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魔眼之王與至高天階 第三章 天之階梯(2/2)
「咿……、啊……!」
傷口周圍在慢慢融解。
再這樣下去半條腿都會廢掉,在此之前我將伊邪那美的天之沼矛拔了出來。
「好了,接下來想要刺哪裡?胳膊?肚子?還是另一條腿?」
伊邪那美說著,像發瘋似的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很尖銳,但又很空虛。
沒有任何實質。
只不過是瘋狂的聲音。
不,已經不能算是聲音了。
這不是向某個人傳遞信息的聲音。
只是單純的噪音。
和誰都沒有關聯。
已經壞掉的噪音。
和摩擦黑板的聲音很像。
明明被這樣大聲嘲笑了,我卻沒有被嘲笑的感覺。
僅覺得吵鬧,讓人很不愉快。
這時,我意識到,這個女神是真的壞掉了。
過於憎恨某個人。
以至於連感情都壞掉了。
稍稍覺得她有點可憐。
但是。
我無法忍受這樣的傢伙奪走了我的姐姐。
就算再悲慘,再可憐。
我也無法原諒他。
「哎呀……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伊邪那美突然低聲呢喃道。
「討厭的眼神……接下來就刺這裡吧。」
伊邪那美將天之沼矛對準了我的眼睛。
「……!」
我的腿還在麻痹,無法躲開。
接著,伊邪那美毫不猶豫的揮下了天之沼矛。
「「——」」
這一瞬間,我和伊邪那美都屏住了呼吸。
天之沼矛的矛尖在顫動。
顫動的矛尖在我的眼前停了下來。
「什、、麼?」
伊邪那美發出詫異的聲音。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這不是在害怕著什麼。
而是無法自由活動聲帶的症狀。
「——」
這時,我想起了艾米莉所說的計策——
「——聽好了,姬子。你將伊邪那美從余這裡引開,然後拖時間。」
「嗯。可是我……」
「不用擔心。你不需要打倒伊邪那美。」
「?」
「長話短說,余接下來將變成其他神格的姿態。然後用醫術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權能將櫛鉈撫子的靈魂從冥界拉回來。」
「欸!?能做到那種事嗎?」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醫術高超,甚至能將死人復活,惹來了眾神的憤怒,因此而被殺。若是由作為冥界神的余來使用這個權能,絕對會成功讓其甦醒。」
「……!」
「不過,櫛鉈撫子的身體正被伊邪那美的靈魂占據。因此,一定會圍繞肉體的主導權發生爭奪。」
「如果發生那樣的事該怎麼……?」
「那時就由你來呼喚姐姐的靈魂。利用姐妹間靈魂的羈絆,將神明這個非法滯在者趕出去就行了。」
「明、明白了。」
「在那之後,就來助餘一臂之力。用你的制霸天地的神皇劍,應該可以將拉連同他的『神權』一併擊飛——」
——現在一定就是那個時候。
「姐姐!是咱啊!姬子!」
「……你,幹什麼!?」
聽到我的叫喊,伊邪那美臉色扭曲了。
她按著頭,身體搖搖晃晃。
看向我的眼睛仿佛在不斷浮動。
眼神深處能夠感覺到不屬於伊邪那美的某種事物。
「聽到咱的聲音了嗎!姐姐,趕快回來!」
「啊啊啊啊!?」
伊邪那美終於無法忍耐,丟下了天之沼矛,雙手按住額頭。
伊邪那美連續退了兩、三步。
從按住額頭的兩手縫隙中,她看了我一眼。
「姬、、、…………」
雖然只有一瞬,但我確實聽到了。
「姐姐!」
我高興的想要到姐姐身邊,但忘記了腳上的傷。
「啊!」
還沒跑出去就摔倒了。
幸好下面是柔軟的土,摔倒也不疼。
「姬……,啊、、啊啊啊啊!」
姐姐由於擔心我而發出了悲鳴。
「……殺。殺了你、、不、行、殺、不、殺、行、殺了你。」
從姐姐嘴裡發出的聲音里還混著伊邪那美的話語。
她們在爭奪肉體的主導權。
正如艾米莉所說的那樣。
「姐姐!姐姐!」
我拄著天羽羽斬站起來,不停呼喚著姐姐。
這也是按照艾米莉所說,為了叫回姐姐的靈魂。
姐姐,不要輸!
不要輸給伊邪那美!
