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的誓約 第七章 情人聖祭（1/2）

傍晚時刻，學院都市的廣場擠滿了大批人潮，好不熱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誘人的甜甜香味。祭壇上美味的甜點堆積如山，還有學院派來的姬巫女表演著祭祀精靈的劍舞。

「那傢伙到底跑哪去了？」

神人的目光落在克蕾兒丟下的巧克力上。

他望著巧克力，嘆了口氣。

神人本來帶著艾莉絲去追克蕾兒，但由於換班時間快到了，神人只好放棄尋找克蕾兒，到〈風〉之區域執行巡邏任務。

「……」

走在旁邊的艾莉絲一直盯著神人手上的巧克力，表情有點複雜。

「艾莉絲，你怎麼了？」

「……沒……沒事。這一區好像沒什麼問題。」

艾莉絲乾咳一聲，急忙別開視線。

的確，這附近並沒有發生什麼騷動。

雖然偶爾會發生酒醉鬧事或順手牽羊的意外，不過這類問題自然會有自治警備團體來處理。神人等人必須注意的是不常與精靈交流的民眾因為觸犯精靈禁忌而引起的事故。

祭祀精靈時，最常發生的就是這種惹精靈不快的問題。

「我們……好像在約會……」

「嗯？你說什麼？」

「沒……沒事！專心做你的事！」

艾莉絲面紅耳赤，生氣地說道。

「抱……抱歉……」

神人向她道歉。

（……是說，不專心的人應該是她吧？）

艾莉絲從剛才就一直瞄著神人，看起來非常緊張—走起路來也搖搖晃晃的，實在很危險。

兩人並肩走著，每當快要碰到彼此肩膀的時候，艾莉絲就會「哇啊」一聲叫出來，然後趕緊拉開距離——從頭到尾就是一直反覆這樣的動作。

因此，艾莉絲有好幾次都差點撞到擦身而過的路人。

「艾莉絲，這樣走路很危險的。」

神人看不下去，伸手拉住艾莉絲的手。

「……你……你你你幹什麼！下流的男人！」

「可是我看你走路搖搖晃晃，實在很危險耶……你的手也好燙，是不是發燒了？」

「……—！你以為這是誰害的！」

被牽著手的艾莉絲，舉起另一隻手不斷槌打神人。

「是你奪走我的第一次，給我負起責任來！」

「啥！？」

艾莉絲滿臉通紅地大聲說道。

聽到這句話的行人，突然同時轉過頭來。

他們紛紛對神人投以輕蔑的眼光，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艾莉絲！你幹麼說出這種讓人誤會的話！」

