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暗精靈的追憶 第一章 夜戰過後（2/2）

淡金色秀髮在朝陽的映照下發出炫目的光澤。

美麗的翡翠綠眼眸因為驚訝而瞠得大大的。

琳絲蕾在制服上罩著一條烹飪圍裙，兩手上分別拿著湯碗和勺子。

說實在的，這種打扮和她身為千金大小姐的身分一點都不相襯，但是微妙的落差反而營造

出一種難以書喻的可愛氛圍。

「討厭啦……突然出聲叫人，害我嚇了一跳！」

琳絲蕾微慍地鼓起臉頰。

「……對不起啦，因為我聞到香噴噴的味道，忍不住就被引誘過來啦。你現在是在做早餐

嗎？」

「是呀，不過現在還在準備階段而已——」

琳絲蕾點頭示意。神人往她身後瞄了一眼，發現那裡搭起了一個簡易的臨時廚房。

把大樹斷面當成料理台、用石塊堆砌成窯灶，至於一旁用來保存現釣溪魚的大型冰塊，應

該是琳絲蕾用她擅長的凍冰魔術製造出的產物吧。

「……看起來很有專業的架勢耶。你一個貴族家的千金小姐，到底是去哪裡學來這些烹飪

技術的啊？」

神人本身也算是下得了廚房的人，但琳絲蕾的廚藝簡直和超一流的名廚沒有兩樣。

真希望她能傳授自己一兩招精進的秘訣。

「因為我每天都下廚煮東西給卡蘿吃，廚藝自然而然就變厲害啦。」

「你明明是大小姐，為什麼還得幫自己的女僕做飯啊？」

「貴族就該把親手做的美味佳肴施予居於下位的人，這是身為貴族應盡的義務；這可是卡

蘿教我的喔。」

「……是喔，你確定你不是被卡蘿騙得團團轉嗎？」

神人傻眼地嘟嚷著。

……追根究柢，琳絲蕾之所以會具備與她大小姐身分不符的各種賢慧才能，就某種意義來

說，還真得感謝那位不中用的女僕哩。

「對了……神人同學，你的傷勢已經不打緊了嗎？」

「嗯嗯，好像還過得去吧……」

神人試著轉動手臂關節，點頭回應琳絲蕾關心的問候。

昨天晚上在和蕾奧拉的廝殺中，神人被〈弒龍聖劍〉貫穿胸膛，不過最後居然只有幾根肋

骨被打斷，真的只能用幸運來形容；而且菲雅娜也已經趁神人昏睡時，幫他把那些斷裂的骨頭

治癒銜接回去了。

先前菲雅娜曾經對神人說過，他擁有超越常人的身體自愈能力；這種現象應該是因為神人

和擁有鋼之屬性的劍精靈締結契約，肉體因而得到強化的緣故吧。

「……真是太好了。」

「說是這麼說啦，不過身體還是感到很疲勞呢。」

他苦笑著回應道。

「嗯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現在正在為神人熬煮特製的滋養湯喔。」

琳絲蕾說著，露出盈盈的微笑。

看到她那充滿魅力的笑容，神人忍不住小鹿亂撞了起來——

「真……真的嗎？冷冷的天氣有熱湯喝真棒啊。」

為了掩飾內心的悸動，神人故意轉頭望向鍋子裡熬煮的煲湯。

