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魔眼之王與天焦戀歌 第四章 神明與人類,兄長與妹妹,以及愛的故事(2/2)
大叔……是指的克萊曼?
「……!」
我睜開沉重的眼皮,直視著天華。
妹妹雖然在對我說話,但根本沒有往這邊看。
「說我很可憐,而且做錯了。以自己的不幸為大義名分,覺得可以為所欲為的小鬼。」
「……」
「我根本就沒那麼想!」
「……」
「說起來,復仇不是等價交換嗎?」
「……對」
過去,漢謨拉比法典主張「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是非常著名的復仇法。
可那個的本質不是「復仇的獎勵」,而是「復仇的限制」。
也就是說,不能還給對方比自己受過的傷還要大的傷害。
認同復仇,但用同等的程度來解決。這就是「以眼還眼」的意思。
反過來說,如果放著不管,人們用更嚴重的事情去報復對方。
為什麼會發生那樣的事。
因為每個人所在乎的東西不同。
舉個例子,如果毀了歌手的嗓子。
將加害者的嗓子也毀掉,這就能滿足嗎?
再舉例,廢掉足球運動員擅用的腳。
廢掉加害者擅用的腳,這就能滿足嗎?
答案是否定的。
不可能。
復仇心不一定會因為等價交換而平息。
「我被剝奪的事物所擁有的價值,被剝奪時所承受的傷痛,只有我自己能夠定義……我就自己所受的傷痛該做出什麼樣的報復,他人既沒有定義的權利,也沒有批判的權利,對吧?」
「……沒錯。」
「當然了。」
可能是我對此做出了同意,天華難得發出了爽朗的聲音。
「加害者永遠都是毫不講理的,可為什麼當受害者反擊的時候卻被規定「好的,千萬別做過火,要規規矩矩的去復仇」?」
天華像是真的很不可思議一樣歪了歪頭。
「況且,人的憎惡是會成長的。」
「……!」
天華將手指抵在臉頰上,來迴轉動著。
「一分、一秒,稍不注意就立刻成長起來了。所以,復仇者在復仇時做出比自己所受的痛苦還要出格的事那都是理所當然、
極其自然的。」
「嗯……我能理解。」
我一邊回答著,努力不讓自己失去意識。
說實話,我已經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能感覺到全身的細胞在慢慢停止工作。
我只是在掙扎著延長更多的時間。
「若是這樣還勸我不要復仇的話……那從一開始就別對我做那麼過分的事啊!」
——我都能感受的到。
「是你們對我做出了討厭的事情!當我說要反擊的時候,這次又說我做錯了……?你們是感到困擾了,所以才那麼說的吧!」
——通過兄妹間的聯繫。
「為什麼我非要體會你們的立場,用適當的程度來復仇!?開什麼玩笑!」
——天華所受到的痛苦。
「這毫無道理的事情有誰能接受!」
——妹妹求助的聲音。
「天華……」
「……哥哥終於了解我的心思了。」
「……」
天華突然放開手,我又重新倒在了地面。
叮鈴
「——」
這時,從我制服的口袋裡掉出了什麼東西。
這是——
「好了,差不多該收尾了。」
妹妹轉身走向了光柱。
不好……!
如果那個柱子真的是連接天上世界的東西。
天和地是分離開的。
若是天華通過那個柱子讓天上的世界落到地面。
根本不需要像聖經描寫的那樣,用洪水淹沒世界。
這個世界會直接被天上世界壓垮,消失的無影無蹤。
關鍵是這需要花費多久的時間。
現在必須要想辦法……。
「神仙……雷火、先生」
這時,有人在用微弱的聲音呼喚著我。
「……!?」
大聖女!?
