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魔眼之王與哀神劍舞 第一章 停戰(1/2)
1
第二西區醫院。集中治療室前。
我正無精打采的呆站在那裡。
玻璃的另一側,集中治療室裡面,艾米莉正躺在床上。
艾米莉——這名少女是奧西里斯的容器。
她現在正在沉睡。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如此。
被不明底細的神格適合者掏出心臟之後,完全沒有醒來的預兆。
「……」
太過大意了。
敵人穩穩抓住了這邊結束戰鬥時的鬆懈。
而這不能成為理由。
神話代理戰爭是互相廝殺的混戰模式。
雖說剛剛打敗了奧西里斯這個強敵,但是就此而放鬆下來的確是我的失態。
結果就是,沒能保護好艾米莉。
「……可惡。」
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說出這樣的髒話了。
『——嗚嘿嘿嘿,你總是這副不高興的樣子啊,雷火。』
(巴羅爾……)
『——嘛,這次實際上算是被擺了一道。敵人很快就逃跑了。』
(嗯……)
敵人在殺死艾米莉之後,隨著突然其來的暴風一起消失了。
別說是追趕,連影子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到手的棋子,立刻就出局了,實在是不走運。』
(……)
『——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那個臭小鬼無法醒來?』
直到現在,巴羅爾才產生這樣的疑問。
擁有復活『神權』的奧西里斯,即便是死掉也不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那麼為什麼,被殺掉之後卻依舊無法恢復意識呢?
(……僅是我的推測。奧西里斯的復活是需要條件的。)
『——條件?』
(在埃及的信仰中,想要復活死者,肉體和靈魂,兩者缺一不可。)
『——噢,不過,她的身體不是已經復活了嗎?』
正如巴羅爾所說,被掏出心臟後不久,艾米莉的肉體就在不朽不滅的神靈柩里完成了復活。
身體裡的心臟在正常跳動。
但是卻沒有醒來。
肉體自身沒有任何問題。
那麼,問題應該就出在了靈魂方面。
(很有可能是那個敵人將奧西里斯的靈魂封印,亦或是消滅了。)
『——原來如此。由於缺失了靈魂,導致了不完整的復活。』
(這些都只不過是推測而已。)
關於敵人殺死奧西里斯的手段,現在下結論未免有些太早。
只是她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實在是嚴峻的狀況。
從早晨把她送到醫院以來,已經過了十二小時。
再在這裡等待下去也是沒有意義。
「……」
離開之前,我又一次看向了室內。
艾米莉正閉著眼睛,安穩的沉睡著。
然而,那是無法醒來的沉睡。
全都是我的原因。
後悔之情深深刺痛著胸口。
雙腳像是黏在地板上一般沉重。
儘管還不想離開,我強制自己邁出腳步。
再過不久,就要放學了。
等等,昨天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今天還會上課嗎?
由於我幾乎一整天都待在醫院裡,不清楚具體情況。
總之,要先和夏洛學姐她們會合……。
正當我下定決心要離開集中治療室的時候。
「啊,哥——哥!」
「天華……!」
身穿制服的天華正揮著手向這邊跑了過來。
對於她突然的出現,我立刻產生了戒備。
因為她是一個人過來的。
這就意味著,並不是作為「朋友」的立場。
而是作為宙斯——出現在了這裡。
「有什麼事?」
我幾乎把警戒心形成實質一般詢問道。
「嘛嘛,先冷靜下來。」
宙斯燦爛的微笑著,然後打了一個響指。
接著,周圍的人都消失了。
看樣子是把位面隔離了出去。
和宙斯一起被封閉在同一個空間,我不由地咂舌。
「所以,有什麼事?」
「太不領情了啊。」
聽到我相同的提問,宙斯露出了苦笑。
「先來聊天吧。」
「不聊。」
「別這麼說嘛。難道不想偶爾和可愛的妹妹親密交往一下嗎?」
「那換一種說法。和你交談簡直是不愉快。」
「哎呀,好受傷。」
「少在這說謊。」
