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魔王覺醒 第一章 繆亞·阿蓮斯塔爾（2/2）

「……夜、夜之魔王，這話你是聽誰說的？」

「莉莉可是一直在調查哥哥呢！」

「……原來如此」

神人半睜著眼睛回應道。

「……這完全是誤解啊？話說，為什麼莉莉那麼優秀的諜報員，會搜集到這種錯誤的情報啊」

「因為不是假情報，而是事實？」

「堅決否認」

神人死命地搖著頭。那才不是事實……大概。

（……不對，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在故作一下咳聲以後、

「我說，繆亞——」

「……什麼事？哥哥」

「……呃，為什麼叫我哥哥？」

神人直接提出了疑問。

自從在〈教導院〉的初次相會以來，繆亞就一直稱神人為哥哥。

以前也曾問過幾次，而她的回答也都一樣、

「——才不告訴你。哥哥自己去想好了」

……就是這。

繆亞鬧彆扭地轉過身去。

「想不起來的話，無論過多久都不會想起來的啊。我小時候、還有被帶到設施時的記憶，幾乎都沒有留下來呢」

沒錯，在感覺不到時間變化的黑暗囚牢中，神人他們一直接受著戰鬥訓練。

又或者說，正是在囚牢中的戰鬥訓練將神人的記憶和感情一點點地削減、破壞掉了。神人之所以對故鄉毫無印象恐怕就是拜此所賜的吧。

當時的記憶，唯一頑強地遺留下來的就只有——

（和蕾斯蒂亞度過的那段時光……）

……總之，再這樣繼續追問下去，也只會讓繆亞更加閉鎖心靈，那樣就本末倒置了。

神人試著改變話題。

「繆亞，那一天發生了什麼？」

「那一天？」

「是四年前啦。〈教導院〉被炎之魔神毀滅了以後。……說起來，繆亞和那個魔神直接戰鬥了呢」

「是啊。戰鬥——然後輸了」

似是對敗北沒有拘泥的樣子，繆亞很平淡地點頭了。

那是只用半天就將擁有最強的戰鬥技能集團的〈教導院〉毀滅的魔神。當時可使役精靈的等級遭受到限制的繆亞當然不可能敵得過它。

「在那之後不久，帝國的〈十二騎將〉前來進行調查。有不少人被她們抓住了，不過繆亞早就逃之夭夭——」

此後，她流浪到某條街上，接觸了〈骸聯盟〉的人。

在那裡她作為職業殺手被僱傭，在里世界工作並活了下來。

（……和我一樣呢）

在那所設施成長的孤兒，就只有這一種生存的方式。別說是能夠依賴的至親，就連戶籍也是不存在的。要說繆亞和神人兩者命運的分歧點，也只在於神人最初的暗殺目標是那個〈黃昏之魔女〉。