我驚愕的看向那邊,那個被掏出心臟的少女正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我、
「你還活著嗎……!?」
「不……但是,應該說是長時間和『遺骸』在一起的緣故,我的肉體似乎還能活動。」
為了不引起天華的注意,大聖女小聲說道。
她微微垂下了視線。
注視的是之前從我口袋裡掉出來的東西——開戰之前,從師傅那裡得到的能讓天使降臨的安瓿。
「是莉茲給你的……?」
「嗯……」
「……這可能也是你的命運。」
「?」
「請使用它,神仙雷火。」
「什麼?可是……」
我也考慮過讓天使降臨。
可面對等同於『唯一神』的天華,天使會變成忠誠的僕人。
不管降臨什麼樣的天使都……
「不,你可以戰鬥。」
「什麼……?」
「你是最年輕的神罰者,在你身上降臨天使是我做出的決定。所以,我知道降臨下來的天使會是哪位。」
「……」
「碰巧,真的是碰巧。」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我之所以會指定那位天使,說不定是某種偉大的意志在做著指引。」
「……告訴我,降臨在我身上的天使是誰?」
「那是天使中的天使……過去曾經是唯一被允許立於上帝右側的天使,對上帝發起反叛的——」
聽到大聖女的描述,我明白了。
那位天使確實能和天華一戰。
不,那應該是唯一能和上帝戰鬥的存在。
「……」
大聖女發出嘆息也是無可厚非。
連我都想發出嘆息了。
這種偶然,讓人很厭煩。
為什麼因果會這樣輪迴。
妹妹的目的是毀滅世界。
她有那個力量。
運氣也站在她那邊。
為什麼會堅持走到世界滅亡前的最後一刻。
為什麼沒有在中途放棄,在中途失敗。
我明明隨時都可能死掉。
藉助太多的運氣活到了現在。
最終成為了能阻止妹妹的唯一存在。
為什麼這個世上沒有英雄?
為什麼不來拯救我們?
對我來說,如果真的有英雄,很希望他來助我。
無視我的全部努力和痛苦,搶風頭一般的把事情全都解決,那該多好。
能讓妹妹和大家幸福的話,我對此毫不介意。
但沒有那種想當然的好事,我和妹妹也都沒有壯志未酬,就這樣站到了最後的舞台上。
就像是有人在說,戰鬥到最後一刻吧。
如果這是命運。
好吧。
那就戰鬥到底……!
「本來這需要正是的步驟,我用上最後的力量也可以讓天使降臨……接下來從你的聖女那裡儘量多的得到聖性。」
「……為什麼,你要幫我。」
現在變成這樣的狀況都是因為我。
大聖女有足夠的理由恨我。
「我沒能拯救世界……至少,想要保護這個世界。」
「……!」
「好了,快一些。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聽到大聖女的催促,我爬向了倒在一邊的瑪麗亞。
「雷火前輩……」
瑪麗亞好像聽到了這邊的對話,她也向我爬了過來。
由於剛才的一擊,她的身體撞在了牆壁上。
她應該受了很重的傷,卻仍努力爬向這邊。
「瑪麗亞……」
我握住安瓿,用單手向前爬著,儘可能的接近瑪麗亞。
就這樣,我們喘著粗氣來到了對方身邊。
她用顫抖的手劃了十字。
「以主的名義……不,將我的全部,都奉獻給你。」
說完,瑪麗亞靠近了我的臉。
「嗯……」
唇與唇重疊。
流進我體內的聖性正如她所說的那樣,是她的全部。
聖女瑪麗亞將一切都給了我。
她的聖性進入了用盡所有力量,失去了『殘渣』的身體裡。
就好像失去的生命力都復活了一樣。
滿身瘡痍的身體充滿了力量。
「你在幹什麼,哥哥!?」
「——!」
天華察覺到了這邊。
「……!」
接受瑪麗亞的聖性,我站起來回過頭。
本想立刻注射安瓿,但此時天華已經放出了『雷霆』。
「給我老實一些啊!」
「!」
如果吃了這一擊,絕不會安然無恙。
好不容易恢復的體力會再度失去。
我心裡這樣想著——同時。
「雷火君!」
匣之木龍斗衝到了我的面前。
「匣之木!?」
沖我而來的閃電擊中了匣之木。
普通的人類不可能承受這一擊,他像是被雷擊中的枯木一樣仰倒在地。
「喂,匣之木!」
「……哈哈、、這次、、、我也、做到、了」
匣之木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呢喃著,咽氣了。
「……!」
在廢墟的那一晚,匣之木說這次想要待在一個能做出某種選擇的地方。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保護了我這樣的人,你的後悔之情就能消失了嗎?