我煩躁地發泄著內心的不快。
然而,宙斯卻依舊保持著淡淡的笑容,詢問了過來。
「這是因為沒救到奧西里斯而亂發脾氣?」
「……!」
我沉默了下來。
心裡清楚的明白,她說的沒錯。
「太可愛了——真是的——。」
宙斯笑著踮起腳摸著我的頭。
「住手!」
我將她的手甩開,並向後退了一步。
「欸——!再讓人家多摸一會兒啊。」
「拒絕。」
「啊哈,像這樣賭氣的樣子也好像沒有出息的小孩,好可愛。」
宙斯繼續歡快的笑著。
「……」
我將湧上來的殺意抑制在心裡。
『——她在說你像沒出息的傢伙一樣可愛哦。』
(不用你重複。我已經憤怒的血管都快要迸裂了。)
『——嗚嘿嘿嘿。』
巴羅爾煩人的笑聲在腦海里迴蕩著。
不爽的心情增加到了兩倍,但我還是勉強忍耐了下來。
「……沒事的話就滾蛋。」
「當然是有事了。」
「那麼就趕快說。」
「好叻~鏘鏘鏘,這裡是小天華的通知頻道。」
這傢伙真的很擅長觸怒別人的神經。
我皺著眉等她把話說完。
「首先是臨時停課的通知。」
「臨時停課?」
「嗯。因為昨天死的人有點多。」
「……!」
無意識中想要迴避的事實被無情的宣告,我僵直了身體。
在沒能阻止神冥審判的時候,就已經預想到會出現相當多的犧牲。
但是,我還不知道具體的數字。
確切來說,是我將這件事推遲到了後面。
現在,已經無法去逃避這個事實了。
「直至昨天……死了多少人?」
我努力擠出了聲音詢問道。
「差不多四分之一。」
宙斯聳了聳肩,做出回答。
一瞬,我在震驚中領悟到了是「什麼」的四分之一。
她輕描淡寫所說出來的……應該是「全島民」的四分之一。
這絕不是用一百或是二百就能計算的數字。
「……」
看到我渾渾噩噩的樣子,宙斯繼續說道,
「嘛,僅是這樣倒還無所謂,關鍵是活下的人也產生了麻煩的事故。」
宙斯聳著肩膀,開始講述昨晚發生的狀況。
勉強從奧西里斯的神冥審判當中存活下來的學生,超過半數的神志都不再清醒。
有的陷入了恍惚狀態。
有的精神發生了異常。
有的不停大吵大鬧。
有的選擇了自殘。
即便是沒有上述症狀的人,由於數次模擬體驗了真正的死亡,已經無法正常活動了。
「於是,用集團性神經症這樣隨便的理由,決定從今天開始臨時停課。」
「就算做這種事……」
本想說,能解決問題嗎?
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說!」
「當然,要用魔術去篡改一般學生的記憶。」
聽到預料之內的回答,我不禁咂舌。
「那種事可能做到嗎?」
「對人界的魔術師來說是不可能的。所以,就由眾神來做啦。」
「……把毫無關聯的一般學生都要卷進來嗎?」
「欸——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把他們卷進來的是奧西里斯,我只是在幫那個小姑娘收拾爛攤子而已。」
「……」
確實如此。
比起這樣放著不管任由學生們精神崩潰要好得多。
即便這樣,想到渣神們要對人類做小動作,我就心如刀絞。
「篡改的只有昨晚的事情對吧?」
「嗯——嗯。」
宙斯搖了搖頭。
「只是把死去的人篡改成消失的話,記憶的整合性會出現混亂。我想應該會把來到這座島上之後的所有記憶都進行改動。」
「……」
我恨得緊緊咬緊了牙齒。
「看你的表情,是很不請願呢。」
「當然了。」
「可是這樣也是為一般的學生著想哦?」
宙斯天真的歪著小腦袋。
「你想啊,如果發生什麼騷動進而阻礙了神話代理戰爭的運營,那麼就只能把島上的人類全都殺光了。」
「……你們這群混蛋!」
看到她理所當然的說著,我握緊了拳頭。
沒錯。
對這些傢伙來說,人類只不過是塵芥。
如果礙事的話,就會像垃圾一樣被清除。
這個選項,不得不答應。
「……我明白了。」
「嗯。好孩子好孩子。」
宙斯又想來摸頭,我立刻轉身躲開了。
「嗚——」
宙斯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但是很快就又恢復了笑容,繼續說道。
「神格適合者的記憶是不會被改動的,所以不要對一般學生說起昨晚的事情哦。」
「……」
「順便要說的是,記憶的篡改基本一天就能完成。事務處理以及物證的銷毀都交給了聖餐管理機構。臨時停課直到下周為止,在此期間神話代理戰爭也暫時停戰。」