「……接下來，和莉莉再會又是兩年後的事了」

通過〈骸聯盟〉的情報網取得了接觸的莉莉·費雷姆，將繆亞引薦給了那個叫〈紅蓮卿〉的女人。之後，那個〈紅蓮卿〉——

「就是現在自稱是〈最強的劍舞姬〉的，那個女人」

「她是利用〈骸聯盟〉的網絡在聚集〈教導院〉的孤兒麼」

因為〈教導院〉的崩壞而失去容身之處的孤兒們，有很大概率會和〈骸聯盟〉接觸。她大概是看穿了這點因此事先安排好了眼線吧。

那個吉歐·因扎吉恐怕也是在這條途徑上被拉攏過去的。

「那個女的，說我只要參加〈精靈劍舞祭〉的話，就能再一次和哥哥相會」

「她——蓮·阿修貝爾究竟有何目的？」

繆亞搖了搖頭。

「不知道哦。我才不管她到底在想什麼」

「……這樣啊」

……仔細想想也對。〈煉獄之使徒〉並非擁有共同目的的隊伍，她們無非是出於利害一致才結成同盟罷了。

「不過，那個女人說過——」

繆亞將食指貼著嘴唇

「繆亞等人，是為了讓哥哥覺醒而聚集起來的」

「——覺醒」

神人吃了一驚。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心裡感到不安。

「那個，覺醒是……讓我取回過去的力量？」

「誰知道呢？確實，哥哥比以前要沒出息多了」

先撇開繆亞那帶有諷刺色彩的評價——

（……蓮·阿修貝爾和蕾斯蒂亞的目的，真的只是那個嗎？）

神人在內心自言自語。

據之前一度被莎拉·卡恩抓走的菲亞娜所說，神人是在這個時代轉生的〈魔王〉，繼承了被歷史抹消的〈暗之精靈王〉的力量。

（……我的體內，真的有那種存在嗎？）

自〈精靈劍舞祭〉開始以來，他感到自己體內有什麼在甦醒。

那真的，只是逐漸在恢復三年前的強大嗎——

「……哥哥？」

「啊啊、抱歉。我在想些事情……」

見繆亞歪著頭，神人一邊撓頭一邊道歉。

「真是的，哥哥只要想著繆亞就好了啊」

繆亞鼓起了腮幫，將頭靠在神人的胸前。

「……繆亞？」

「我只要有哥哥在身邊就好了。其他什麼都不需要。這個世界很討厭繆亞，所以只要其他人都不在就好了」

「才沒有那……」

神人剛想要否定、

「因為，瞧——」

突然，繆亞用一隻手碰了碰正在燃燒的火精靈礦石。

瞬間，封印在精靈礦石里的火精靈暴走了，噴發出激烈的火焰。

「——繆亞！」

神人急忙抓住繆亞的手腕。

「你、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只見繆亞的手心被輕微地燒傷了。

「……對吧？我被討厭了。被這個世界」

「……」

繆亞與生俱來的異能之力——〈愚者之鉗〉。

被她碰觸的精靈，全都會陷入狂亂。

暴走的精靈，最後會用盡力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那甚至稱不上是異能——不過是殘酷的詛咒。

「這個世界否定了繆亞的話，那繆亞也否定這個世界」

俯視著現在還在噴發著激烈火炎的火精靈，她嘟囔道。

「但是，那時候，就只有哥哥沒有拒絕我」

「那個時候？」

「嗯嗯。哥哥被帶到〈教導院〉的那一天」

「……抱歉。我真的——記不起當時發生過的事」

「記不起來也沒關係。對於哥哥來說，那也許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不過，對繆亞而言，那可是重要的約定」

繆亞露出虛幻般的微笑，然後「呼啊」地打了一個可愛的哈欠。

「……呼，有點困了呢」

「差不多該休息了麼。我也要好好回復體力」

身體受的傷可以用魔術治好，但要回復消耗的神威，最有效的還是睡眠。

「真的好嗎，不奪走繆亞的〈魔石〉？」

「嗯？」

「說不定會趁哥哥睡著的時候，奪走哥哥的〈魔石〉呢？」

「繆亞才不會做那種事」

神人就這麼躺到了地上。外面有艾麗絲的〈斯摩夫〉在把風，應該不必太過擔心會受到其他隊伍的奇襲。

抬頭望向被樹根纏繞的遺蹟的天花板，神人開口說道。

「吶，繆亞—」

「什麼？哥哥」

「我說，〈精靈劍舞祭〉結束以後，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帝國？」

「……什麼意思？」

「格蕾瓦斯的話，也能夠偽造妹妹的戶籍。另外，拜託琳絲蕾特的話或許可以去勞倫弗洛斯特家當女僕。畢竟那邊錄用女僕的標準就只有可愛一條啊」

「可、可愛！？」

聽到神人的無心之言，繆亞漲紅了臉。

「哼、哼。繆亞討厭女僕！」

繆亞生氣地說完以後，轉到一邊睡覺去了。

……到最後，也沒有聽到繆亞的回覆。

◇

撲通，漆黑的夜晚響起了靜靜的水聲。

「騎士團長，你的胸又變大了啊……」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艾麗絲急忙用雙手遮住胸部。濕潤的頭髮尖端滴下了水珠。