「在我的家鄉，像這種氣溫還算很溫暖呢。」

「那還用說嗎，這裡怎麼能和雪國勞倫弗洛斯特相提並論……」

鍋里的湯汁呈現琥珀色，似乎是由雞肉、蔬菜和各種辛香料一起熬燉而成的。

「看起來好好吃喔……」

「……小叮以偷吃唷。」

琳絲蕾先行一步叮囑神人。

「……真的不行嗎？」

「擁有高尚操守的精靈使怎麼能做出那種不成體統的舉止呢……難、難道說……神人同學

都

習慣像這樣偷吃其他女孩子嗎？」

「為什麼可以扯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啊！」

看到琳絲蕾蹙眉睥睨自己的眼神，神人不禁出言反嗆。這時——

咕……肚子的餓蟲又開始出聲抗議了。

「……」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這次是特別通融唷。」

「……謝啦。」

琳絲蕾拿起一個比較大的湯匙，舀起一些湯汁伸到神人面前。

「……唔，你這是在幹嘛？」

「你瞧瞧你，手都受傷了不是嗎？還、還不乖乖張開嘴巴……」

琳絲蕾說著說著，臉也紅了起來。

……看樣子她似乎是想要和神人進行「啊——我餵你」的動作。

「呃……大白天的，這樣不好吧……？」

「你是不想吃的意思羅？」

聞書，琳絲蕾露出一絲受傷的黯然神情。

神人連忙搖搖頭否認道：

「哪、哪有啊……拜託你餵我喝！」

他一邊感到怦然悸動，一邊湊上去將湯喝下。

雞肉和蔬菜被煮到入口即化，美味的口感在味蕾上擴散開來。

〈咦……這種湯不是……？〉

神人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自己剛轉進艾雷西亞精靈學院那天發生的一段插曲。

那個時候，神人飢腸挽挽地獨自窩在馬廄般的簡陋小屋裡，而琳絲蕾特地為他送來了一碗

溫熱的煲湯。

〈沒記錯的話，當時她說那是卡蘿不小心煮太多剩下來的……〉

如今回想起來，那個不中用的女僕根本對料理一竅不通，所以當時的說詞只是琳絲蕾用來

掩飾害臊心情的藉口而已。

她平常總是擺出酷酷的表情，因此容易被誤會成愛擺架子的大小姐；其實真正的她不但心

地善良，還是個非常溫柔的女孩呢。

「……琳絲蕾真是個好女孩。」

神人不經意地脫口說出心聲。

「你、你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話啊！」

「啊……不是啦……」

「我、我才不是什麼好女孩呢，我其實是個壞透了的女孩喔！」

眼前的大小姐心情動搖，開始慌張地說著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這種不坦率的感情表達方式，現在看起來顯得莫名地可愛。