現在問這些也沒用了……。
我能做的就是活用這一瞬間。
活用匣之木爭取下來的最後機會。
「——」
我將天使的安瓿注射在頸部。
在這一瞬間,全身的血液和內臟都像是沸騰了一樣。
我不由地捂住了胸口,耳邊傳來了大聖女的聲音。
「拜託了。」
同時,大聖女快速開始了天使降臨的詠唱。
由於時間緊迫,用了非常簡易的詠唱。
不顧安全性,僅追求速度的降臨儀式。
「……、、、」
然後,有什麼進入了我的身體。
不,是降臨。
天的御使。
強大的力量核心直接進入了人類這個小小的容器中……!
好像身體要被撐爆了。
但多虧了幼
時被改造成了空蕩蕩的『容器』。
強大的天使被慢慢吸收進去……
「哥哥,別再繼續了!」
天華為了阻止我,再次放出了雷擊。
這次的威力比剛才的更大。
應該是感受到了我所吸收的強大力量。
我像掀開帘子一樣——單手盪飛了那一擊。
用由光製成的左手。
「……!」
看到我輕易擊飛了『雷霆』,天華的眼神里流露出了警戒。
「哥哥,為什麼你可以抵抗?」
「……」
「那個力量……是天使吧。那應該無法反抗我才對。」
「……對。天使作為上帝的尖兵無法反抗造物主——但,這個天使是例外。」
我一邊回答,一邊解放了天使的力量。
背後展開的是總共六對,十二片羽翼。
但並沒有閃耀著光輝。
而是被染成了墮天使的漆黑。
「因為,這位天使是向絕對的上帝豎起反旗的墮天使首領。」
侍奉在上帝的右側。
明亮之星。
曾經是最受上帝寵愛的天使。
和地獄之王撒旦視為一體,這位天使的名字是——
「——神的叛逆者,墮天使路西法。這就是降臨在我身上的天使。」
由於其擁有的傲慢,企圖弒殺上帝。
因此,就算在神的威光面前,他也不會屈膝。
「天華……這真的是最後了。」
世上能反抗天華的只有我一人。
世界是否毀滅,全在於我們兄妹的對決。
不知道這是該歡喜,還是該嘆息。
但一定有人會對我們這樣說。
在最後的最後……由你們來負起責任。
「讓一切都結束吧。」
4
我和天華的戰鬥很快就不僅限於地下聖堂,衝出地基來到地面,然後再飛向空中。
「哥哥!」
「天華!」
路西法的能力是「光」。
過去被稱為散布光芒的使者,即便落入了地獄,依然被這樣稱呼。
我放出的光擊和天華的雷擊正面碰撞。
威力勢均力敵。
光與雷的激突並沒有迸發出火花,而是散發出了強光,漆黑的夜晚劃出了一記記炫目的閃光。
「……!」
從天上世界降下的光柱依然存在著。
天華現在也往那裡輸送著力量。
看來她認為比起讓我無法再戰之後再毀滅世界,不如直接毀滅了世界讓我喪失戰鬥的意義。
因為彼此的力量不分上下。
正由於戰況膠著,才無法順利預見勝負。
但毀滅世界的倒計時不會停止。
這個時間限制明顯對我不利。
不過,顯得很痛苦的是天華。
「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直到最後哥哥也要來折磨我!?」
天華用悲痛表情哭喊著。
「就算這個世上全都是敵人,哥哥也要站在我這邊啊!我除了哥哥一無所有!」
那個聲音深深刺痛了我的內心。
是我導致了妹妹有這樣的想法。
十年前,如果保護了妹妹。
三個月前,沒有鬆開她的手。
說不定就會看到她這個樣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華像癲癇一樣發出了尖叫。
瞬間,我周圍的重力變成了10倍。
