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暗精靈的追憶 第四章 米拉·帕謝（2/2）

「在艾雷西亞精靈學院的代表隊當中，我們〈史卡雷特隊〉是屈居末位的第三名。你們大可以找排名更前面的隊伍——比方說〈翼龍隊〉結盟；而且她們的據點離你們更近不是嗎？」

「所謂的排名，只不過是學院打的成績而已。」

米拉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娓娓道來。

「風早神人——你是一位非常高強的精靈使。」

「你太看得起我——」

「請別想矇混過去。昨晚你和蕾奧拉·蘭卡斯特之間的那場劍舞——」

「你看到啦……」

神人一臉苦澀的表情沉吟道。

回想起來，當時結界早就被破壞、機能也完全停擺；任何有心的精靈使或是能與契約者共享即時影像的精靈，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侵入〈據點〉觀戰。

「那時候，我們〈烈破師團〉的所有成員都預測〈史卡雷特隊〉會在第一天便遭到淘汰。

結果你卻出乎意外地打敗了蕾奧拉那等高手。」

「——我才沒有打敗她，只是勉強戰成平手罷了。」

神人聳聳肩回應。

「而且——我知道某種交涉技巧對你相當管用。」

米拉用冷淡的視線注視神人說。

「啥？」

「羅素貝爾公園的情報單位成功掌握到你的癖好——也就是心醉於年幼的少女。」

「這是哪門子的糟糕情報啊！」

「你毋須隱瞞。」

「我沒有隱瞞！」

「聽說你讓全裸的年幼少女在你床上陪睡，有錯嗎？」

「……唔！」

……就某種層面而言，這是鐵錚錚的事實。

「她……她可沒有全裸喔，愛思特的打扮叫裸體過膝襪。」

「……不打緊，你的這方面的性癖好也在我方的掌握之中。」

「我才沒有這種性癖好！話說回來……你們羅素貝爾公國的情報單位，還真不知道該說是莫名其妙還是神通廣大……」

看樣子，他國的情報人員假扮成學院生、混入艾蕾西亞精靈學院進行諜報工作一事，恐怕不是空穴來風的假消息羅。

「我鄭重強調，裸體過膝襪打扮不是我本身的嗜好喔。」

「放心，我也會穿著襪子做的。」

「……什麼？」

米拉無視於神人困惑的反應——

逕自開始脫下制服的動作。

「因為我對這種事情完全沒有經驗，所以不知道有沒辦法讓你滿意……」

她用不甚習慣的笨拙手法，一個接著一個地緩緩解開鈕扣。

當她伸手準備鬆開裙子的金屬扣環時—

「快、快住手！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神人連忙抓住她纖細的手臂制止她。

米拉錯愕地問道：

「……男性不是都很喜歡這種交涉方式嗎？」

「不……不是啦，你聽我說……」

從米拉襯衫敞開的前襟之間，隱約可以窺見花樣可愛的內衣，養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這時米拉又用沒有起伏的語調追問——

「還是說，十三歲的肉體沒辦法滿足你呢？」

「呃啊啊啊啊啊啊！總、總之你先把衣服穿好，一切等你穿好再說！」

神人大叫著站起來，手忙腳亂地迅速幫她把脫放在一旁的制服外套披上。

「……原來你喜歡穿著衣服進行那檔事？」

「不對！應該說……我不懂你想幹嘛，我們不是正在協商締結同盟的事嗎？」

「……用美色攏絡男性是非常有效的交涉手段。」

「你這傢伙，原來打的是那種主意

啊……」

神人沉沉嘆了口氣。

……答案揭曉，原來米拉認為可以輕鬆地攏絡身為男性的神人，所以才會找上他們。

「你不用做那種傻事，我也願意和你締結同盟啊。」

「……真的嗎？」

米拉訝異地眨眨左右顏色各不相同的雙眸。

「是啊。所以拜託你，不要再像剛剛那樣把自己的身體當成道具使用了。」

「……」

神人溫柔地把手放在猛然回神的少女頭上說：

「〈史卡雷特隊〉同一和〈裂破師團〉締結盟約。」

「是嗎……那就好。」

米拉這才鬆了口氣，露出安心的表情。

——說實話，這樁同盟對〈史卡雷特隊〉而言並不具有多大的益處。

雖然聖屬性精靈的確是相當可靠的幫手，但並非絕對不可缺少的關鍵要素。

但是，眼前的少女是神人的救命恩人。

而且看到嬌弱年幼的她失去隊友、獨自努力的模樣，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無法對她置之不理的同情心。