回到我身邊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我的聲音也沒起多少作用,姐姐的悲鳴化為了慘叫。
像是在呼應那個聲音,隸屬伊邪那美的雷神也痛苦的發出電火花。
「嗚……!」
由於雷神的原因,我無法輕易接近姐姐。
「姬、子」
強忍痛苦的姐姐,額頭已經流出了汗水,她用決然的表情叫著我的名字。
然後,盯著我說,
「連同、我一起、將伊邪那美、殺掉、、、」
「!?」
「快……!」
姐姐抱住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
狂暴的雷神正不停攻擊著她的後背。
就像是在折磨姐姐一樣。
我知道那是伊邪那美在反抗。
同時也知道,姐姐的靈魂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
艾米莉傳授給我的計策單純只是讓我去呼喚姐姐。
然而,伊邪那美的抵抗很激烈,現在姐姐的靈魂就要被消滅了。
而且,我不知道如何從外部幫助靈魂和靈魂的爭鬥。
如果姐姐輸掉了,伊邪那美就將再次得到肉體的主導權。
那樣我也會被蹂躪致死。
姐姐為了阻止那樣的事發生,讓我趁現在殺了她。
確實,現在能輕易將伊邪那美殺掉。
只要犧牲姐姐。
可是……
可是……!
就在我緊握住劍柄的時候——
『——姬子,你在幹嘛?不是要救大姐嗎?』
「……!?」
——這個從天羽羽斬傳來的聲音,我很熟悉。
「須佐之男!為什麼能聽到你的聲音!?」
『——沒什麼大不了的,又有哪個冥界神打開了大門。通過天羽羽斬才能讓我和姬子稍稍聯繫在一起。』
「原、原來是這樣。」
『——先別管我的事了。趕快把大姐救出來。』
「可是,該怎麼辦!?」
『——很簡單。』
須佐之男若無其事的說道。
『——你手裡的天羽羽斬是最古老的驅魔劍。斬斷邪惡的靈魂根本不在話下。』
「……!」
我吃了一驚,看向了天羽羽斬缺失前端的劍刃。
用這把劍斬斷伊邪那美的靈魂,就能拯救姐姐。
「可、可是怎樣才能只砍到伊邪那美的靈魂?」
『——當然是用眼去看,然後再砍。』
「用眼看!?」
說起來簡單,可從外面根本就看不見。
『——感受大姐的靈魂。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
『——這隻有你才能做到。』
須佐之男淡淡地說道。
『——你們是雙生子。有緣人的靈魂之間有看不見的線連接在一起。就去感受那個。』
「靈魂的,線」
『——來吧。由你來救大姐。』
「…………!」
聽到須佐之男的話,我猛然驚醒。
沒錯。
姐姐活著的時候,一直都在照顧我。
一直在保護著我。
所以。
既然如此。
這次就輪到我了。
「我來拯救姐姐……!」
我兩手握劍,向前邁步。
走進了八雷神的紫電風暴中。
即便渾身都是燒傷,我還是在向姐姐靠近。
為了拯救姐姐。
為了進入大劍所能夠到的範圍。
「……」
在姐姐面前,我將天羽羽斬架在肩上。
要用力揮舞下去。
要將伊邪那美的靈魂一刀兩斷。
然後,我閉上了眼睛。
尋找和姐姐連在一起的緣。
那是無法看到的事物。
但又是確實存在的事物。
我和姐姐,姐妹的羈絆。
靈魂的聯繫。
那個將純潔的白線污染,如同黑泥般的邪惡靈魂。
只需要砍它。
救助姐姐。
心無旁騖的這般想著。
交錯的閃電聲已經聽不到。
身上的燒傷也感覺不到。
我只為揮劍而存在。
無論內心還是靈魂,都完全投入到拯救姐姐的使命里。
「唔,須佐之男!」
這時,黑暗的另一邊,傳來伊邪那美悲痛的聲音。
「連你也要、、、背叛我嗎……背叛,你的母親!」
「!」
聽到母親這個詞,我在一瞬間有些退縮。
『——不好意思,母親大人。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早就獨立了。』
須佐之男依舊用淡然的聲音說道。
『——動手,姬子。』
「——!」
像是被他的聲音鼓舞了一樣,我揮下了驅魔之劍。
懷著救助姐姐的強烈願望。
以及沉重的罪惡感。
——啪——
具體是怎麼斬斷的,由於我在那一瞬間閉著眼睛,並沒有看到。
只是,感受到已經斬斷的手感,我睜開了眼睛。
「…………」
失去意識,現在也搖搖欲墜的姐姐正站在那裡。
渾身脫力的身體即將要倒下。
「姐姐!」
我急忙抱住了姐姐。
「姐姐?」
「……」
叫她也沒有反應。
『——放心吧。只是睡著了。』
「須佐之男……」
『——你做的很好。順利把大姐救回來了。』
須佐之男坦率地發出稱讚。
當然,救出姐姐是很高興。
不過……。
「對不起。伊邪那美是須佐之男的母親對吧……」
『——實際並沒有從母親大人的肚子裡生出來。』
「對不起。」
『——不用道歉。』
「可是……」
『——年幼的時候,想要見到母親大人,曾把整座山都哭得荒蕪了。剛才也說過了,很久之前我就獨立了。』
「……」
這是須佐之男在安慰我還是他的真心話,我無從得知。
『——比起這個,姬子。救出大姐自然是好事,可現在是放鬆的時候嗎?』
「放鬆……對了!」
還要援護艾米莉!
