉記載的魔術方陣，滴下了一滴血。

「——這個〈利維坦〉，會帶來如你所望的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