〈……我怎麼會對被拋棄的小貓這麼沒有抵抗力呢。〉

神人的腦中霎時閃過綁著雙馬尾的那位火貓少女的身影，不禁苦笑著自嘲起來。

……雖然神人認為克蕾兒沒有那麼簡單就會敗下陣來，遺是為她感到擔心。

這時，心不在焉的神人忽然察覺到米拉正抬眼直盯著自己。

「嗯，怎麼啦？」

「風早神人……你不屈身的話，我無法對你進行締結同盟的〈誓約〉動作。」

「喔喔，抱歉……」

米拉說的〈誓約〉，是精靈使之間立下約定時宣誓用的一種儀式。

在決定同盟等重要的協議場合，經常會使用到這種手段。

如果違背經由〈誓約〉訂下的約定，違約的精靈使將會受到很嚴重的罰則。像是很長一段時間無法接收由地脈帶來的恩澤加持，或受到其他精靈仇視；情節嚴重者，甚至會喪失使喚契約精靈的力量。

神人蹲低身子配合米拉的高度，接著向她伸出右手拇指。

米拉也同樣伸出拇指，按捺在神人的拇指上。

「吾願在精靈王聖名之下立此誓約，即便地裂天崩——」

「亦絕不違反吾與汝之盟誓。如有虛假——」

「吾願身受永劫業火焚身之苦，直至影子化為灰燼——」

兩人齊聲用精靈語呢喃吟詠出代表〈誓約〉的語句。

像是作為句點般——

啾。

「……唔！？」

——米拉，帕榭稍稍踮起腳尖，往神人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什麼！？你……你你、你剛剛——」

「〈誓約〉必須經過親吻的手續才能發揮效力，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米拉語調平板地說。