想起重要的事,我仔細將姐姐放下之後,急忙拿起劍站了起來。
「……須佐之男?」
『——……』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向須佐之男搭話,但沒有得到回應。
原本還想再多談一會兒的,這麼快就走了。
真是個性格淡然的神明。
「……!」
啪!
我重新振作,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多虧了艾米莉和須佐之男,我才能救出姐姐。
雖然無法向須佐之男報恩。
這次,輪到我來幫助別人了。
「我神武之證向天奉上!」
召喚出的是天之劍。
作為神武象徵的究極神劍。
須佐之男託付給我的力量。
「制霸天地的——」
我拿起天叢雲劍,全神貫注。
武神的眼睛切切實實捕捉到了浮在遠處的太陽船——以及坐在上面的敵人、
「——神皇劍!!」
拉被制霸天地的神皇劍消滅以後,我用盡了力氣,軟倒在地。
「呼、呼……姐、姐」
我向姐姐的身邊爬去。
「……」
姐姐像死人一樣沉睡著。
「……姐姐?」
我很害怕的趴在姐姐的胸口上。
剛開始因為自己喘的太厲害,沒有聽清楚。
不過。
咚……咚……
能聽到微弱的心跳聲。
而且我趴住的胸口也在微微起伏。
還活著……。
真的死而復生了……。
「嗯,看來一切都很順利。」
「艾米莉!!」
這才發現艾米莉正往這邊走來。
她的儀表雖然很乾淨,但臉色很差,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損耗很大。
「艾米莉……多虧了艾米莉,姐姐才能得救。」
我眼睛濕潤的低下了頭。
「謝謝你,艾米莉。」
「哼,不需要道謝。只是為了戰勝那些傢伙才做的而已。」
……她害羞了?
雖然我這樣懷疑,但從艾米莉的表情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只不過,我們互相都夠慘的,看來無法立刻去援助其他人了。你還知道其他同伴的位置嗎?」
「那個,咱來這裡之前是和瑪麗亞在一起。」
「什麼?」
聽到我的回答,艾米莉的眉毛動了一下。
「也就是說,中途分開了?為什麼分開?」
「那個……實際上,咱過來之前,和瑪麗亞一起與泰茲卡特里波卡戰鬥過。」
咱回想起和瑪麗亞分開的緣由。
「在給她最後一擊的時候,那個叫洛基的神明出來救走了泰茲卡特里波卡。」
若是洛基沒有出現,泰茲卡特里波卡也會被制霸天地的神皇劍消滅。
「然後呢,那兩尊神去哪兒了?」
「直接逃跑了。」
「……」
「瑪麗亞說,放著洛基不管會很危險。」
「余也是相同想法。」
「所以,瑪麗亞為了把這件事告訴雷火,先行前往梵蒂岡了。」
「……原來如此。」
艾米莉點了點頭,看往了梵蒂岡方向。
她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勝利的餘韻,取而代之的是略顯陰沉的表情。
「咱們也去雷火那邊?」
「雖然很想過去,但是有心無力。有不好的預感,如果不好好回復一下,去了也是累贅——」
——艾米莉沒等把話說完,驚愕的睜大了眼睛。
「!?」
看到她的反應,我也往梵蒂岡那邊看去,然後看到的是,
從梵蒂岡升往天際的光柱。
那裡像白晝一樣明亮,就像是從空中降下了閃著亮光的階梯。
「那是……什麼?」
今天看到了無數以前無法去相信的現象。
而這個在所有現象當中都要顯得震撼。
既沒有誇張的聲音,也沒有引發破壞。
然而,僅是看一眼,精神就受到了衝擊。
要被什麼東西所壓倒一樣。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卻很清楚那是個無與倫比的東西。
