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聖都消滅 第十一章 Teminus Est（2/2）

左眼不停作痛。

視網膜上映照出了那個〈暗精靈王〉的〈精靈刻印〉。

『——神人，你心裡有數對吧』

蕾斯蒂亞以嚴肅的聲音發出警告。

（啊啊——）

他在心裡回答道。

一旦〈神威〉枯竭，神人就會被〈暗精靈王〉的力量吞噬。

施展消耗劇烈的〈絕劍技〉，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自殺行為——

但是，對手畢竟是傳說中的〈魔王〉，史上最強的精靈使。

當然不是他在束手束腳的狀態下可以戰勝的對手。

（——既然如此，只能速戰速決！）

神人一口氣踏進，鑽入對手的攻擊範圍內。

〈魔王〉所羅門既是最強的精靈使，又是卓越的戰士，不過單論劍術的話，他要在掌握了〈絕劍技〉的神人之下。

以無限量的〈神威〉來發動的強大精靈魔術及精靈召喚。

那就是〈魔王〉的力量之源。

要是讓他連續發動那種攻擊，神人准沒有勝算，但是——

（——所以，不能讓他得逞！）

在空中揮舞的雙劍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絕劍技〉序型——〈亂櫻烈華〉！」

這是二刀流專用的對人絕劍技。

神人的手腕化作幻影，如同散落的花瓣一般施展出連續的突刺。

然而——

「……什！？」

神速的〈絕劍技〉未能抵達〈魔王〉的心臟，全數被那一件黑衣給彈開了。

外套散發著暗色的光澤，猶如影子一樣變幻不定。

（……！對了，這件黑衣——）

是從精靈依莉絲那裡收下的、可以將裝備者的〈神威〉轉化為防禦力的傳說級魔裝具。

雖然在神人自己穿的時候，那成了阻礙〈神威〉流動的地雷裝備——

但此刻，在〈魔王〉所羅門的膨大神威加持下，它發揮出了真正的價值。

看穿神人剛施展完〈絕劍技〉後的一絲空隙。

〈魔王〉在面具底下發出嘲笑。

帶有雷光的暗之魔劍水平掃出。

儘管神人倉促間用〈滅殺魔王之聖劍〉擋住了來劍，黑暗雷擊依然貫穿了其右臂。

「……！？」

他勉強把劍抓住沒有脫手。

多虧了艾斯特強大的對魔術抗性，手腕避免了炭化。

但是，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間，攻擊停滯的後果依然是致命的。

只見被克蕾爾斬飛的左腕切斷面上出現了發光的文字。

眨眼間左腕連帶〈魔王指環〉就在眼前復原了。

（……！是〈天使〉的權能麼！）

雖然不是沒想過他能使那招——

在來不及追擊的神人面前，〈魔王〉伸出了右手。

「舞動、呼喚死亡的紅蓮烈焰——〈炎王息吹〉」

〈魔王〉詠唱了炎屬性最強的精靈魔術。

要是在近距離吃下這一招，整個人都得化灰。

「——斯卡雷特！」

克蕾爾的吶喊傳來。

同時，身纏火焰的火貓操起利爪撲向魔王。

〈魔王〉輕而易舉就以單手將斯卡雷特拍落——

再以另一隻手解放精靈魔術的火焰。

對此，神人——

「〈絕劍技〉初型——〈紫電〉！」

他猛一蹬地，沖向〈魔王〉懷中。

多虧了斯卡雷特製造出來的一絲空隙，精靈魔術的發動稍稍慢了一拍。

神速的〈絕劍技〉在千鈞一髮之際搶在了〈魔王〉的魔術之前發動。

這是神人在此判斷下做出的危險一博。

如果判斷失誤了，就該輪到神人的身體化灰了。

宛若閃電的一擊，刺穿了〈魔王外套〉。

維持把〈貫穿真實之劍〉深深捅在裡頭的姿勢，神人解放了〈神威〉。

「——呼喚死亡的雷閃、呼喚死亡的雷閃、呼喚死亡的雷閃！」

他毫不留情地轟出暗屬性的三連擊。

每一發魔技的打擊，都令〈魔王〉的巨大身軀出現激烈的痙攣。

神人半哀求式第四次釋放出黑暗魔雷。

左眼像著火了一樣燙。視野幾乎都染成紅色了。

『神人，不行……再繼續這樣，我也無法再抑制暗之力了……！』

（……我知道，可是——！）

必須得在這裡解決掉這個怪物——

第五下〈呼喚死亡的雷閃〉解放了。

但是，〈魔王〉所羅門仍然沒有停止活動。

在心臟被貫穿的狀態下，他用瘦削的右手捏住了神人的脖子。

「……！咳……啊……！」

接著——

他報復性的，將暗之魔劍捅入神人的腹部。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那樣，神人的身體被摔到了地面上。