「對了，你有看到艾莉絲嗎？」

「你要找騎士團長嗎？她正在河岸那邊用劍舞進行獻祭唷。」

「……這樣啊，不然我過去跟她打聲招呼好了。」

而且他也覺得不該再繼續打擾琳絲蕾做菜了。

神人揮揮手告別琳絲蕾，接著邁步往河岸的方向走去。

◇

溯溪而上行走一小段路後，映入眼帘的是一處高聳直立的斷崖。

這裡是昨晚克蕾兒等人和〈龍皇騎士團〉展開一場惡鬥的地點，斷崖邊隨處可見在眾人和

龍精靈戰鬥時被挖鑿破壞、沭目驚心的悽慘痕跡。

「……辛辛苦苦搭建的露天浴池，好像也被破壞得完全不成樣子了呢。」

神人一邊喃喃說著，一邊走向懸崖的另一側。

「喝啊！剎——！」

撕裂絹帛般的高亢呼聲，伴隨斬裂空氣的破空聲一起傳入耳畔。

神人把頭探出斷崖邊窺視了一眼，發現不遠處有一名綁著馬尾的少女正在奮力揮劍。

少女有著一雙英氣凜然的褐色眼眸，纖細修長的身體上穿戴著一套輕型甲冑。

她正是風王騎士團的騎士團長——艾莉絲，法蘭格爾托。

「嘿呀！喝——！」

她用強而有力的動作揮舞長劍，一刀一划都挾帶著犀利的破空聲。

艾莉絲並不是在鍛鏈劍技，而是在用儀式劍舞對棲息於小溪中的精靈們獻祭。

看到她行雲流水般流暢美麗的劍舞，神人不禁望得出神。

艾莉絲散發著英氣的認真側臉真的好美。

劍舞告一段落後，艾莉絲把劍收回腰間，面向河川深深鞠躬行禮。

只見散發出淡淡光芒的水精靈們紛紛群聚在水面，開心地旋轉跳舞。

精靈們似乎對艾莉絲獻上的劍舞感到相當滿意。

艾莉絲露出欣慰的表情開始擦汗，而神人抓準時機對她打招呼。

「嗨，艾莉絲。」

「神、神人……剛剛的事你都看到了嗎？」

艾莉絲轉過頭來，瞠大褐色的眼睛驚訝地問。

「不好意思啦，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喔……」

神人搔搔頭，繼續往艾莉絲身邊走近。

「艾莉絲的劍舞真的很美啊。」

「……什麼！？你、你說我……很美！？」

「呃……我是說你的劍舞啦。不過……也差不多啦，因為艾莉絲本人也很美啊。」

聞言，艾莉斯登時羞紅了臉。

「你……你這個輕佻的傢伙！馬上到這裡給我跪坐反省，我要把你剁了做成洋蔥煱烤！」

眨眼間艾莉絲已經抽出長劍，並把利刃架在神人的脖子上。

「你幹嘛突然生氣啊？」

「居、居然說我很美，你心裡根本就不是這麼想的吧……！」

「哪有啊，我只是把真正的想法老實說出來而已呀……」

「唔唔……」

騎士團長的臉愈來愈紅，露出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應對的表情。

「那……那你說說看，你到這裡來是想幹嘛？……難道，是想偷窺！？」

「別傻了，怎麼可能嘛！」

神人搶在第一時間駁斥，結果——

「哼……我就知道。反……反正就算我在沐浴淨身也沒什麼看頭對吧！」

艾莉絲像是在鬧脾氣似地轉過頭去，刻意不看神人。

其實……以一個身心健全的男子來說，怎麼會不想看呢——神人心想要是把句話說出來，自己真的會被大卸八塊，所以便刻意噤口不談。

「我是想來進行早上的入水淨身儀式，順便鍛鏈一下身體啦。遇到艾莉絲正好。好久沒和你一起練習，要不要陪我過個兩招啊？」

「嗯……晨練是嗎？聽起來不錯。」

艾莉絲收回長劍，清了清喉嚨。

之前在學院的時候，神人偶爾會陪艾莉絲一起進行晨練。由於風王騎士團在一大早都得開會，所以早晨進行一小段晨練，剛好有助於在上課前放鬆活絡一下身體。

「不過……你身上的傷已經不打緊了嗎？」

「是啊，我想儘可能活動一下身體……拜託你出招時手下留情。」

「我知道了。」

兩人拉開一小段距離，抽出各自的武器。

艾莉絲用的是一柄長劍，神人使的則是護身用的短劍；兩人選的都是和自己實際使用的精靈魔裝不同類型的武器，不過在讓身體習慣戰鬥感覺的練習中，這樣的配備就很足夠了。

艾莉絲舉起長劍擺出迎敵架勢，默默觀察神人的動靜。

「出招吧，艾莉絲——」