「!?」
空間扭曲,我的身體像抹布一樣被擠壓著。
肉體和內臟都好像要粉碎了。
我的身體就這樣靜止在了空中。
在固定的空間裡,我如同被冰封住一般,無法動彈。
緊接著,遭受了『雷霆』的直擊。
但我被空間固定,只能單方面的承受『雷霆』。
一次又一次。
承受著天華的怒火。
「——!?~~!?!!——!?」
等空間固定解除,我一次性受到了所有的傷害。
落在地上的我雖死猶生。
這可能是天華做出來的。
『唯一神』可以隨意掌控世界。
其力量超越了人的性命和物理法則。
雖然被轟得不成樣子了,但依然活著。
然而這還不夠。
僅憑活著這一點,無法向天華傳達任何東西。
「天、華。」
我用過剩的天使之力強制構築了肉體。
「……!」
天華非常惱怒的俯視著我。
現在的天華對我有了憎惡之情。
——這樣就好。
這就對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天華都應該恨我。
恨我在羅拉西亞島上背叛了她。
恨我在十年前沒能救她。
恨我現在在阻礙她。
如果她不憎恨我,一切都無從說起。
因為這是天華從一開始就抱有的扭曲。
「我想要拯救你……但,是我搞錯了」
「……!?」
「我無法拯救天華。」
說到底,我是想怎麼去拯救天華?
將神明都殺掉就能救她了嗎?
阻止神話術式就能救她了嗎?
阻止第二次神話戰爭就能救她了嗎?
破壞『遺骸』和『殘渣』就能救她了嗎?
阻止世界的毀滅就能救她了嗎?
僅是去阻止妹妹,就能拯救妹妹了嗎?
「為什麼……要這樣說?」
天華流著眼淚,用顫抖的聲音發出詢問。
「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要否定!」
像是在回應著天華的憤怒,數條閃電落在了梵蒂岡和羅馬的街道上。
「就算很弱很蠢很笨還是個愛哭鬼……哥哥不是都會來救我嗎!?將我從這個冰冷的世界裡救出去……!」
天華用嗚咽的聲音逼問著我。
「哥哥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嗯,我也曾那麼想……曾認為是那樣。」
我站起來,看著哭泣的妹妹。
「確實,最初拯救天華的人是我。愛著天華、接受天華的,那也是我。這是當然的,我們是兄妹,是最親近的人。」
我繼續說著,
「愛著我們的,真的只有我們自己嗎?」
「欸……?」
「例如,我們的名字。」
「名字?」
「如果我們是實驗動物的話,父母為什麼要為我們取名?」
雷火,天華。
很難認為是隨意取的。
實驗動物的話,隨便用1號2號來稱呼就行了。
為什麼父母要正式的為我們取名?
「我們真的沒有被父母所愛嗎?」
「哈?這不都是當然的……現在還說些什麼?」
對於我的疑問,天華不屑一顧。
「如果他們愛著我們,就不會對我們做出這麼過分的事了。」
「……我們確實受到了很殘酷的對待。沒有被父母所愛的記憶。但我們感受到就是全部了嗎?」
教會的行徑不可饒恕。
但目的是拯救世界。
至少大聖女是這樣說的。
那麼,父母的目的也是這樣嗎?
「想給予自己的孩子拯救世界的力量……嗯,這可能是錯誤的想法。但是能夠斷言他們的動機不是出於愛嗎?」
我的師傅一直對徒弟們布置了徘徊於死線的修行。
當然,這是反人道的行為。
但是,她想讓徒弟們變強的想法是錯誤的嗎?
能說她對徒弟們沒有愛嗎?