「才……才不是誤會！這真的是我第一次跟男人牽手！」

「……！？」

對喔——神人這才恍然大悟。

仔細想想，艾莉絲也是名門出身的大小姐。

說到牽手這件事，昨天離開學院的時候，克蕾兒她們也在猶豫要不要跟神人牽手，對道些貴族千金來說，和男人牽手或許是一種常人無法想像的害羞行為。

「……抱歉，是我不對。」

說完，神人趕緊鬆手，但——

「沒……沒關係，就這樣牽著吧……我也有錯，不應該這樣嚇你。」

害羞的艾莉絲眼睛看著別的地方，又將神人的手拉回來。

女生的手握起來相當柔軟。神人感覺到有些地方長了硬繭，可見艾莉絲從未懈怠練武。

接著，艾莉絲就在跟神人牽手的狀況下僵硬地移動著四肢，就像上了發條的玩具。

「這……這就是男人的手……」

「是啊。」

聽到神人如此說道，她輕輕地笑了，似乎非常開心。

艾莉絲此時的表情和平常威風凜凜的模樣完全不同，實在很令人心動。

「沒……沒想到牽手會讓人這麼害羞……」

「嗯，是啊……」

神人抓著臉頰，曖昧地點點頭。

其實，他有點心不在焉。

因為，艾莉絲那對大胸部正不斷地往神人身上擠壓。

雖然隔著一層騎士團盔甲，沒有直接碰到，但那充滿彈性的觸感真是教人不去感覺也難。

正處于思春期的神人，實在無法抗拒盔甲下那對豐滿的胸部。

（個、個性明明像顆石頭，身體卻這麼柔軟……）

神人就在緊張和興奮的雙重攻擊下，在熱鬧滾滾的大道上走了一會兒。

石頭打造的美麗街景，在精靈礦石的光芒下顯得更加耀眼迷人。

艾莉絲興奮地指著展示櫥窗內的小熊玩偶，接著又在服裝店前看上一件豪華的禮服。

此時，神人拿昨天的女僕事件來開玩笑，只見艾莉絲突然紅了臉，生氣地說道：

「哼，反正我就是不適合這種豪華的衣服。」

「才沒那回事。雖然你平時的騎士裝扮很帥氣，不過我也很想看看你穿禮服的樣子。」

「……你……你在說什麼啊你……」

艾莉絲嘟起可愛的嘴唇，害羞地低下頭去。

那模樣一點也不像威風的騎士，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看著這樣的艾莉絲——

突然，神人想到了一個問題。

「艾莉絲，你為什麼想當騎士？」

總覺得她堅持當一名騎士，不光是因為出身於領銜武門的法蘭格爾托家族，應該還有別的理由才對。

「……」

艾莉絲緩緩轉向神人，說道：

「一開始，是因為我非常崇拜姊姊。」

「就是那個薇爾賽莉亞，伊娃？」

「嗯。姊姊以前是非常棒的騎士。她嚴以律己，痛恨所有不正當的行為，還不斷鑽研劍術，致力成為人民的典範。」

她抬頭望著被夕陽微微染紅的天空，眼神飄向遠方。

「小時候我就立志要當一名像姊姊那樣的騎士，希望自己能以法蘭格爾托家族繼承人的身分，成為保護人民的精靈騎士。所以入學的時候，我立刻就加入了姊姊率領的風王騎士團。」

說到這裡，艾莉絲的褐色眼睛蒙上了一層陰影。

但是——她繼續說道：

「那時的姊姊已經變了，簡直就像被某種力量所驅使，只是一味追求更強大的力量。其實這種行為對一名精靈使來說合情合理，所以我不會否定這樣的生活方式，但是，現在的姊姊再也不是我理想中的騎士了。」

「是什麼改變了她？」

神人問道。

此時，艾莉絲咬了一下嘴唇。

「應該是……三年前和蓮·阿休貝爾的那場比賽吧。」

「……！？」

神人差點失聲叫出來。

「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自從那場比賽之後，姊姊整個人就變了。」

「……」

神人的視線——不禁落在戴著皮手套的左手上。

他的左手上，有一道連接前契約精靈的精靈刻印。

三年前，神人就是用這隻手在初賽擊敗了薇爾賽莉亞，在精靈劍舞祭中拿下冠軍。

為了勝利，這隻左手不知斷送了多少人的〈願望〉。

（——三年前的我，眼中沒有任何事物。）

那時的神人，只是為了她而戰。

他一心一意只想擊倒眼前的對手，持續在比賽中勝出。

所以，他完全不記得那些人的長相。被蓮·阿休貝爾擊倒的對手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出場比賽——他根本沒有餘力去想這些事情。

忽然，神人想起了薇爾賽利亞·伊娃那堆冷若冰霜的眼睛。

（……毀掉艾莉絲尊敬的騎士的罪魁禍首，就是我嗎？）

艾莉絲的視線移開了暗紅色的天空，轉向神人。

褐色的眼眸，流露著堅定的意志。

「我必須讓姊姊看到我所堅持的騎士精神。雖然我現在還不夠成熟，不過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找到比力量更重要的事物。這就是我參加精靈劍舞祭的原因。」