神人的話才剛說完，瞬間—

「喝——！」

艾莉絲髮出高亢的喊叫聲，踏步往前進逼。

即使場地是立足點不穩的河岸，她依然能使出一連串凌厲的斬擊；騎士團長的封號果真不是浪得虛名。

神人舉起短劍抵擋犀利的劍斬，雙方的兵刃激烈地來回碰撞著。

火花迸射，金屬互擊的響亮聲音迴蕩在周遭。

兩人步調相當配合，演出一場華麗的劍舞。

怎知，艾莉絲臉上卻明顯地露出不悅的神情——

「神人，不要配合我餵招好嗎？這種像是被耍著玩的戰法讓我很不高興喔。」

「雖然你這麼說……可是艾莉絲的劍技是正統的騎士劍法，和我在〈教導院〉被灌輸的劍技不一樣喔。要是配合我過招的話，可能會對你的劍法產生奇怪的影響。」

「沒關係。我的劍法太過直截了當了……在昨晚的劍舞中，我沉痛地感受到這項缺點，所以希望神人你能教給我一些你的劍法，好讓我們贏得這場〈精靈劍舞祭〉的勝利！」

「……唔！」

她擺出上段架勢，重重地奮力斬落。神人接下這招，不禁心頭一震、瞠大了眼睛。

他感覺到，這記斬擊里蘊含著艾莉絲努力想要變強的意志。

「……既然如此，我知道了。」

客觀地說，艾莉絲那簡潔有力的劍招的確很容易被看穿。

或許稍微教她一兩招邪門歪

道的劍技也不錯。

神人蹬地拉開距離，改用反手姿勢握著短劍；另一方面，艾莉絲則把長劍橫向水平掄起，果敢地往前突刺過來—這是她最擅長的槍技式攻擊。

說時遲那時快，神人驀地把身子往下一沉，輕輕使出一招掃堂腿。

「呀啊啊！」

艾莉絲驚愕地瞠大眼睛。雖然她勉強穩住腳步沒有跌倒，但神人趁她失去平衡的空隙扣住她的手臂往前一推，直接將她壓制在地。

接著神人又趁勢迅速纏住她的腳，封住她的動作。艾莉絲雖然拚命掙扎抵抗，無奈關節被牢牢制住，完全不可能脫困。

「唔嗚……神、神人，你這招太卑鄙了！」

「就算和自己交戰的是持劍的人，也不能保證對方一定只會用劍攻擊呀。如果對手是光明磊落的騎士那倒還好，但也有些精靈使會用這種方式戰鬥喔。」

「唔……你說得也有道理……」

艾莉絲嘟嚷的表情顯得有點不甘心，然後——

她的臉急遽地羞紅了起來。

「嗯？」

「神……神人，我們這個姿勢好像……」

「……哇！？」

艾莉絲出言提醒，神人這才大夢初醒似的驚覺到——

自己現在正壓在一個花樣年華的少女身上，而且遺緊緊貼在一起、用腳纏著人家。

更糟糕的是艾莉絲的裙擺還被微微掀起，露出一點點養眼的黑色小褲褲。

「對、對不起……！」

正當神人慌慌張張地準備站起身時——

「等……等一下！」

艾莉絲忽然伸手緊緊拉住他的手臂。

「可……可以再保持這樣一下，我不介意喔……」

「……唔？」

聞書，壓倒在艾莉絲身上的神人不由得愕然瞠大了眼睛。

眼前是香汗淋漓的制服，還有隨著呼吸起伏搖晃的碩大雙峰。

艾莉絲撇開略帶濕潤的褐色雙眸，口中微微吐出溫熱的氣息說：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負起責任……」

她說完，忸忸怩怩地噘起唇瓣。

「責任？」

「把身為騎士的我，變……變成一個女人，難道你不該負責嗎……」

「喂喂！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神人不禁怦然心動。就在此時——

「變成焦炭吧——熾熱的火炎球！」

耳邊忽然傳來詠唱精靈魔術的聲音——瞬間，附近的地面產生一陣大爆炸。

神人被爆風颳起，整個人摔到小溪里去。

「現……現在是怎樣！？……媽呀，好燙！」

只見溪里的水冒出泡泡沸騰了起來。

「……我說，神人……你剛剛那樣到底是在幹什麼好事呀？」

轉頭一看，發現手持炎之鞭的克蕾兒正從淺灘處緩緩走近。

「如果我沒眼花的話，你好像整個人壓在艾莉絲身上喔？」

……她臉上盈盈微笑的表情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神人感到自己正面臨生死交關的危機，連忙想要逃竄。豈知+