「話……呼是這麼說沒錯啦……」

神人有點傷腦筋地搔搔頭。

……要自己主動親吻女孩，實在讓他威到非常害臊。

還好，規則上沒有限定必須親吻嘴唇——這讓他稍感欣慰。

神人猶豫了一會兒之後——

輕輕地在米拉的手背上烙下一吻。

「這樣可以嗎？」

「……沒想到你出乎意料地很紳士呢。」

「『出乎意料』這四個字是多餘的……」

神人不滿地抱怨，接著伸手取回直立靠在岩壁邊的護界神·愛思特。

身體雖然還處於遍體鱗傷的狀態，至少行走不成問題。

「我想要快點和夥伴們會合，我們可以馬上出發嗎？」

「我也同意趁早離開。這裡雖然有我布下的結界，但難以保證不會有危險。」

兩人一起走出洞窟，這時外頭已經夜幕低垂了。

剛才的狂風暴雨已漸趨和緩，不過雨仍舊下個不停。

神人抬頭仰望自己墜落的山崖，不由得感嘆起來。

……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真虧自己能保住一條小命。

〈希望克蕾兒也平安無事……〉

◇

同一時間，艾莉絲和琳絲蕾在森林中的〈據點〉里；兩人正捲起袖子發揮精湛的廚藝。

封印著炎精靈的精靈礦石，在溪邊用石塊砌成的爐灶里燒出熾熱的紅光。

雖然外頭下著雨，不過因為艾莉絲布下風之結界保護〈據點〉，所以不必擔心飯菜被雨水打濕。

「……天色都已經變得這麼暗了呢。」

琳絲蕾一邊攪拌著鍋中的濃湯，一邊不安地嘟嚷道。

「不知道克蕾兒和神人同學，他們兩個會不會出事？」

「你在擔心嗎？」

「才、才沒那回事呢……咿啊，好燙！」

思緒被看穿的琳絲蕾心慌之餘，手指不慎被熱湯燙到。

「我覺得應該不必擔心他們才對，畢竟她們兩個在學院的實際操演成績都名列前茅呀。」

艾莉絲說著，同時把切成大塊的河魚切片丟下鍋烹煮。

「你說得也有道理啦，但是……」

琳絲蕾一邊含著被燙傷的指頭，一邊繼續說—

「你別忘了，神人同學可是擁有夜之魔王封號的男人耶……我一想到他會不會正在調戲交涉對象的那些女孩，就忍不住擔心……」

「唔唔……」

艾莉絲登時心頭一震，停下調理魚肉的動作。

「這……這的確是讓人很擔心哪。啊……我、我擔心的當然是那些女孩唷！」

「是……是呀是呀，我也為那些女孩子們擔心得不得了呢！」

「可是……就算神人被稱為淫王，總不可能對十三歲的小女孩出手吧？」

「我偷偷告訴你喔，上次神人同學他居然說……想跟我、還有我那年僅九歲的小妹米琉玩姊妹三人行的糟糕遊戲呢！」

……其實根本沒發生過這件事，只是琳絲蕾逕自在心中歸納出的幻想。

「你、你說什麼！？真是令人羨……不對，真、真是不知檢點！」

艾莉絲掄起菜刀，猛然使勁地剁在砧板上。

「……真是的。說到神人那傢伙哪，該怎麼形容呢……簡直是天生的——」

「天生的女性公敵，對吧！」

「沒、沒錯！每次他都會趁人還沒來得及防備，就說出令人心頭噗通亂跳的話。」

「就是說呀！害……害人家小鹿亂撞，連行為舉止都變得怪怪的！」

「嗯嗯……聽神人說話對心臟很不好……所以他絕對是女孩的公敵沒錯！」

意見相投的兩人，點頭如搗蒜、你三舀我一語地聊開了。

……缺席的當事人，被數落得狗血淋頭。

奇怪的是，女孩們責備的話語中，聽不出真的在生氣的感覺。

「哎呀……聞起來好香喔。」

菲雅娜現身當場，探頭觀察鍋子裡熬煮的濃湯。

「不嫌棄的話，也讓我幫忙吧。」

「你只會礙手礙腳啦！」

「公主殿下請在旁邊歇息吧。」

琳絲蕾和艾莉絲默契十足地搖搖頭。

兩人都親身領教過對菲雅娜恐怖的廚藝了。

「什麼嘛……只把我排擠在外很討厭耶。」

菲雅娜不悅地鼓脹起腮幫子。這時——

窸窸窣窣——逮處的樹叢忽然激烈搖晃越來。

「……什麼東西！？」

三人紛紛驚愕地面面相觀。

若是對我方懷有敵意的物體，只要一侵入結界範圍，眾人馬上就能感應到。所以應該不是原來，穿過樹叢現身的，是一隻身上挾帶著微弱火焰的火貓精靈。

它似乎因為風雨的折騰而變得很虛弱。

「史卡雷特！？」

「克蕾兒她們也一起回來了嗎？」

三人連忙趕到虛弱得好像隨時會消失的火貓精靈旁邊。

史卡雷特擠出最後的力氣，用燃燒的尾巴指向另一邊的樹叢。接著就耗盡力量，解除實體化，憑空消失了。

三人慌張地按照它的指示撥開樹叢，只見——

「克蕾兒！？」

樹叢里倒臥著的是——被雨淋濕，渾身遍布一污泥的克蕾兒。

她引以為傲的雙馬尾如今蓬亂地披散著，光滑的皮膚上也到處是傷。

「……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嗚唔……」

克蕾兒張開雙唇，發出氣若遊絲的微弱喘息。

「——她還有意識。我馬上幫她施展治療魔術，快幫我準備儀式的道具！」

菲雅娜神情緊張地做出指示。

「我沒事……所以……」

克蕾兒一邊痛苦地喘著氣，一邊拚命張開顫抖的唇瓣說：

「你們……快……快點去……營救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