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帝都奪還 第五章 慶祝會（2/2）

克蕾爾略顯幾分自豪地說道。

以前，神人曾經有一次在帝都見到過奉納演舞的她。

可是，當時的他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教導院〉的任務上，絲毫沒有注意到那份美麗的餘裕。

配合高昂的器樂聲，露比亞的舞蹈像熊熊烈火一樣更加激烈了。

就在這時。神人忽然察覺到。

坐在寶座上的莎拉蒂王女似乎樣子有點古怪。

（……怎麼了？）

「……啊……啊……」

仿佛抽搐似的，她開始呻吟起來。

「莎拉蒂大人，有何異狀？」

朝臣們也注意到了異變，開始騷動起來。

「王女大人，不要緊吧？」

琳絲蕾特擔心地站了起來。

但是，她剛要趕過去，就被菲亞娜制止了。

「等一等，琳絲蕾特」

「王女殿下？什麼事——」

「各位，請肅靜！」

菲亞娜站起身來，高聲喊道。

頓時，〈寶座間〉變得鴉雀無聲。

「啊、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莎拉蒂痛苦地抓住胸口，倒在了地上。

那副嘶啞的老人聲音，並不是莎拉蒂的。

像是由大批亡靈發出來的一樣，那副聲音相當駭人。

（這副聲音是——！）

神人吃了一驚。他對那副聲音有印象。

正是那個雪拉·卡恩臨死前發出的詭異聲音。

「可惡，居然算計我們，臭丫頭啊啊啊啊啊——」

如同漆黑霧氣般的黑暗瘴氣從倒地不起的身體裡湧出來。

周圍接觸到濃密瘴氣的朝臣們都相繼失去了意識。

「痛苦嗎？魔王教團的教主們啊——」

冷冷地注視著那股黑暗瘴氣，露比亞開口道。

「初次察覺出你們的真實身份，還是在調查雪拉·卡恩留下的關於〈禁咒〉的魔術書的時候。我對某種魔術產生了興趣」

「……咕……唔唔。混帳啊啊啊啊……！」

「"轉生魔術"。捨棄肉身，將自己的精神依附到其他人身上——」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

湧出來的駭人黑暗瘴氣沿著地面匍匐，試圖逃走。

但是，它的周圍已經被光之障壁給包圍了。

「是〈封絕結界〉。不可能逃得掉的」

不知何時拿起了〈無盡女王之城〉的菲亞娜嚴厲地說道。

「露比亞大人奉納的是儀式演舞第一式——〈破邪演舞〉。為的就是把盤踞在莎拉蒂體內的邪惡給逼出來喔」

「臭、臭丫頭啊啊啊，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啊啊啊啊啊！」

黑暗瘴氣在〈封絕結界〉內左沖右撞，卻只換來光之障壁的灼燒。

「〈教主〉可怕的怨念啊，你今天要在這裡、被消滅——！」

只見露比亞拿起的扇子前端，燃起了無數蒼白色的火焰。

「那股火焰是……」

克蕾爾吃了一驚，出聲道。

對，那不是精靈魔術的火焰。

而是艾爾斯汀家代代相傳的異能力量。連火焰都能凍結的——

「——〈絕對零度火焰〉」

異能的火焰將〈教主〉的怨靈連同光之障壁一起給吞沒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逐漸被燃燒的黑暗瘴氣發出慘叫，痛苦地掙扎著。