「……唔，唔……唔唔……！」

猩紅的鮮血，滴落在瓦礫上。

提著吸過那血的暗之魔劍，〈魔王〉所羅門開始前進。

（……！死……怪物……！）

神人在心裡叫罵一聲，苦笑了。

那是自嘲。

——"對於同樣變成了怪物的自己"。

咕咚、心臟跳動了。

黑暗瘴氣噴湧出來，本應被魔劍扎出一個洞來的腹部瞬間痊癒了。

他已經聽不到兩名契約精靈的聲音了。

只有她的輕笑聲，還在腦海里迴響著。

（我……是——）

意識逐漸被塗成一片黑色。

"他"——

緩緩站起來了。

〈魔王〉所羅門止住了腳步。

先不論害怕的感情是否依然存在，估計是本能的察覺到危險了吧。

無窮無盡的暗之〈神威〉充斥於他的身體。

每當腳步落下，地面都被踏碎，黑暗瘴氣隨之產生。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魔王〉發出咆哮，揮下了暗之魔劍。

「……」

但是，從魔劍劍身迸發出來的漆黑雷電，輕易就被他一手捏碎了。

當然。畢竟他已經是暗的代名詞了——

雖說哪怕是用其他屬性的魔術來攻擊，結果都不會有改變就是了。

仿佛連時間都靜止了似的。

他一步、一步的，走近〈魔王〉。

〈魔王〉所羅門啟動了〈指環〉，打算召喚出精靈。

好慢。那副動作實在是太慢了。

不對。是在他眼中才顯得如此之慢。

他簡單地架起〈滅殺魔王之聖劍〉——

咻——一劍，就刺穿了魔王的心臟。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魔王〉的肉體就變成發光的文字消失到虛空中了。

他就那樣立在原地。

◆

在燒盡一切的火焰當中，"她"看到了失落的記憶碎片。

年紀尚幼的那名少女第一次來祭殿進行謁見，是什麼時候呢——？

在理性受到異界黑暗侵蝕、快要被憎恨與破壞的衝動給占據了的她面前——

少女以〈精靈姬〉身份出現了。

「——從本日起，將會由我侍奉於側近」

緊張得顫抖起來的姬巫女跪倒在祭壇前，報上了露比亞的名字。

少女擁有比她此前見過的所有姬巫女都更加美麗的相貌。

……但是，僅此而已。

以〈精靈姬〉的身份侍奉短短几年時間便離去。

這名少女也不外乎是那些姬巫女中的一人。

——當時的她是那麼認為的。

「本、本日，我為〈精靈王〉大人學習了新的演舞！」

「看到〈神儀院〉的庭院裡有漂亮的鮮花綻放，我摘了一些帶來」

「我替〈精靈王〉大人創作了故事。有興趣聽一聽嗎？」

「精靈王大人，今早收到了妹妹的來信。我可以念嗎？」

可能是年幼無知所以天不怕地不怕吧。

少女和一直以來的〈精靈姬〉們不同，沒有一心來討她歡喜。

少女的那副態度，讓她感到了迷惑與膩煩，以及一點興趣。

——這個人類，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何，不怕最令人敬畏的〈精靈王〉。

某一天，來到祭殿前的少女說道。

「呃、呃，今天有一事要請求〈精靈王〉大人」

——准奏。

她以嚴肅的口吻回答道。

〈精靈姬〉的上奏，大部分是請求為〈人間界〉帶來繁榮的。

她以為少女的請求也是那一類。

但是——

「——呃，〈精靈王〉大人，嗯……」

——什麼，快快稟告。我的耐心有限喔。

她威脅式的在祭壇上噴出了火焰。

「對、對不起！呃、嗯，"