忽然傳來一陣水分子變化的清脆聲響。

「什麼！？」

一堵巨大的冰牆驀然出現在眼前，擋住神人的退路。

這是〈凍絕冰壁〉——琳絲蕾擅長的精靈魔術之一。

「哎呀，好巧喔……神人同學，你要上哪兒去呀？」

現身在克蕾兒對面方向的正是琳絲蕾。

她雖然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手上卻握著蓄勢待發的精靈魔裝之弓。

「琳……琳絲蕾……！」

「欺負少女的敵人應當處以冰凍長眠之刑——這是我勞倫弗洛斯特家的家訓唷。」

「……唔：：」

退路被截斷的神人機敏地改變路線，發足往對岸的森林中逃去。

「啊……給我等一下！」

魔冰矢彈發出破空聲響從後方疾射襲來，還好只有稍微擦過背部。

千鈞一髮之際，神人縱身跳進樹叢中躲藏起來，但——

下一秒鐘，馬上竄出無數的植物藤蔓纏住他的腳，使他跌了個狗吃屎。

「……這是……樹木精靈！？」

「嘻嘻……神人你看，剛剛的精靈被我調教得這麼聽話羅！」

從林木深處走出的，是臉上帶著小惡魔式壞壞微笑的公主殿下。

「菲雅娜……！」

「我是不是也該好好調教一下神人，讓你以後再也不敢對其他女孩亂來呢？」

趁著神人無法動彈的時候，克蕾兒和琳絲蕾也紛紛聚集過來。

「哈……哈哈哈……」

面對此情此景，神人只能抽搐般的苦笑。

◇

另一處森林中，無數腳步聲夾雜著兵刃相交的尖銳聲響迴蕩在林木間。

只見數名各自裝備著精靈魔裝武器的少女們快步穿梭在樹林中——她們身上穿的是以白色為基調、飾以紅色圖紋的騎士裝束，也就是羅素貝爾公國代表隊〈烈破師團〉的制服。

五位少女們跨著訓練有素的整齊步伐追趕她們鎖定的獵物。

「——葉西兒、史黛拉，你們從右邊繞過去，準備在最短時間內包圍殲滅目標。」

帶頭引領整支隊伍的，是一位有著深咖啡色秀髮、五官稚嫩的少女。

她是米拉·帕榭——身為〈烈破師團〉團長的她，同時也是本屆大會最年輕的精靈使。

米拉有著湛藍色的右眼和琥珀色的左眼。

她用異色的雙眸冷靜地盯著獵物的一舉一動。

被她們鎖定的是一位身穿午夜色洋裝，蓄著一頭美麗黑髮的少女。

她正是〈煉獄使徒〉麾下所屬的那位暗精靈。

「連同影子一起焚燒殆盡吧——暗黑之炎！」

少女詠唱起暗屬性的高階魔術，裙擺隨著她舞蹈般的動作翩然翻飛。

黑色的幽冥業火從她的指尖竄燃噴出，直直襲向追趕在她身後的少女們——

魔術具現出的火炎橫掃而過，森林的樹小紛紛在瞬間化為煙塵。

但是米拉·帕榭卻不為所動。她揮斬手中的精靈魔術之劍，彈開了黑色的烈炎。

「愚蠢……你不知道我們的精靈都具備有克制暗屬性的特質嗎？」

「是呀。你們這些使喚聖屬性精靈的小姑娘們，真是讓人看了就厭煩。」

暗精靈少女輕盈地降落在地面上。

「——所以，我才想趁現在先把你們給剷除呀。」

「……什麼！？」

剎那間，追擊暗精靈的少女們的腳步全都被定住了。

閃耀著光芒的魔術方陣緩緩從她們腳邊的地面浮現出來。

「——這是……〈封絕結界〉！？」

〈烈破師團〉的成員們像是操縱線被剪斷的提線人偶一樣，一齊頹軟地跪倒在地。

她們遭逢的是一種能夠阻斷地脈、大幅削弱精靈使神威能量的結界。

它有別於一般的防禦結界——是由最高位的姬巫女構築出的、專門用來獵殺精靈使的陷阱。

「該不會……你從一開始就打算好要把我們引誘到這裡來？」

米拉·帕榭驚愕地抬起頭問道。

暗精靈少女露出楚楚可憐的嫣然微笑，接著說：

「你們應該感到高興——因為，你們馬上就要成為〈涅般德·羅亞〉的活祭品羅。」

同時，從森林深處轟然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聲。