「到底發生什麼了……?」
「雷火……」
5
——時間再次回溯。
能夠聽到遠處的雷鳴。
從剛才開始大教堂搖動了兩三次。
應該是被保護梵蒂岡的魔力護盾給彈開了。
梵蒂岡外面有人在戰鬥。
說不定是我的同伴們……。
「……」
然而,我現在完全顧不上去擔心那邊的情況。
十年前曾一度復原的聖·伯多祿大教堂。
在收藏了無數美術品的大教堂內部——擁有悠久歷史的藏品被陸續破壞,我和師傅展開了激戰。
在島上的戰鬥已經過了一星期。
我在那段時間裡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活用微少的間隙時間,連續訓練著槍法,重新練習了一次體術。
著重鍛鍊的是『殘渣』的操作。
原本我的魔術適性很低,並沒有使用魔力或是『殘渣』這種能量塊的心得。
神話代理戰爭結束後的三個月里雖然做過訓練,但還
是不熟練。
將能量傳遞到自己的四肢每個部分,這是必須要掌握的。
再就是,調整灌入子彈里的『殘渣』分量,根據威力劃分用途。
若是沒有這招,應該連龍馬也贏不了。
可是。
「可惡……!」
『——嗚嘿嘿嘿,你的師傅真是個厲害的女人。』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巴羅爾非常愉悅。
原因在於師傅的斬擊。
「疾!」
師傅從鞘里拔刀。
但是距離還很遠。
明顯在刀的間距之外。
這更是對槍有利的距離。
然而,斬擊從她那裡飛了過來。
共有5道。
發生在一瞬間的居合斬!
「唔……」
我用子彈抵消了師傅的斬擊。
有4道消失了。
但最後1道突破了這邊的迎擊,直接朝著我的腦袋砍了過來。
「!」
我急忙低頭躲開。
落空的斬擊將背後的柱子斬作兩段。
大教堂發出震動。
這樣下去遲早會倒塌。
但比起那個,還有更需要注意的事。
現在必須要應對縮近間距的師傅。
「!」
我一邊用雙槍來回射擊以做牽制,一邊不斷跑動著拉開距離不讓她進入必殺的間距。
『——能飛出斬擊,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確實……」
飛出斬擊。
這應該是從天使身上吸取的壓倒性魔力。
但是,扔出魔力和飛出斬擊,這完全是兩回事。
舉例來說,巴羅爾以前用的魔力炮擊並不是什麼困難的招式。
魔力說白了就是火藥。
將壓縮的魔力直接釋放,擊中的同時會引發大爆炸。
我這邊則是省略了壓縮的過程,直接將『殘渣』注入子彈,開槍就行。
但是,將魔力化作斬擊,那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因為,單純配合拔刀的動作釋放魔力,那也只是微弱的魔力炮擊而已。
飛出斬擊,那就代表著用魔力再現了刀刃的銳利。
而且並不需要像子彈這樣的物質憑依,必須要用純粹的魔力來實現斬擊的效果。
我學習這招花費了3年。
那也僅僅是勉強學會了飛出一斬的程度。
像師傅那樣飛出五連擊究竟需要幾十年的修煉……
如果我沒有記錯,師傅以前還做不到這種程度。
「師傅!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招式的!?」
「嗯。差不多是今天早晨。」
師傅若無其事的回答道。
「今天早晨……」
說起來,師傅和我一樣,原本都是魔力量稀少的人。
既然有了能飛出斬擊的魔力,那應該是把降臨的天使直接吸收了。
也就是說……僅用了一星期!?
「我知道將來和雷火還會有一戰。」
看到我驚愕的表情,師傅像補充說明一樣繼續說著。
意思是這個招式是專門為我準備的?