為自己堅持的騎士精神而參賽——凜然堅決的艾莉絲，看起來相當耀眼。

「你恨蓮·阿休貝爾嗎？」

神人忍不住問道。

若改變薇爾賽莉亞的原因真的是因為三年前的那場比賽——

那麼——艾莉絲一定非常痛恨蓮·阿休貝爾。

然而，艾莉絲卻靜靜搖了頭。

「姊姊被擊敗的那一刻，我當然恨蓮·阿休貝爾。但後來看到她不斷贏得比賽，便漸漸被她吸引住了。」

「我不懂。我覺得她也跟其他精靈使一樣，只是為了實現〈願望〉而已，不像你有這麼偉大的目標——」

「不，你錯了。」

艾莉絲打斷了神人的話，語氣十分嚴肅。

「……？」

「她的劍舞之中所帶的傲氣與英氣，遠勝任何一名精靈使，所以才能滿足精靈王。而且，你覺得光憑這麼簡單的理由，就能讓在場所有的少女崇拜至今嗎？」

「……」

「就是因為她的劍舞無比高潔，我才會如此崇拜她。會有這麼精彩的表現一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某人。」

「為了某人……」

此時的神人——

一直凝視著曾與暗精靈少女交換誓約的左手。

聽到這番話，神人的心靈得到了小小的救贖。

為了某人而戰——的確，神人之所以參加精靈劍舞祭，都是為了她。

為了實現她的願望——也是唯一的〈願望〉，神人心無旁騖地持續揮劍。

即使，實現願望的結果竟是如此不堪的下場。

為了重要的她而戰—這一點，的確無庸置疑。

眼前的少女，肯定了神人的心意。

「艾莉絲，謝謝你。」

「……？謝我什麼？」

艾莉絲疑惑地皺起眉頭。

「不，沒什麼。」

神人露出苦笑，別開了視線。

——忽然，他的視線停在某間店家上。

「神人，你怎麼了？」

「艾莉絲，可以陪我買東西嗎？」

「唔，我們正在執行任務喔。」

「我已經決定好要買什麼了。不用一分鐘就能解決。」

「……好吧。你要買什麼？」

「呃，只是小東西而已……」

神人搔了搔耳根，接著便走向那家店。

◇

都市外圍的精靈森林中，克蕾兒緩緩移動著腳步，表情十分黯淡。

廣場的喧鬧聲，正從遠處傳來。

天已經黑了，但克蕾兒不想就這樣回去，也不想看到菲雅娜和琳絲蕾她們。

「……什麼騎士團的工作嘛……虧人家還想好心原諒你……」

克蕾兒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傍晚的涼風將紅色的雙馬尾吹得沙沙作響，似乎在嘲弄克蕾兒。

她緊晈嘴唇，低頭望著皮鞋。

滴答。一顆淚珠從她臉上滾滾而下，落在皮鞋上。

「……今天……是我的生日耶……」

出了聲，就突然覺得好寂寞。

每年到了情人聖祭，父母、姊姊和當地居民都會聚集在城堡，為克蕾兒舉行一場大型的生日舞會。這一天，克蕾兒可以穿著漂亮的禮服，桌上則擺滿她最喜歡的蛋糕和豐盛的料理，而且晚上還能跟只有這一天才能從〈神儀院〉回來的姊姊一起睡覺——生日的時候，是克蕾兒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然而——四年前，姊姊露比亞·艾爾斯坦因卻背叛了火之精靈王。