在淡淡的月光下，艾麗絲和琳絲蕾特在禊場進行沐浴。

儀式中用清澈的泉水刺激著肌膚，讓像火燒般的身體冷靜下來。

身體如同火燒般的理由，當然是在於神人。

「哈啊……和神人，間接，親吻了呢……」

「身為騎士，我究竟做了什麼不要臉的事啊……」

好不容易洗淨了身體，腦袋立刻又被煩惱占領。

對於藏在深閨的大小姐們，剛才的「啊～」實在刺激太強了。

集中力也在中途就斷掉了，儀式也不能很好的進行。

……因此，兩人的祓禊花的時間遠比平常要久得多。

「很快，太陽就要升起來了呢」

距離昨晚的激戰還沒過多久。向著廢都的中心地望去，可以看到〈維拉歐卡〉放出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燒著。

「說起來——」

這時，琳絲蕾特一邊絞乾濕潤的頭髮一邊說道。

「那個使役軍用精靈的女孩，稍微，和以前的克蕾爾有點像」

「……髮型嗎？」

艾麗絲皺緊了眉頭。

「才不是……那個，露比亞事件後的克蕾爾，也差不多是那感覺。把周圍的全部當做敵人，就像是因為害怕露出獠牙的小動物一樣—」

「……啊啊。確實，去年的克蕾爾也差不多是那樣呢」

還是由薇爾莎莉亞率領的時候，〈風王騎士團〉就曾多次和她決鬥，而當艾麗絲接管騎士團以後，也經常和她對立。

雖說這邊的琳絲蕾特也不時會插手到決鬥里就是了。

「克蕾爾她們能平安合流就好了——」

正當艾麗絲抬頭望向夜空的時候。

——遠處傳來了爆炸的聲音。

「……發生什麼了！？」

「騎士團長，那是——」

琳絲蕾特指著對面的天空。

那裡，有一隻正在扇動著翅膀的飛龍。

「那是、〈龍皇騎士團〉的飛龍精靈……！」

飛龍精靈好像在找什麼似的在上空徘徊，向地面噴著火球。

接著，地面上閃起了強烈的閃光，讓原本已經適應昏暗環境的艾麗絲她們感到一陣目眩。

「那個閃光？莫非是王女殿下的精靈礦石？」

「啊啊、不會錯的。我立刻前去援護。你趕快叫醒神人」

「了解！」

◇

祠堂裡面，傳來了神人靜靜的呼聲。

與〈維拉歐卡〉的兩連戰想必是積累了大量的疲勞吧。他睡的相當沉。

當然，只要繆亞放出一點殺氣，他就會醒過來的吧。

繆亞就這麼窺視著神人的睡顏。

「……哥哥」

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嘟囔著。

「哥哥，果然是繆亞最喜歡的哥哥」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帝國——他這麼說了。

和最初相會的、那一天一樣。

——既然如此，我就來當你的朋友。

——哼，傻啊你。居然在這裡交朋友。

——那我當哥哥好了。繆亞就是妹妹。

（哥哥恐怕已經不記得了吧……）

即使如此，這句話對繆亞也是非常的重要。

給已經壞掉的〈怪物〉的內心，帶來了一絲安慰。

（……可是，抱歉。哥哥）

一直在黑暗中生存的〈怪物〉，已經無法融入到陽光之中了。

繆亞將〈魔石〉放到了神人的枕邊。

「——再見了，哥哥。下次再陪我玩我會很高興的」

最後，浮現出了悲傷的微笑—

繆亞·阿蓮斯塔爾從〈精靈劍舞祭〉的舞台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