我再次認為師傅是個怪物。
就算短短一星期,也被拉開了如此大的差距。
「……!」
我用注入『殘渣』的雙腿用力起跳,跳過了師傅的頭頂。
一邊在空中調整姿勢一邊開槍,以此來防止落地時來自的敵人的攻擊。
「疾!」
重新拉開了距離,再次迎來了師傅飛來的斬擊。
我理所當然做出迎擊,而這次有2道沒有抵消。
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
這並不是我沒有瞄準。
那些斬擊就算外表相同,但其中蘊含的魔力卻都不一樣。師傅故意在改變著各個斬擊的威力。
強力的斬擊和弱小的斬擊交叉混合。
當然,只要灌注『殘渣』,無論哪個威力的斬擊都能擊落……。
「……!」
不管是我的『殘渣』還是師傅的魔力都不是無限。
如果全力迎擊所有斬擊,最先用盡餘力的必定是這邊。
因此,這考驗我瞬時的判斷力。
看清高速飛來的斬擊里蘊含的魔力,然後在子彈里注入相應的『殘渣』來迎擊。
若是做不到這點,那就必輸無疑。
亦或是迎擊失敗,那就直接是致命傷。
就算為了躲開致命傷而失去平衡,那也會被拖進壓倒性不利的近身戰。
近身戰。
這考驗招式的熟練度和威力。
雖說有勢均力敵的部分,可完全沒有占優勢的部分。
在此之上,經驗和知識都是對方占優,這邊就更沒勝算了。
我很清楚。
師傅不是能夠輕易戰勝的對手。
『——嗚嘿嘿嘿,這讓人想起和里昂的那一戰了,雷火。』
「……」
里昂。
和他的戰鬥也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
面對本領勝過自己的對手。
事前準備明顯不足。
再加上……我自身的躊躇。
『——又沒做好殺人的覺悟?』
巴羅爾發問。
這個問題已經是第幾次了?
所以,他用了「又」這個字。
「……」
我沒能即刻回答。
明明已經問過好幾次的問題了。
可是不管被問多少次,還是會陷入同樣的迷惘。
內心在喊叫著不想殺人。
這個破綻,師傅不可能放過。
啪!!師傅的踏步將地面的瓷磚踩碎。
看到那前所未有的速度,我異常驚愕。
通過吸收天使的魔力,循環在全身的魔力量——即藉助魔力的增幅,身體能力和以前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這已經是師傅的間距。
居合斬的即死圈。
「!」
我使用『預見』的魔眼,預讀刀刃的未來軌道。
那個軌道用手槍來不及迎擊。
四肢雖然能趕上,但這當然無法防住師傅的斬擊。
就算犧牲一條手臂,身體也會被一斬兩段。
既然如此,那就拼了——!
「——!」
師傅的刀刃擊中前的一瞬間,我將膝蓋和手肘組合在一起。
若是同時的話,絕對趕不上。
若是沒用『預見』看到未來的景象,絕對不可能做到。
手肘和膝蓋夾住刀刃,擋住了神速的一斬。
「……!」
「!!!」
師傅的刀與我的手肘和膝蓋不停角力。
就算擋住了這一斬,如果被硬靠臂力斬過去,那也是死。
「……用手肘和膝蓋來套白刃?我的笨徒弟什麼時候變成雜耍師了?」
師傅絲毫沒有收力,開玩笑的說道。
「這姑且算是徒手的招式。不是雜耍。」
「我什麼教你徒手了,別胡扯。」
「師傅您才是,憑空飛出斬擊,別搞些不現實的行不行?」
「這沒辦法。突然就想到了。」
「不好意思。師傅您本身就不現實。」
「橫著或是豎著,你想和哪邊的身體告別?」
「您雖然這樣問我,實際是想斜著砍吧?」
「我才不會耍那陰招呢,笨徒弟。」
「哪邊我都不想。」
「還有特別服務,從前到後一分為二怎麼樣?」
正因為這都是認真的,所以才說我家師傅的腦子有問題。
將才能全都貫注在技藝上的劍鬼。
該怎樣才能贏過這個人……!?
「還在迷茫嗎,笨徒弟?」
師傅發出和巴羅爾相同的提問。
「為什麼會對殺人這般躊躇不決?」
「這是……當然的吧!?」
我緊緊咬住牙齒。
「你是,我的……」
「?」
「……!」
我以彆扭的姿勢用左手開槍。
師傅抽回了刀,輕易閃開了。
根本就沒瞄準,被躲開也是當然的。
但是拉開了距離。
「
疾!」
「!」
又一次遠距離的對射。
斬擊和子彈撞擊在一起,魔力與『殘渣』四散。
我交換了彈匣。
這次換我主動攻擊。
但師傅非常輕易就看穿彈道,躲開了子彈。
「你這笨徒弟。兩手同時舉槍的時候,會無意識的先從右邊開槍,這習慣早就暴露了。」
可能是因為從容,師傅像訓練時那樣對我發起了指導。
『——喂喂,人家連你的習慣都看穿了。這果然是要完蛋了吧。』
巴羅爾發自內心般的笑道。
作為戰士的技藝。
經驗和知識。
連習慣都被看穿的話,幾乎等於沒有了勝算。
而且……剛才的彈匣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由於連續戰鬥的關係,剛開始就和拿著預備子彈的瑪麗亞分開的弊端太大了。
師傅之所以飛出斬擊,不僅是想消耗『殘渣』,還想要消耗我的子彈。
從中途我就注意到了子彈的問題,可就算注意到了也無可奈何。
說不定從一開始這都已經算計好了。
師傅很清楚我所有戰鬥的技藝。
而且,魔眼被封鎖,『殘渣』也曾經對她展露過。
已經沒有能稱得上是殺手鐧的東西了。
剩下的還有……。
「……!」
不對。
確實手上沒有能稱得上是殺手鐧的東西了。
但也不能說沒有。
只不過,若想完成逆轉,必須要有或多或少的運氣,抓住那一剎那的時機,並且還要在一瞬間凌駕於師傅。
只能拼拼看了。
我若想要勝過師傅就必須要跨越那幾道牆壁,從一開始就非常清楚!