希望能和我成為朋友"！」

少女說出來的，是那番話。

要是讓〈神儀院〉的長老們給聽到了，準會嚇得當場暈倒吧。

——什麼？

她含有怒氣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祭殿。

少女嚇了一跳，肩膀怯生生的抖起來。

即便如此，還是堅強的抬起頭來——

「我、我和妹妹分開以後很寂寞。最近也很難見到菲亞娜和蕾哈等〈神儀院〉的後輩們，呃，所以——」

少女扭扭捏捏的說明道。

當然，她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

——區區人類姬巫女竟敢以朋友相稱，可是對貴為精靈之王的孤不敬！

「嗚哇，請、請寬恕！」

將憤怒的火焰發泄到祭壇上後，少女慌慌張張地逃走了。

……可能是之後又遭到〈神儀院〉長老們的重重斥責吧。

後來，少女再也沒有說出過類似的話了——

那是她作為〈精靈王〉的理性尚存時的、最後回憶。

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絲火焰。

◆

在煉獄的烈焰當中，露比亞握住了〈火精靈王〉之劍。

她以〈絕對零度火焰〉，抑制著暴走的〈元素精靈界〉最強之炎。

凍結的火焰從她全身釋放出來。

哪怕有一瞬間出現間斷，她的肉身都會在眨眼間被消滅吧。

「——回想起來吧，精靈王〈沃坎尼克〉啊！」

一邊吶喊，露比亞一邊抱住了〈滅世烈焰〉的劍身。

「侍奉於你的〈精靈姬〉、露比亞·艾爾斯汀的名字！」

那一瞬間，烙印在右手上的〈精靈刻印〉在火焰中發出眩目的光芒。

〈滅世烈焰〉的劍身仿佛產生共鳴似的發光了，隨即變成光點消失。

呼嘯的煉獄烈焰——

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唔、嗯……！」

露比亞如同斷了線的人偶一樣當場跌倒在地。

「——露比亞大人！」

菲亞娜和艾麗絲連忙趕去她的身邊——

就在那時，露比亞的頭上有火焰燃起。

從虛空中出現的那股火焰，在搖曳中漸漸變成人形。

輕輕飄落到瓦礫上的——

是擁有深紅頭髮與紅寶石般眼眸、長著彎角的美麗少女。

——〈火精靈王〉沃坎尼克。

她睜大了紅寶石般的眼睛，低頭看著跪倒在地的露比亞。

「……是、露……比亞？」

她茫然若失的嘀咕道。

「……」

露比亞低著頭，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仿佛連眼前少女的聲音，都傳不到她的耳里。

「……孤、記得你喔」

沃坎尼克那顫抖著的手指，觸碰到露比亞的肩膀。

「你是、孤的——」

只見露比亞的身體頓時一晃。

沃坎尼亞一驚，連忙扶起她。

血色迅速從她的臉上消失了。

「露、露比亞！來人，來人施以治癒魔術——」

「精靈王大人，由我們來——」

菲亞娜和艾麗絲一邊回答，一邊趕過去。

——就在這時。

遙遠的〈聖都〉方面，天空發光了。

◆

殲滅了〈魔王〉所羅門的神人，被濃密的黑暗瘴氣包圍。

那簡直就像要被神人給帶到不為人知的地方去一樣——

「——神人！」

一邊喊，克蕾爾一邊跑過去。

（……！我必須得救他！）

艾斯特和蕾斯蒂亞，恐怕都在那股暗之力量的支配下。

如今能救出神人的，就只有自己了。

假如使出姐姐教導的那個方法，說不定還來得及——

正當她跨過瓦礫堆，快要到達神人身邊的時候。

遠處的天空發出眩目的光芒。

（……什麼！？）

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她憑著姬巫女的直覺理解到那一點。

「……！神人！」

克蕾爾毫不猶豫躍起——

她一頭跳進了籠罩著神人的黑暗瘴氣里。

「……唔，啊、嗚嗚嗚……！」

那一瞬間，燒傷般的劇痛向克蕾爾襲來。

洋溢的暗之〈神威〉，毫不留情地折磨接觸到的皮膚。

對於擁有清淨〈神威〉的姬巫女而言，那是難以忍受的痛苦。

「……！可……惡……、把神人、還回來……！」

儘管如此，克蕾爾依然沒有鬆開抓住神人的手。

那傢伙好幾次救了我的命。

不論任何時候，都為我趕來。

「這次，要由我救神人——」

在〈聖都〉上空產生的巨大光芒得到解放了。

「神人！」

咚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驚人的地震聲響起，〈浮游島〉的大地裂開了。

「什、什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緊抱住被暗之〈神威〉吞噬的神人的身體——

兩人一起落入到〈元素精靈界〉的遼闊森林裡。

◆

碎裂的〈浮游島〉大地，變成巨大的岩石碎片陸續掉落到大森林裡面。

人類們為〈精靈劍舞祭〉而建造的街市，在那一擊下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唔，不愧是艾斯特」

〈聖都〉亞歷山大城的上空。

在天空中迴旋的〈門〉下，〈聖女〉阿蕾西亞發出了讚嘆。

呼嘯的風，吹起了那美麗的黃金色頭髮。

她將手裡的聖劍——〈Terminus Est〉緩緩收入鞘中。

殲滅了眾多精靈的最強〈精靈兵器〉。

「——一別千年。你終於，回到我的身邊了呢」

輕吻一下〈聖劍〉的劍柄，〈聖女〉抬頭仰望在頭上迴旋著的異界之〈門〉。

再過一會，通往那個樂園的道路將會完全開啟了吧。

——"那時候，〈天使〉們守護的存在就觸手可及了"。

「啊啊，很快就可以實現我們夢寐以求的世界了——」

〈聖女〉阿蕾西亞低頭看著手裡的〈聖劍〉，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