三天的臨時停課和停戰。
在事件全部處理完之前,神格適合者們也不會妄自行動。
「啊,這個停戰的通知本來各個神話勢力都會派使者過來傳達,見到凱爾特神話的使者時,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哦。」
『——嘁,魯格要派使者過來啊。』
巴羅爾的聲音裡帶著厭煩。
這傢伙在凱爾特神話的勢力當中也是遭人嫌棄的。
聽到最高神魯格要派遣使者,他應該只會產生反感。
「還有,這是悄悄話。」
宙斯踮起腳尖靠近了我的耳邊。
「停戰的事情已經傳達給了各方,只有瑪雅·阿茲特克神話勢力沒有任何回應。」
「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是什麼理由。」
言下之意,是讓我自己去思考嗎。
看來宙斯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才特意趕過來的。
還不知道這條情報是否有益,姑且先記在心裡。
「話說完了?」
「嗯。」
宙斯點了點頭,又打了一個響指。
位面的偏移得到了恢復,周圍的人也陸續出現。
「好了,雖然只是三天短暫的休息,要好好養精蓄銳哦。」
「不用你來操心。」
「欸——,我也是關心你嘛。」
宙斯歡快的笑著。
「等有機會的話,大家再一起去玩吧。拜拜~」
宙斯揮著手,與來的時候一樣,小跑著離開了。
「……」
我直至看不到她的背影,才邁出了腳步。
『——停戰啊。嘛,雷火你們也是有傷在身,真的是求之不得。』
巴羅爾有向我搭話,但我沒有理他。
如他所說,這確實有些好處,但想到其中事情的緣由,就完全高興不起來。
走出醫院,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
我靜靜地走在染成暗紅色的街道上。
感覺思考好像變得遲鈍了。
明明有許多需要去考慮的事情,後悔之情卻成為了累贅。
我暗下決心,必須要想辦法轉換心情。
「巴羅爾。」
突然,發現面前正站著一名少女。
當我抬起頭,看到的是一股冰冷的視線。
能感受到其中異樣的敵意。
在此之前——她竟然叫我「巴羅爾」?
(喂,這傢伙是……)
『——嗯,是凱爾特神話的使者,過來傳達那個停戰消息。』
不知什麼時候,四周看不到其他人影。
應該是面前這名少女使用了驅人的魔術。
「你是……」
「阿麗安蘿德。」
聽到我的詢問,少女身體裡的神明做出了回答。
——阿麗安蘿德。
主要受到英格蘭的威爾斯地區信仰的女神。
名字的意思是銀色車輪。
銀色車輪支配著「命運」以及「時間」,同時也是「月亮」的象徵。因此,她多被傳頌為月亮的女神。
『——小心點,別看她一臉正經的樣子,實際卻是個脾氣相當火爆的女神。』
(……她應該是把我當成你了。)
按照常理,神格適合者的人格會被神格所取代。
因此,不能暴露我依舊保持原本人格的事情。
「巴羅爾。從今天開始的三天,神話代理戰爭暫時停戰。」
「……」
「不知是哪個傻瓜把事情給鬧大了。」
「……」
「原以為那個傻瓜就是你呢,看樣子是搞錯了。」
「……」
「巴羅爾,你怎麼不說話?」
想要沉默著矇混過去估計是不行了。
如果她說完事情就回去,這邊也不會多費心思。
阿麗安蘿德用銳利的眼神直視著我。
這氣氛,不說些什麼恐怕很不妙……可我沒有自信能模仿巴羅爾的語氣。
『——嘁,真沒辦法。本大爺來回答她,雷火你跟著複述。』
巴羅爾略嫌麻煩地發出咂舌聲。
不過,這樣應該就能瞞過對方。
我集中意識,複述著巴羅爾所說的話。
「『嗚嘿嘿嘿,沒什麼,只是驚奇你的樣子怎麼變成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
「!」
聽到我——其實是巴羅爾——的回答,阿麗安蘿德的臉上立刻出現了慍色。
實際上,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就再次切身感覺這傢伙的語氣實在是下流。
「乳臭未乾是這個容器的問題!和我沒有關係!」
「『說的也是。你裝出一副處女神的樣子,實際卻和親哥哥』」
「再敢說下去就宰了你!」
阿麗安蘿德憤怒的將這邊的話語打斷。
(喂,你讓我注意她脾氣火爆,那還故意去挑釁?)