「噢噢噢噢!」
這是最後的攻防。
「——!」
師傅也察覺到這邊的氣勢,更加全神貫注了。
遠勝過我的極限集中力。
但是,不能退縮!!
我睜開魔眼。
『預見』了數毫秒之後的未來。
打開大腦的限制,將處理能力提升至極限。
一瞬都像慢動作回放一樣。
右眼看到的現在,左眼看到的未來。
同時處理不同的時間軸。
這一瞬間的最妥善一步。
連接未來的最妥善一步。
同時思考著,將其整合。
「疾!」
師傅的斬擊飛出。
那裡面灌注著魔力。
若是迎擊,魔力和『殘渣』的衝撞會產生衝擊波,阻擋前進的道路。
「!」
我預讀出斬擊之間細窄的空隙,扭轉身體穿了過去。
代價是連同制服的肩頭被削掉一大塊。
不妨礙活動。
我繼續前進。
子彈剩下不多。
若想用這些重要的子彈擊中師傅,就必須接近。
然而近身戰是她的領域。
即便如此也要接近!
注入『殘渣』的四肢只要邁出一步就能瞬間縮近距離。
地面的瓷磚被破壞,我跳向了前方。
時間連一秒都沒有到,我的大腦卻在處理著比這快數十倍的狀況。
師傅做好了迎擊準備。
我已經進入了她的間距,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她的手放在了刀柄上。
未來的景象里,她依舊是握住刀柄的姿勢。
左右的景象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是距離感有略微的不同。
和未來的師傅距離更近。
由於是這邊在主動接近,這也是當然。
在這一、二毫秒間,我確認著手槍里的子彈。
右邊還有5發子彈。
左邊還有7發子彈。
右邊擊出的子彈略多。
可能正如師傅所說的那樣,我習慣先從右邊開槍。
總之,還有12發。
最後的12發子彈。
「!」
這時,未來的景象發生了略微的變化。
師傅正準備拔刀。
現在師傅也正準備拔刀。
這就是勝負的分水嶺!
「就是現在!」
我開槍延緩抑制師傅的動作。
瞄準的是肩部、手腕和手指。
「哼!」
師傅微微退後一步躲開了瞄準手部的子彈,拔刀斬落了剩下了兩發子彈。
子彈還剩9發。
師傅反擊的一刀正瞄準了我的頸動脈。
我本想蹲下躲開。
可這已經被師傅預測到了。
砍過來的刀刃在中途變換了軌道,直接砍向我俯下身的腦袋。
看到未來的景象,我改變了接下來的行動。
用一點集束瞄準師傅的刀。
「!」
遭到強烈的迎擊,師傅的表情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說起來,即便受到殘渣子彈的一點集束攻擊,刀依舊穩定不動,不得不予以讚嘆。
子彈還有4發。
這時,我再次猛踏地面。
在毫秒中的漫長一步。
當這一步成功邁出,我成功進入了師傅的間距。
師傅再次揮刀斬下。
我用槍托擊中她的手腕,改變了劍閃的軌道。
這次輪到我用另一邊的手槍攻擊師傅。
但是,在扣動扳機之前挨了師傅一腳,失去了平衡。
擊出去的子彈根本就沒碰到師傅。
右邊手槍·剩餘子彈1發。
左邊手槍·剩餘子彈2發。
師傅趁我失去平衡之際收刀回鞘。
「唔!?」
我在瞬時判斷那是居合斬,立刻衝到了師傅的懷裡。
在這超至近距離下,無法拔刀,居合斬也就使不出來。
然而,是我太過輕率了。
「唔!?」
師傅沒有拔刀。
她沒有將刀全拔出來,而是拔出四分之三,抵在了我的胸腹部,藉助自己的體重施加力量。
近身斬擊。
她的技藝不僅只有居合斬。
但我只顧著戒備居合斬,沒想到相同的姿勢會放出其他招式的可能性。
師傅反過來利用了我的未來視。
「——」
師傅按著刀推向了我。
我不得不後退。
師傅再次收刀。
重新拉開了距離。
這是足夠拔刀的距離。
我重整態勢,雙手舉槍,左右同時扣動扳機。
右邊的子彈已經用盡,槍膛徹底空了。
師傅前屈上半身,躲開了2發子彈。
緊接著右腳向前邁出一步。
自然而然的做出居合斬的姿勢。
同時,被推向後面的我也用右腳抵住地面,止住退勢。
剩下的子彈·左邊1發。
現在才開始。
這裡是勝負的關鍵!