那既不是野獸的吼叫，也不是人類的吶喊。

光是聽到這個聲音就令人全身忍不住竄出惡寒——是一種更加邪異不祥的異類之聲。

接著——

從遠處忽然飛來無數的黑色鎖鏈，捆綁住倒臥在地的少女們手腳。

她們還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在瞬間暈厥過去了。

「……你對她們做了什麼？」

米拉·帕榭憤怒地瞪視暗精靈少女。

眾人中唯獨她即時察覺邪異的氣息，以毫髮之差避開了鎖鏈的奇襲。

「哦……你那隻〈眼睛〉，好像滿有趣的呢。」

「……唔！？」

聞言，米拉反射性地用頭髮遮住左眼。

她望著倒臥在自己腳邊、已經不省人事的隊友們。

米拉拚命思考對策，希望能從這無比絕望的狀況中脫身。

對手是個高階的暗精靈，光憑自己一個人沒有辦法贏過她；那麼，是否該解放〈眼睛〉的力量呢——不行……現在

〈烈破師團〉已經潰不成軍，在這種狀況下沒辦法解放那股力量。

……滋滋……隆……！

大地忽然震動起來—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異樣氣息，正從森林深處往這裡逼近。

他是暗精靈少女的契約對象——涅般德·羅亞。

「我——不……我們〈烈破師團〉不會就此認輸的！」

米拉眼見沒有迷惘遲疑的餘地，決心撤退。

她在手中具現出精靈魔術之劍，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斬裂〈封絕結界〉的魔術方陣。

「——休想逃走。」

暗精靈少女嘻嘻訕笑，朝她射出黑色的幽火——

不過米拉用敏捷的動作閃過火焰攻擊，接著便消失在林木當中。

◇

「放過一隻小兔子其實也無妨。不過——」

有著黃昏色眼眸的暗精靈少女——蕾斯提亞輕蹙了一下眉頭，喃喃自語道：

「——那隻〈眼睛〉實在讓人沒辦法坐視不管呢。」

對蕾斯提亞來說，殲滅〈烈破師團〉只不過是順勢而為的附加收穫而已。

她主要的目的是收集精靈使的神威能量提供給〈涅般德·羅亞〉，好讓他恢復原本的力量。

可是既然知道那名擔任團長的少女擁有特別的〈眼睛〉，狀況就不同了。放任她自由活動的話，將來或許會成為自己的後患。

「為了讓計劃順利進行，我最好先把所有障礙都清除掉……吃飽了嗎？」

用具現化魔術編造成的黑色鎖鏈，像是在回應蕾斯提亞的話語一般，在鬆開少女們的身軀後緩緩收回原處。

曾幾何時，一名黑騎士已經站定在蕾斯提亞背後；他身上披戴的盔甲散發出詭譎不祥的氣息。

黑色的甲冑嘎然作響，彷佛內側的東西劇烈膨脹，迫使甲冑快要彈開似的—

這是涅般德·羅亞吸收精靈使的神威能量，並將其消化轉換成自身力量時產生的現象。

「——神人，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蕾斯提亞揚起嘴角微笑，順便回收〈烈破師團〉一行人持有的〈魔石〉。

〈教導院的刺客〉吉歐·因札奇、〈學院最強的精靈使〉薇爾賽莉亞·伊娃·法蘭格爾托、〈 怪物〉穆亞·亞蘭詩多、還有〈龍騎士〉蕾奧拉·蘭卡斯特特……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神人已經迎戰過這麼多強敵。

從這些戰鬥中汲取到的經驗，應該已逐漸喚醒沉睡在他體內的某種東西了吧。

「神人，這就是我準備送給你的獎勵喔。我啊，特地幫你準備了最後一個敵人唷……」

涅般德·羅亞——其即魔王意念具體化的產物。

藉由禁忌的秘術得以重返人間的暗黑怪物。

——魔王的另一個私生子即將與他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