「……煩、煩死了!」
天華激昂的喊道。
「只要有愛的話,做什麼都可以被允許嗎!?對親生孩子施以這個世上的各種苦痛,這能夠原諒?哥哥你是這麼想的嗎!?」
「不,那絕對是錯的。」
父母很可能是本著愛意,才對我們做了那種事。
可即便是發自心底的愛,做錯了依舊還是做錯了。
「……哈,什麼意思?已經搞不懂了。哥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剛開始我就說了,
這是愛的故事。」
「哈!」
聽到我的回答,天華再次嘲諷般的笑了起來。
我不管她做出什麼反應,繼續說道。
「天華,你插手我和龍馬的戰鬥時曾這樣說過……『再繼續帶著這種令人厭煩且噁心的感情,我一步都邁不出去!就算遇到什麼開心的事,突然想起這些,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對,確實這樣說過。這又怎麼了?」
那時候的天華和以往有些許不同。
與用微笑的假面隱藏內心時相比,展露了更多的真心。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
但那時候。
天華第一次讓我看到了她一些真心的想法。
所以,我認為她那時說的是真心話。
「有過開心的事吧?」
「……?」
「在羅拉西亞島戰鬥的時候,你曾對我說過,這十年都是痛苦的日子。不過……實際上,稍稍有過一些開心的記憶,不是嗎?」
「……!?」
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天華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不然的話,你不可能說出那樣的話。」
一定是這樣。
天華也一定會有。
在那座島上,在那所學園裡,就連僅在那裡生活了三個月的我來說,都有著無數的回憶。
天華的十年間,不可能一點也沒有。
但正因為如此,每次回想起來都會讓天華痛苦。
感覺開心的時候又立刻煙消雲散,這一定很難受。
因此更導致了憎恨的成長,這也無可厚非。
可是。
「那應該不僅是我一個人。讓天華感到開心、感到高興、感到欣喜。感受到愛的人,應該不僅是我一個人!」
天華的扭曲就在這裡。
認定只有我能救她。
一直都堅持著十年前的想法。
只相信著我。
只把我當成了救贖。
只把我當成了希望之光。
其他一律視為灰暗。
她親手捏碎了除我以外的光芒。
「關鍵在於選擇,天華!」
我大叫著。
希望這次能傳達給妹妹。
「這是個蠻橫無情,善與惡混淆在一起的灰色世界。但是,正因為如此,人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顏色。就連自己無法製作出來的顏色都能選擇……是很溫柔的世界!」
「不是!不是!」
「就算盤踞在心裡的苦痛和憎惡一輩子也無法消除,可那也都是過去式,已經都過去了!就算抱有那種感情,我們也可以選擇未來!」
人會忘記痛苦。
傷痕終會痊癒。
破綻終會修復。
憎惡也可以撫平。
這樣人就能夠做出寬恕。
「寬恕他人,並不是說要寬恕罪孽與惡行。在這充滿了罪孽與無情的世界裡,在這人與人互相憎恨的世界裡,即便如此卻仍嚮往著光明,這才是寬恕。」
人為了生存會殺死其他生物。
不這樣的話,就沒有食物。
為了生存,殺死昆蟲、動物、植物——在爭搶時,甚至會殺人。
必須要保護自己和所愛的人不成為他人的餌食。
殺害、傷害他人,被他人怨恨都是當然的。
然而,如果世界只是這樣,世上就會化為充滿怨恨的地獄。
因此,有人考慮著解決辦法。
布倫希爾德所說的騎士道便是其中之一。
在本應充滿憎恨的世界裡,他們反抗著不讓其成為現實。
天華說,單方面寬恕傷害自己的人,那太不公平了。
她說的對。
由於受到傷害而發怒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很自然的感情。
但是,這所謂的理所應當,將來同樣也會受到理所應當的報應。
憎恨那個傷害了自己的人,然後做出報復,接下來就會輪到自己受到怨恨。
這是常理。
做出寬恕的那個人才是在違背自然的常理。
因此,寬恕是一種反抗。
為了不讓世界充滿憎惡,人們努力抗爭所做出的發明。