「!」
為了擊出最後1發子彈,我將左邊的手槍對準了師傅。
然而。
嗤!!我的左臂飛到了空中。
我的左臂自手肘往下都被砍飛了。
連同手槍和最後的子彈。
左眼能夠看到逼近的刀刃。
右邊所看到的現在映像和左邊看到的未來映像,時差為1秒。
這就足夠了。
「——」
我翻轉右手。
將槍口對準師傅。
但右邊的手槍已經沒有子彈。
那麼,製造出子彈就行了。
『殘渣』。
我一直都是把那個力量注入子彈。
這次則是用『殘渣』化作子彈的形狀。
就像師傅用魔力憑空飛出斬擊一樣。
但要比她更快。
製造出比斬擊更複雜的子彈。
如果稍有分神,力量就會四散,導致子彈沒有多大的威力。
不過,我有一半的人生都是和槍在一起。
每個部件都是自己保養的。
就算無法上膛,該把子彈放在什麼地方,扣動扳機的時候會讓擊錘和擊針把子彈打出去。
我全都很清楚。
問題是,子彈真的會成型嗎。
但沒有時間去確認。
我相信著自己,扣動了扳機。
槍聲,沒有響起。
6
「啊」
這時,我——神仙天華不由地發出聲音。
「……?」
由於我停下了攻勢,克萊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的樣子非常狼狽。
剛開始的氣勢去哪兒了?
他僅是防禦我的攻擊就用盡了全力。
雖然偶爾會有反擊,但沒有多大威脅。
只是很難纏,現在也沒能將他殺掉。
不過,保護他的天使基本都被殺了。
布倫希爾德多多少少也打倒了一些天使,九成都是我的傑作。
全部都變成了焦炭。
接下來把這傢伙也給燒焦。
正是這個時機的一聲「啊」。
不由地化作聲音說出來了。
因為,那一邊正是決出勝負的瞬間。
7
槍聲沒有響起。
因為是既沒有雷管也沒有火藥的子彈,沒有聲音是當然的。
但是『殘渣』的子彈確實發射了。
子彈擊中了師傅的腹部,將她擊到了牆壁上。
「唔!?」
被擊到牆壁上的師傅發出了呻吟。
身體已經陷進去一半。
手裡的刀落到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走過去把刀踢向遠處,嵌進牆壁里的師傅同時倒在了地面。
「……唔」
師傅還活著。
為了不殺掉她,我調整了『殘渣』的量。
不過,這個傷勢也不能立即站起來。
師傅的嘴角流出了鮮血,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我。
「……為什麼沒殺我?」
「因為……」
「我們神罰者就算身體被破壞也能戰鬥。你是知道的吧?」
師傅雖然這麼說,可那是在逞強。
她受的傷並不輕。
她冷冷指出的是我天真的想法。
「你是殺了龍馬才來到這裡的吧?為什麼不連我也殺了?」
「……因為殺了龍馬,所以連您也可以殺……連您也應該殺,這種想法只是放棄了思考了而已。」
不能因為過去曾經犯過錯誤,就成為將來犯錯的理由。
這是我在島上的戰鬥中學來的。
「我早就是個殺人犯了。這雙手上沾滿了血。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想殺人。拼命尋找著其他方法,無數次迷茫、掙扎過。」
「這樣啊。」
「而且,你是……」
「?」
我重新從內心深處翻出了剛才沒有說出來的話。
至今一次都未曾說過。
本以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告訴她。
正因為如此,才要說出來。
我覺得現在應該說。
「對於等同於沒有父母的我來說……師傅就像我的母親一樣。」
「……噗,我可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師傅是武士。
武士為殺人而生——這正映射了自己,對她來說,殺人不過是一種存活方式而已。
只要登上了對決的舞台,不管對手是誰都一律斬殺。
不管是徒弟。
還是親人。
這就是她的生存方式。
因此,別人沒有插嘴的資格。
作為代替,我將手槍舉起。
「不管怎樣,是我贏了……」
雖然可以做出勝利宣言,但受的傷很重。
就算依靠身體操作止住了血,自己卻失去了左臂。
這樣就沒有辦法綁住師傅。
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我用供血不足的大腦思考方法的時候——突然,背後傳來了很大的水聲。
「!?」
當我轉過頭,看到克萊曼正站在那裡。
他正用槍指著我和天華。
「想不到竟然能打敗莉茲……」
克萊曼凝重的呢喃著。
與之相對,滿臉笑容的天華則很興奮。
「不愧是我的哥哥。只要是為了我,哥哥誰都不會輸。」
說完,天華帶著殘酷的微笑面向克萊曼。
「那就趕快把這個人也殺掉吧。」
天華手裡的埃癸斯尖端,『雷霆』的紫電在奔騰。
「等一下,天華……」
我立刻想要阻止妹妹。
幾乎是同時,大教堂的地面閃著聖潔的光輝。
「結界術式!?」
而且這是……!?