從那天起，克蕾兒便失去了一切。

（……沒錯，我有我的目標。）

克蕾兒猛然抬起頭來，試圖甩掉悲傷的情緒。

生日和情人聖祭不是重點，現在的她，不能被這種小事擊倒。

（我的目標是在精靈劍舞祭得勝，了解四年前的真相。所以必須變得更堅強——）

紅色雙馬尾如火焰般漸漸立起來。

（即使沒有神人，我一個人也可以——）

「呵呵，你好像累積了很多壓力呢，火貓小姐。」

「……！？」

此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克蕾兒驚訝得轉過頭去。

樹林的另一端站著一名女性，臉上掛著笑容。

及腰的翡翠色長髮。尖尖的耳朵。

克蕾兒見過這個女人。

她就是昨天在餐廳里送來巨無霸百匯的服務生。

（是什麼時候來到我背後的！？）

克蕾兒露出戒心，進入備戰狀態。連身為精靈使的克蕾兒都沒能發現她的存在，可見這個女人絕非等閒之輩。

這個女人很危險——克蕾兒的直覺這麼認為。

「……你是誰？現在我心情很差，最好不要來惹我。」

「唉呀，長得這麼可愛，說話卻這麼兇狠，好恐怖的貓咪。」

薇薇安·梅洛莎刻意揮動雙手，看起來十分做作。

「本來想助你一臂之力的，真是可惜。」

「……助我一臂之力？」

克蕾兒挑了一下眉毛。

「是啊，就是你最想要的強大力量。」

「你……該不會是……」

她瞪著眼前的女人。

「非法兜售咒裝刻印的商人！？」

「正確答案。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研究咒裝刻印的專家」

薇薇安·梅洛莎搖動食指，緩緩走向克蕾兒。

紅色的雙眼閃閃發光，直視著克蕾兒的眼睛。

彷佛看透了克蕾兒的內心。

「可愛的貓咪，你想不想得到更強大的力量？」

她的聲音宛如被放大的音波，在空中散開來。

突然，克蕾兒的腳像被釘住般，全身動彈不得。

（這是……支配魔術！？）

這是艾爾菲族最擅長的操縱系魔術，可以控制對方的精神狀態。

那聲音在腦中持續迴響侵蝕，直至內心深處。

「……你……可惡……」

「只要移植我的咒裝刻印，你的火貓會變得更厲害喔。」

頭好痛，快爆炸了。遮住耳朵也沒用，那聲音還是不斷入侵腦部。

——想要更強大的力量嗎？

——這種壓倒性的力量，能夠實現你的〈願望〉喔？

（……我當然想要更強大的力量！）

她要更強大的力量。為了達成目的，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厲害。

為此，克蕾兒可以不擇手段——從四年前的那一天起，她就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所以她曾冒生命危險，連強大的封印精靈都敢下手。

甚至一度接受暗精靈給的狂精靈。

然而——

「不要小看我！」

克蕾兒的手上突然變出一條燃燒的炎之鞭，斬斷了面前的空間。

「……居然破解了我的支配魔術！？」

「抱歉，我不想被人強迫推銷。」

她邊喘氣邊甩動炎之鞭，企圖斷絕一切的誘惑。

「真可惜，本來以為你有這個資格的，看來是我找錯人了。」

薇薇安，梅洛莎一副失去興致的表情，聳肩說道。

若是數周前的克蕾兒，絕對無法抵抗她的誘惑。

為了更快速得到強大的力量，恐怕早就移植了咒裝刻印。

（但是，現在的我不一樣。）

如果你想要更強大的力量的話——那我就做你的契約精靈。

（……他是這麼答應我的。）

「所以，我不需要這種騙人的東西！」

克蕾兒大叫的同時，射出了火球精靈魔術。

既然是非法的商人，就不需手下留情。克蕾兒使出了全力要把對方燒成焦炭。

平靜的森林頓時轟聲四起，吹起猛烈的衝擊波。

周圍的樹木一下子全被吹垮，呈直線倒下。

森林在大火中熊熊燃燒。但是，卻不見薇薇安，梅洛莎的身影。

「呵呵，別急嘛。我還想介紹一個人讓你認識呢。」

妖艷的聲音在森林中響起。

克蕾兒大吃一驚，轉過頭去——

森林深處，緩緩出現了一道人影。是一名高大的少女。

「你……」

這名少女，就是昨天挑釁克蕾兒的高年級生-—金剛精靈使。

那張瞼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宛如幽靈般搖搖晃晃地移動著腳步，緩緩走向克蕾兒。

「難道……你在她身上移植了咒裝刻印！？」

「唉呀，你可別誤會，是她自己點頭答應的。不過看這樣子，她好像無法承受我的咒裝刻印呢。」

呵呵呵——妖艷的嘲笑聲在森林中迴響。

「……咕……唔……克蕾兒……露裘——！」

金剛精靈使少女這時——發出了震天的怒吼聲。

剎時狂風吹起，空中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野獸。

那是一頭身形遠比克蕾兒大上數倍的

金屬巨鹿。

它的頭上有兩支呈放射狀的尖角。黑色的眼珠充滿暴虐之氣。

恐怖的壓迫感，讓人不禁頭皮發麻。

「這……不是她的金剛精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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