所以才顯得高貴。
正因為蠻橫無情、不自然,才會衍生出這樣堅定的意志。
人們懷著各自的願望,嚮往著光明。
「只有你自己才能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結果就是這樣。
終歸是這一回事。
我無法拯救天華。
能將自己從深邃的黑暗中拉起來的——是天華自己。
「所以,天華……!你來寬恕大家,然後再讓大家來寬恕你!」
我向天華伸出了手。
手心朝上。
希望她能夠握住。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數不過來。
但我不會放棄。
不管被拒絕多少次。
不管惹她生氣多少次。
就算全世界都是敵人。
我都不會放棄天華。
「……!」
看著我伸來的手——天華怯懦了。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憤怒,而是恐懼。
「這……根本就做不到啊……!」
「天華!其實你也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不僅只有痛苦的事!就算不去毀滅它,我們也能幸福……」
「我早就知道了,笨哥哥!」
「!?」
「可這又有什麼辦法!沒想到!我沒想到!除了哥哥還有其他溫柔的人……可是!」
天華發出了悲鳴。
「在我知道那些之前,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所以,只能去相信以前的自己!我是對的,哥哥是對的,其他都是錯的……!」
「……」
天華說的是十年前的事。
確實,在那個設施的時候,彼此都把彼此當做全部。
我的同伴只有天華。
天華的同伴只有我。
這並沒有什麼不對。
對小孩子來說,自己眼中的世界就是整個世界。
唯一的悲劇是,天華在知曉外面的世界之前就得到了宙斯的權能。
在設施中孕育的憎惡為導火索,她又偶然得到了能夠對「世界」復仇的力量。
如果那時沒有發展成那個樣子。
我們兄妹會互相扶持著生活。
僅憑兩個小孩子的力量一定難以活下去,然後會得到很多人的幫助。
她會知道,除我以外,也有對自己很溫柔的人。
對父母和世界的憎恨,說不定也會在某一天消失。
但是,天華得到了力量。
在那一天,開始了對世界的復仇。
她對一切都還一無所知。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殺了好多人!破壞了好多事物!已經無法回頭了!」
天華捂著臉,放聲痛哭。
「所以只能認為自己是對的!只能相信哥哥是我的同伴!如果不一心去想著毀滅世界,我就活不下去了!!!!!!」
「……」
啊,可惡。
終於。
終於。
來到了這一步……天華敞開了心扉。
十年前失去的妹妹。
終於快要回到我的身邊了。
「天華……那是你的錯誤。」
「!?」
我這是第一次直面否定了天華。
「不能刻意迴避錯誤,一味地選擇捷徑。就算再可怕、再痛苦,也要面對自己的罪孽。」
「……不要!」
天華揮去淚水,露出憤怒的表情。
「不要不要不要!!我變成這樣不是我的錯!我、、我……沒有錯!」
回應著天華的叫喊,天空、空間、時間都扭曲了。
建築物無視物理法則漂浮在天上,倒轉過來。雲彩快速地從天上飄過,閃電落下,使大地龜裂。
在天地變色的世界中央,我們兄妹互相瞪著對方。
「既然不來救我……這樣的哥哥已經不需要了!」
「嗯,我無法救你。但能夠給你依靠,和你一起去贖罪。」
我為了來到這裡,也背負了諸多罪孽。
我也同樣需要贖罪。
所以才要和妹妹互相依靠。
至今沒能盡到兄長的義務,現在全都做出償還!
「啊啊啊啊啊啊!!」
天華喚起的是神明之怒。
雷是神之聲。
閃電原本是神明的力量,也是神明的憤怒。
破滅的一擊代表神的怒火,能將大地貫穿。
天華高舉而起的手裡出現了用雷霆構成的雷雲,覆蓋了天空。
黑夜被照耀的比白晝還要明亮,降下來的光輝幾乎會使人失明。
那些光輝全都是天華的憤怒。
毀滅世界的嘆息。
這究極的一擊體現了神的威光,現在正準備朝我揮下——這時
『——畜生!總算趕上最後一刻了嗎!?』
「巴羅爾!?」
『——自然是本大爺!雷火也是夠機靈的,多虧了你才醒過來。』
難道是說路西法降臨的事情嗎?