『——嗚嘿嘿嘿,抱歉。既然讓本大爺去回答,那肯定會發展成這樣咯。』
可我覺得他並沒有去正面回答阿麗安蘿德的提問……
然而這樣也成功擾亂了對方的情緒。
她似乎完全認定了我是巴羅爾,繼續開始說道。
「那麼,戰局順利嗎?」
「『還行吧。』」
「是嘛。」
聽聞進展還算順利,阿麗安蘿德嘆了一聲氣。
「遺憾——儘快死掉不就好了。」
阿麗安蘿德的表情和語氣都十分認真。
沒有絲毫的玩笑,真真正正的表示了遺憾。
「……」
之前聽巴羅爾提起過,他是被當作甩掉累贅一樣的形式而參加到神話代理戰爭里來的。
難道說,比起戰爭的勝利,巴羅爾的死亡對他們更有價值……。
『——雷火,再稍微離阿麗安蘿德近一些。』
(……?)
我照巴羅爾所說,靠近了阿麗安蘿德。
「怎麼?有什麼不滿嗎?」
阿麗安蘿德眯起眼睛,右手微微抬起。
她的手掌里出現了一團小小的火焰。
阿麗安蘿德被譽為「魔術編織者」,是非常精通魔術的女神。
如果真把她惹急了,一定會挨到很重的教訓。
『——很好。接下來用力去抓那傢伙的胸部。』
(你腦子進水了嗎!?)
我想都沒想就發出了抗議。
『——沒事,讓你做就做。』
(我可是非常想要拒絕的……)
『——嗚嘿嘿嘿,就算你不願意,然而除了裝成本大爺的樣子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矇混過去了。』
雖說是為了欺騙對方,可這實在是太糟糕了。
但是沒有多少猶豫的時間。
豁出去了!
「!」
我將理性丟到一邊。
用力抓住了阿麗安蘿德的胸部。
「『噢!就算是乳臭未乾的小鬼,胸部也很柔軟啊。』」
接著,我被迫說出了自己有史以來最惡劣的發言。
不考慮後果了,破罐子破摔吧。
「你!?」
阿麗安蘿德的表情先是驚愕,而後是柳眉倒豎。
下一個瞬間,她編織出的火焰像是要將我燒盡一般猛然聚攏過來。
我立刻解除肉體的限制,從原地跳開。
整個道路都幾乎被火焰熔解。
「你這垃圾!性騷擾的魔神!去死吧!」
阿麗安蘿德發泄著怒氣,一直都在痛罵巴羅爾。
我心裡對此也表示十分贊同。
最後應該是罵累了,她重重舒了一口氣。
「算了。該傳達的都已經傳達完了,我回去了。」
「『嗚嘿嘿嘿,那就快回去。』」
聽到這邊的壞笑,阿麗安蘿德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該不會認為贏了這場戰爭就會得到周圍的認可吧?」
「『怎麼可能。』」
「那就好——萬一你在這場戰爭中活了下來,青春之地(提爾納諾Tír na nóg)也沒有你的位置。」
阿麗安蘿德留下這句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姑且算是度過了眼前的危機。
「那個女神打算怎麼處理容器……」
『——那應該是為了聯絡消息而暫時借來的身體。短時間的話,靈魂和靈魂之間不會有太多融合,丟在附近不管就沒事了。』
「那就好。」
這樣的話就可以安心了。
被當作容器的少女在醒來之後應該可以獨自返回宿舍。
「不過話說回來,真是意外的累人。」
我也該儘快回到宿舍,好好休息才行。
2
夜晚,南宿舍。
我躺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
從今天開始三天時間,神話代理戰爭處於停戰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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