在長達數百年的時間裡從背後操縱卡恩王朝的〈教主〉們——

如今在此輕而易舉地被消滅了。

「莎拉蒂大人，還好嗎！」

朝臣們連忙趕到倒地的莎拉蒂身邊。

「請安心。只是暈過去而已」

菲亞娜詠唱喚醒的精靈魔術以後，她很快睜開了眼睛。

「……唔，嗚……嗚嗚……」

「身體是否有大礙，莎拉蒂王女」

莎拉蒂奇怪地眨了眨眼。

「呃，發生什麼事了？我、究竟……」

「盤踞在您體內的黑暗，已經被消滅了」

露比亞上前一步，向她說明了一切。

聽完那番話以後，莎拉蒂閉上了眼睛——

「我的體內，和雪拉王姐一樣潛伏著一股邪惡對吧」

令人意外的，她冷靜地接受了那個事實。

「仔細想，也不是沒有跡象。雪拉王姐的改變，和我居然會為〈魔王之棺〉而前往〈紅死沙漠〉，都是因為那股黑暗的影響吧」

「歷代魔王教團的〈教主〉們利用轉生的禁咒潛伏在王室的血脈里，支配著阿爾法斯教國。但是，那段歷史在今天告終了」

「非常感謝，露比亞殿下。還有菲亞娜公主——」

莎拉蒂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即朝臣們也自然地鼓起掌來。

「——好了，繼續宴會吧。接下來演奏取悅精靈的音樂」

莎拉蒂將手一拍——

歡快的旋律再度響徹宮殿。

◆

夜深時分——

神人悄悄溜出宴會會場，回到了離宮的房間裡。

按照〈教國〉的習俗，慶祝會會一直持續到早上，但他實在是累得無法堅持了。

畢竟現在距離〈魔王都市〉的崩潰還不到一天。

克蕾爾她們也在中途離席，回到這邊來了。

把盡情吃飽以後變回劍形態的艾斯特和蕾斯蒂亞搭在牆邊，神人躺到床上去。

圓形的大床上附有裝飾過的床頂。說不定，這就是那個好色王用過的床。

（……那麼一想，真是心情複雜啊）

他攤開手臂，仰望頭上。

……雖然不至於醉，但是體內還殘留著少許葡萄酒的酒精。

「沒想到薇爾莎莉亞會那麼積極勸酒啊……」

……現在想來，當時她可能也喝得大醉。

身體還在發燙，沒那麼容易睡著。

儘管在〈教國〉的任務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是需要考慮的事還很多。

（復活的聖女阿蕾西亞……還有聖王亞歷山大麼——）

千年前創造出魔王所羅門的元兇。

大陸上最受崇拜的精靈王，究竟是為什麼要作出那種事呢——

（盧利葉·利扎迪亞說過要重建世界……）

而且，神人見到過的〈天使〉軍隊也會來到〈人間界〉——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就在他一邊望著床頂，一邊陷入沉思的時候——

「神人——」

被子裡出現了蠢動的氣息。

「艾斯特？」

神人吃了一驚，支起上半身。

只見全裸只穿長筒襪的艾斯特乖巧地坐在了床上。

「……不是變回劍形態了嗎？」

「見睡不著，起來當神人的枕頭了」

「枕、枕頭……？」

「是的」

微微點頭之後，艾斯特便把赤裸的身體貼了上來。

「……！？」

神人差點就忍不住叫出來了。

……枕頭、是抱枕的意思麼。

（涼颼颼的是很舒服，但是……！）

擁有鋼屬性的艾斯特體相當低。

對於因為酒精而發燙的身體來說，這份涼意剛剛好。

「……等下，不行啦，總之先穿上衣服！」

「枕頭不會穿衣服」

「……！」

艾斯特微微側著頭，清澈的紫紺色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這邊。她平時明明很聽話的，今天卻莫名地頑固。