『唯一神』的權能無法允許其他神明的存在——由於路西法能夠反抗其擁有的威光,在我身上的巴羅爾也復活了?
「正好。給我你的力量,巴羅爾!」
『——啊?但魔眼今天已經用了三次。』
「那就把我的左眼給你。」
以前和里昂戰鬥的時候,這傢伙擅自奪走了我的肉體。
之後,在我重新得到肉體主導權時,本已經用完的魔眼也恢復了次數。
也就是說,只要我獻出肉體,就能使用魔眼。
聽到我的覺悟,魔神笑了。
『——嗚嘿嘿嘿,很好,人類。那本大爺也把珍藏的魔眼給你!!』
「嗯!把你的力量都給我,魔眼之王!!」
瞬間,左眼滾燙無比。
我的眼睛被魔神吞噬,化為了異形。
然後,以獻上視力為代價,得到了最後的魔眼。
同時,天華也放出了最後一擊。
「『神王的憤怒一擊(Keraunos Tempest)』!」
帶著能將大地燒盡的熱量,數萬數億的『雷霆』向我一個人降下。
「天華!」
我絲毫不懼,展開十二翼,飛向了天華。
「哈啊啊啊啊啊!」
飛翔中的羽翼放出光矢,迎擊『雷霆』。
反抗著天的憤怒,將其飛躍。
用上路西法的所有力量,爭取了這一瞬。
用爭取下來的一瞬,向前。
用接下來的剎那,依舊向前。
慢慢向天華接近。
將彼此的間距化零。
一條直線。
既不閃避,也不迂迴。
即便是路西法,也比不上『唯一神』和宙斯的力量相加。
如果不以最短的距離全力衝刺,很難接近天華。
拼命突破閃電的風暴,儘可能的接近妹妹。
終於,看到了那個被炫目光彩籠罩的身影。
「——去死!」
天華用冰冷的視線說道。
隨著她的聲音,本應被擊落的『雷霆』又重新出現,再次向我襲來。
就像要被閃電的拳頭捏碎一樣。
被籠罩在沒有退路的閃電風暴中,我立刻守護路西法的翅膀保護自己。
但天華的閃電依然突破了防禦。
全身在被炭化。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肉體被燒灼的劇痛。
沒有退路。
防禦也只能稍稍延緩死亡時間。
這已經確定了死亡。
但我不會死。
不能死。
因為我還能聽到。
「——!」
通過和天華的「聯繫」。
聽到了妹妹的悲鳴。
她在求救。
嗯,沒關係的,天華……!
妹妹對哥哥撒嬌都是當然的。
哥哥定然會全盤接受。
然後,斥責任性的妹妹也是哥哥的義務。
「第六魔眼『業魔』!」
我發動了魔眼。
即便被『神王的憤怒一擊』吞沒,我也通過與妹妹之間的聯繫「看到了」,繼而發動了最後的魔眼。
這是因果報應的魔眼。
魔眼是以人的視線施加詛咒。
但使用魔眼的人有一條決不能忘記的鐵則。
當自己注視對方的時候,對方也要注視自己。
詛咒別人也是在詛咒自己。
所謂『業魔』——便是『返還』的魔眼
「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了悲鳴。
天華直接受到了與我相同的痛苦。
「……啊……」
失去力量,全身冒煙的天華從空中墜下。
我用殘缺的手臂接住了昏迷的妹妹。
「……!」
我和天華都受了相同的重傷。
雖然劇痛讓人慾生欲死,但我依然保持著清醒。
就算同樣很辛苦,我也必須比天華還要會忍耐。
這就是哥哥保護妹妹所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