「這是什麼……!」
「唔……!」
天華和布倫希爾德搖搖欲墜。
特別是天華身上的黑色禮服在不知不覺間又變回了原本的白色。
就像是失去了力量一樣。
這果然是……。
「弒殺異端的結界。趕上了嗎。」
克萊曼輕舒了一口氣。
弒殺異端的結界。
我為了打倒魁札爾科亞特爾曾用過這個術式。
在這個結界當中,異端的諸神會大幅度失去力量。
與之相對,攜帶神聖物品的神罰者的力量會得到增幅。
「……」
我們進入大教堂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在此期間,高等司祭們做好了準備,從外面用結界將大教堂覆蓋。
「哦?那個消極的戰鬥方式是為了爭取時間啊。」
天華的臉頰抽搐著,依然露出了笑容。
「但也不是完全失去了力量。對付你一個人,這樣也能殺……」
天華對克萊曼釋放著無限的殺意——下一瞬間,光帶纏在了她的腳踝上。
「!?」
光帶緊接著纏在天華的全身。
不僅是天華。我和布倫希爾德也被相同的光帶拘束。
這發生在短短的一瞬之間,來不及閃避。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薩繆爾·歐文!?」
從門那邊出現的是,神罰者當中最擅長使用拘束術式的薩繆爾。
他出現在這裡,就表示和他戰鬥的國崎……!?
「薩繆爾,你回來了。」
「嗯。讓你們久等了。」
薩繆爾笑著點頭回應克萊曼。
「……比預想的要慢很多啊。」
由於我被拘束,重獲自由的師傅緩緩站了起來。
「多少還是遇到了些麻煩。」
「哦?」
「啊,不過,我還帶了禮物回來。」
說著,薩繆爾將門外的光帶拉了進來。
那個光帶上纏著的是,
「泰茲卡特里波卡!?」
「……」
泰茲卡特里波卡對我驚愕的聲音毫無反應。
她的臉上毫無血色,一動不動。
「在大教堂外面發現的,順手殺掉了。」
「你一個人?」
「在來這裡之前好像就受了傷,很輕鬆哦。」
「哦。」
「莉茲姐再多給點反應不行嗎?」
「為什麼?」
師傅和克萊曼都解除了戰鬥態勢。
他們就是如此信賴薩繆爾的拘束術式。
實際上,像是在回應著他們的信賴一樣,光帶根本就扯不斷。
我本就用盡了力氣,由於弒殺異端的結界而虛弱下來的天華和布倫希爾德也無法突破這個拘束。
「混蛋,解開!」
天華憤怒的瞪著薩繆爾。
她眼裡的鬥爭心並沒有消失。
「怎麼辦?」
薩繆爾直接向克萊曼問道。
言外之意,是問要不要殺了天華。
「不要!」
我拼盡最後的力氣大喊道。
不過,克萊曼接下來說出的話令我完全沒有想到。
「算了。如果連同妹妹也一併生擒,就將神仙兄妹帶到大聖女殿下那裡。這是大聖女殿下親自發出的指示。」
「這樣啊。那麼,至少再勒緊點讓他們無法抵抗,這怎麼樣?」
「這倒是隨便。」
「好的。」
「~~~!」
薩繆爾所說的勒緊點,幾乎把骨頭都要勒斷了。
不過我和天華都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悲鳴。當然,自尊心奇高的布倫希爾德也一樣。
無法抵抗的狀況依舊沒有變化。
就這樣,我們被薩繆爾拘束著帶走了。
被帶往大聖女殿下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