……這時，神人注意到了。

艾斯特的臉頰微微發紅了。

「難道說，喝酒了？」

「奉納上來的東西無法拒絕」

艾斯特面無表情地說道。

……原來如此。看來是喝了為精靈準備的〈御神酒〉，被酒精給灌醉了。

「哇啊……我是劍精靈，不會醉的」

「喝醉的傢伙都喜歡那樣說啦……」

哎呀呀的聳了聳肩，神人放棄了說服艾斯特。

他順勢仰著躺在了床上，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問道。

「我說，艾斯特——她的夢，還有夢到過嗎？」

她、指的是聖女阿蕾西亞。

在前往〈魔王都市〉前，艾斯特再度夢見了她。

「已經沒有夢到了」

艾斯特搖了搖頭。

「是嗎」

「神人，怎麼了？」

「不，沒事——」

神人掩飾了一句。他原以為，艾斯特原本的契約者聖女阿蕾西亞的復活，可能會給艾斯特帶來動搖。

（不，動搖的反而是我吧……）

神人在心裡自嘲道。

「神人——」

「嗯？」

「我一直會是神人的劍」

「啊啊，是啊——」

神人輕輕地撫摸起了艾斯特那散發白銀光芒的頭髮。

這時——

「給我等一下，神人的第一劍可是我啊——」

「……！？」

漆黑的羽毛輕輕飄落床上。

下一秒，身穿連衣裙的蕾斯蒂亞撲到神人身上。

形如豐碩果實的酥軟胸部頂在了鼻尖處。

「蕾斯蒂亞，難道你也醉了！？」

「是來主張所有權的」

像是和艾斯特對抗一樣，蕾斯蒂亞將手腕摟過神人的腰。

「暗精靈，礙事。請離開」

「哎呀，該退下的是你才對吧」

「餵、喂，兩位……嗚哇！」

咔嚓。

那一瞬間，某件硬物被押到的聲音響起。

隱藏在枕頭邊的開關似乎是被摁到了。

隨著像是齒輪迴轉的聲音傳出——

大床開始旋轉起來。

「什麼？」

八音盒播放出詭異的旋律，粉紅色的精靈光罩住了房間。

……說起來，這裡是傳說中的好色王的離宮來著。

就算是有王族包養情人用的房間，也不足為奇。

「

什、什麼，開始旋轉了！！」

「嗚哇，神人，眼睛好暈」

在床上被兩隻精靈抱住、不停旋轉的神人、

「這、這是旋轉精靈串燒？」

一邊眼睛轉圈，一邊想到那種蠢事。

◆

——就在教國召開慶祝會的同時。

奧爾德西亞發生了震撼帝都的某個事件。

「……你說叛亂！？」

在睡夢中被叫醒的皇帝阿紐斯，對著家臣們怒吼道。

事件是在幾個小時前發生的。

在阿紐斯登基以後，處在帝國騎士團管理下的〈學院都市〉發生由學生和部分教師主導的叛亂。

儘管原因還在調查當中，但是帝國騎士團對標榜自由與獨立精神的學院實施的高壓式管理，似乎比以前招來了更多的反抗。

僅此而已還好。畢竟學生舉行過激的抗議活動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只要駐紮在學院都市的帝國騎士團派出兵力，要鎮壓下去絕非難事。

但是，這回的時機實在太差了。

在阿紐斯登基以後，他的政治方針引起了諸侯的不滿。對反阿紐斯派諸侯實行的徹底打壓，又進一步招致了民眾的反感。

據說就連出席帝國議會的中立派貴族也拋棄了阿紐斯，私底下頻繁地與流亡國外的第二王女菲亞娜進行書信聯絡。

在如此狀況下，居然發生叛亂。

這相當於往火藥桶里投入火種。

要是置之不理的話，對帝國的不滿情緒恐怕會一口氣爆發開來。

「呼應學院都市的叛亂，博多拉梅侯爵家、巴達利諸家和埃德爾加特伯爵家已經起兵了」

負責軍務的希古納斯·法蘭格爾特公爵冷靜地報告道。

「儘管尚未確定，勞倫弗羅斯特邊境伯領據聞也有動靜——」

「可惡，為什麼！為什麼不聽我這個皇帝的命令！」

皇帝阿紐斯焦躁地扔掉了杯子。

明明都不惜依賴〈聖國〉的力量，得到皇帝的寶座了。

但是，認可自己是皇帝的卻只有獻媚的家臣們。

「立即鎮壓叛亂！允許投入軍用精靈——」

「對學生使用軍用精靈？那會招致諸侯的牴觸吧」

法蘭格爾特公爵以沉著的聲音說道。

「無所謂。得給她們點顏色瞧瞧，讓人知道反抗我會有什麼下場」

「在學院使用軍用精靈，須先得到帝國議會的批准」

「……、閉嘴，這可是皇帝命令啊！」

阿紐斯一敲會議桌，家臣們頓時鴉雀無聲。

然而法蘭格爾特公爵連眉毛都沒有動。

「學院都市的叛亂，可以用駐守的部隊鎮壓。不過，是有必要對起兵的諸侯作出懲罰。馬上組織軍隊」

不帶感情色彩地說罷以後，法蘭格爾特公爵退下了。

「可惡，為什麼……為什麼啊……！」

逐走家臣們之後，在軍議廳內——

阿紐斯一個人喝起了悶酒。

排除掉皇帝、把暗殺未遂的罪名安到妹妹頭上，一切本應進行得很順利。

但是，為什麼——？

「在嘆什麼氣呢，皇帝陛下——」

這時，不知什麼時候出現——

一名少女站到了阿紐斯的背後。

「米涅亞卿！？」

阿紐斯吃了一驚，站起來。

這名少女正是唆使他登上皇帝寶座的〈聖國〉的樞機卿。

「學院都市由我親自去一趟吧」

「你、你說什麼？可是，由〈聖國〉進行軍事介入，難免——」

要是那樣做了，在帝國議會上一定會被追究吧。

「不會投入聖國的兵力的。我是想在那個地方做個實驗」

「實驗？」

「——對。把整個〈學院都市〉，從這片土地上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