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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神威之舞 兩個小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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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抓住他的衣領,讓他懸吊在半空中,只見他擺著一張苦瓜臉。

「可惡……」

圓滾滾的獨角小妖攀在低聲咒罵的昌浩衣服上,笑得很開心。

「哈哈哈哈哈,你還是一樣粗心大意呢!」

「你們……」

昌浩忍無可忍,氣到兩眼發直,小妖們卻不害怕,毫不在乎地數落他。

「這樣不行哦!要更小心的注意四周的狀況。」

「沒錯,這麼漫不經心,萬一發生什麼事就糟了。」

「不過陷入絕境時還有式神,所以不會有事……咦?」

三隻眼的蜥蜴說到這裡,忽然把一隻前腳舉到眼睛上方,環視周遭。

其他小妖也都跟著邊做起同樣的動作,邊發出同樣的叫聲。

「咦?」

小妖們異口同聲地叫著,接著都把視線投注在昌浩身上。像猿猴的三隻角小妖代表所有小妖發言:「喂,你的式神怎麼了?」

「怎麼了?」小妖們一起重複,整齊劃一地大合唱,真的很厲害。

玄武莫名其妙地感到佩服。

被這麼一問,昌浩把嘴巴撇成乀字形,瞪小妖們一眼,再轉向六合說:

「你差不多可以把我放下來了吧?」

拎著昌浩的六合默默聽從他的要求。

昌浩忿忿拍去狩衣上的髒污,狠狠瞪著小妖們。

不管他怎麼生氣、怎麼破口大罵,這些小妖們都不在乎,還是每天每天把他壓扁。

「哪天非把你們降服不可,可惡……」

昌浩緊緊握起拳頭,三隻眼蜥蜴輕輕扯動他的狩褲。

「嗯?」

「欸、欸,式神沒跟你在一起嗎?其他式神都在,就那個式神不在,好奇怪哦!」

蜥蜴的表情就跟它說的話一樣疑惑。

不管是小怪的模樣、小怪的原貌或其他十二神將,對小妖們來說都是「式神」。

這時候,一隻小妖「啊」地大叫一聲。「我有看到,式神往那邊去了。」

「咦?」

昌浩訝異的望過去,看到眼睛骨碌骨碌轉來轉去的大蟾蜍指著南方。

「就是那隻全白的式神,我不可能看錯。它跟平常一樣身輕如燕地往那裡跑去了。」

那就是往東三條府去了,昌浩果然沒猜錯。

昌浩催玄武與六合快出發。

「走啦!」

幾天前順利將大千金嫁入宮的東三條府籠罩在一片寂靜中,完全看不到那天的熱鬧喧嚷。

安倍晴明為擁有靈視能力的大千金布設的結界,現在都解除了。

趁巡視的警衛每隔幾個時辰換班的空檔,昌浩和神將們潛入了東三條府。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躡手躡腳緩緩前進的昌浩,邊走邊嘀嘀咕咕地埋怨著。

他正走向東北對屋,不久前大千金還住在那裡。對昌浩和小怪來說,在東三條府中,那裡是他們最熟悉的地方。

「小怪,你在嗎?」昌浩小聲叫喚,但沒有回應。

因為是用紅蓮的頭髮當媒介做出來的式,所以散發出來的氣息應該跟紅蓮一樣。他集中精神搜尋,在對屋的外廊下,找到了微弱的殘留氣息。

「果然來過這裡……」

可是已經離開了,殘留的氣息也十分微弱。要不是中途被小妖們攔住,說不定就可以碰見它了。

「來晚了……真是的,小怪到底跑去哪裡了?」

小怪為什麼來這裡呢?

昌浩環顧四周,希望能找到關於小怪下落的蛛絲馬跡。

每踏出一步,都會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不管再怎么小心,也沒辦法完全遮蓋鞋子踩在地上的聲音。

冬季中旬的風,冰冷而清澈,阻斷了所有雜音,使他的腳步聲聽起來更清楚。

他小心翼翼地繞著對屋走,神將玄武和六合卻跟他完全相反,大步大步走著,毫無顧慮。他們基本上都是打赤腳,又隱形,所以不管怎麼走、怎麼跑、怎麼鬧,一般人都不會發現他們。

「真好……」

這麼嘀咕後,昌浩才想到自己大可不用進來,叫玄武跟六合來察看就行了。

鑽進外廊底下察看有沒有什麼線索的昌浩,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騷著太陽穴。

「呃,這叫什麼呢?」

好像有什麼

白費力氣的成語。

「是徒勞無益嗎?」

「還是徒勞無功?」

玄武在蹲著的昌浩旁邊現身,疑惑地皺起眉頭說:

「昌浩,不要突然冒出沒頭沒尾的話嘛,我們是很認真在找式耶!你這個當事人這麼不專心,我們再怎麼幫你找也是徒勞無功。」

「……對不起啦!」

在心中激起的千言萬語湧上喉嚨。昌浩硬吞下那些話,嘆了一口氣。

看來是找不到任何線索了。

「那麼,接下來去窮奇最初躲藏的廢墟……」

「噓!」玄武突然按住嘴巴,昌浩也跟著他安靜下來。

屏氣凝神一看,有兩個身影正沿著渡殿,從寢殿往對屋走來。

昌浩躲到外廊下的更裡面。兩個身影都拿著蠟燭。雖然光線到達的範圍不大,但很可能看得見有東西在黑暗中晃動。

兩人的腳步聲從昌浩躲藏的外廊上方通過。

隱形的六合低聲說:

《玄武,可不可以用水鏡顯現上面的狀況?》

「可以。」

玄武回應後,輕輕攤開雙手,閉上眼睛。水的波動匯集,形成搖曳的鏡面。

六合用深色靈布巧妙地掩蓋了水鏡散發出來的藍白色光芒。

昌浩與玄武透過鏡子,看到兩個拿著蠟燭的女性,在對屋中交談。

空木用蠟燭照亮主屋,發出無限感慨的嘆息。

不久前還在一起生活的大千金,現在已經嫁入後宮,成了藤壺女御。

「真是光陰似箭啊……」站在空木旁邊,同樣看著屋內的另一名女性,用聽不出是高興還是落寞的聲音說:「雖然是自己的女兒,但以後也不能想見就見了……這明明是期盼中的事,為什麼會這麼失落呢?」

「夫人……」

看到空木替自己擔心,彰子的母親倫子淡淡一笑說:

「我只是有點感慨,再也不能叫她『那孩子』了,我得改口了。」

倫子坐下來,叫空木也坐下來。

把兩支蠟燭並排放在地上後,倫子與空木低聲說起了悄悄話。屋內只有她們兩人,但現場的氣氛還是讓她們不由得壓低了嗓音。

「你什麼時候動身?」倫子問。

空木有點害羞,微低著頭說:「後天。」

「哦,對、對哦,離開京城,難免感到不安,你要保重啊!」

「感謝夫人關心……」

空木低下頭,久久沒再抬起來。

擔心的倫子輕輕把手伸向她,看到淚水從她臉頰滑下來。

「空木……」

聽到夫人的叫喚,空木趕緊擦掉淚水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怎麼了……」

空木是從彰子懂事以來就跟著她了,是彰子的隨身丫鬟,也是小時候的玩伴。長大後,成為比任何人都親近彰子的侍女,一直守護著她。

彰子行過裳著之禮後,就嫁入了宮中。(註:裳著之禮就是成人禮,古代日本女子15歲就算成年了。)

空木不知道多麼想跟著彰子入宮,可是與主人道長精挑細選出來的侍女們相比,空木的身分就是相形見拙。

她的父母都過世了,沒有堅強的靠山。身邊的親戚只有在藤原行成家工作的嬸嬸,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以稱為親戚的人了。

「我完全沒有身世背景,可以當彰子小姐的玩伴,已經很滿足了。」

彰子入宮的那天晚上,在一片忙亂中,主人把空木叫去。

「伊予守的兒子正好到適婚年齡了,空木,你要不要考慮嫁給他?」(註:伊予守是伊予國的管理者。伊予國是現在日本的愛媛縣。)

空木沒想到主人會提這種事,太過驚訝了,沒有當場回答。忙完府內所有事後,她才靜下來仔細考慮,最後決定答應這件婚事,因為這是大臣大人對她的一番心意。

而且,彰子也嫁入了宮中,這正是最好的時機。

「今後我會盡我所能,為伊予國效力。」

僅管下定了這樣的決心,還是有失落感,因為東三條府是她度過大半人生的地方。要離開這裡去陌生的遠處,有期待、有喜悅,還有些許不安。

倫子察覺到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說: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我非常清楚,你這雙手把我心愛的女兒照顧得多麼好。不管對任何人,我都可以抬頭挺胸地說,你真的是非常優秀的侍女。」

「夫人……」空木只叫了這麼一聲,就說不出話來了。

倫子的手好溫暖,讓她想起小時候就已經往生的母親的溫情。

她低著頭,肩膀不停地顫抖。向來把她當成女兒的倫子一再對她說:

「這段時間真的謝謝你了,你一定要幸福哦……」

水鏡消失了。

昌浩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對昌浩來說,空木是特別嚴厲又囉嗦的侍女。昌浩對她的記憶,只有她老是用冷峻的眼神瞪著他看。

「原來如此,道長想的真周到。」

玄武的表情充滿感嘆,昌浩用眼神問他為什麼?六合簡短回答說:

《這麼做是為了隱瞞入宮那位小姐的真正身分。》

「……?」

看昌浩還是滿臉狐疑,玄武又補充說:「除了道長與夫人之外,最接近彰子小姐的人,就是那個叫空木的侍女吧?所以她很可能發現入宮的藤壺女御不是彰子小姐。」

「啊……!」

「這是解決隱憂的必要手段吧?伊予國很遠。」

把她嫁到遠處,就可以除去心頭大患了。

昌浩望向空木所在的主屋。

這是道長的政策謀略之一,因此要把空木送去遠離京城的伊予國。

但昌浩思考了一會,又搖搖頭說:「一定不只是因為這樣。」

玄武與六合驚訝地看著他。

昌浩也回看他們,笑著所:「因為她一直是盡心盡力在照顧彰子,所以道長也希望她能得到幸福。換了是我,一定會這麼想。」

而彰子一定也是這麼想。

衷心期盼被自己蒙在鼓裡、像姐姐一樣的侍女,今後可以永遠幸福。

「希望將成為她丈夫的人會是個好人,我要把這件事告訴彰子。」

跑得身輕如燕、感覺毫無重量的小怪忽然看到什麼,停下了腳步,機靈的雙眼東張西望,露出嚴肅的表情。「……不是這邊嗎?……」可是又覺得是這邊沒錯。

蹬蹬蹬走著的小怪不悅地叨念著。

它有自己是式的自覺,也知道自己是在偶然的狀態下產生的式,遠遠脫離了半吊子陰陽師原來的目標。

「他要馬上重變,那就重變,我也沒意見。可是還沒做什麼就又把式變不見,好像有點浪費。而且昌浩也不是說重變就可以輕輕鬆鬆重變,要變出一個式,也要消耗靈力。」

小怪是憑自己的想法,為變出自己的陰陽師設想。

然而,昌浩是什麼都不想做,只想直接把它變不見。在這方面,小怪的想法似乎與昌浩有微妙的出入。

這樣的想法,可能就是遠遠脫離目標所產生的分歧。

小怪啪嗒啪嗒甩動尾巴,伸長脖子注視著黑暗。

「呃,會是那邊嗎?可是,想不通耶!昌浩為什麼沒來找我呢?」

明明是自己走向安倍家就好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小怪就是沒有一絲絲這樣的想法,這也是一種缺失吧!

「昌浩知道的地方、昌浩知道的地方……呃,是那邊吧?」

小怪自顧自點著頭,直直往北方跑去。

留在異界的神將青龍受晴明召喚,在人界現身。「怎麼了?晴明。」

一如既往擺著一張臭臉的青龍斜瞪著主人。

他的十二神將同胞們,也有好幾個圍在晴明身旁。

看到他們,青龍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晴明假裝沒看見,掃視他們一圈。

「青龍、朱雀、天一、勾陣。」

四人都挺直了背。老練的陰陽師用扇子搔著太陽穴說:

「有件好玩……呃,訂正,是有件麻煩事。對不起,可不可以麻煩你們去找紅蓮……啊,不對,是去找紅蓮變身後的異形。」

青龍一聽到紅蓮的名字,眼神就增加了三倍的不悅。

不管晴明的話說完了沒有,他立刻短短回了一句:「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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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晴明在心中暗自嘟囔著,低聲埋怨說:「拒絕得這麼快,有點傷人呢!」

青龍不理主人裝出傷心模樣說的話,轉過身去。「如果只有這件事,我要回異界了。」

「啊,餵、喂,等一下。」

青龍不發一語,回頭看著主人。不,是瞪,不是看。

我的確是十二神將的主人吧?晴明在心中這麼嘀咕著,嘆了一口氣。

「聽我說,宵藍,紅蓮模樣的異形……不、不對,是外表跟變成異形模樣時的紅蓮一模一樣的式,不知道跑去哪裡了。我是拜託你去找它,不是去找那個紅蓮。」

話中動不動就提到紅蓮,青龍的臉色更難看了。

朱雀趕緊居中協調。「喂,青龍,這可是晴明的請託呢!聽從指示是我們的指責吧?」

「我也這麼認為,青龍。而且若丟著這件事不管,會引發不必要的混亂,說不定會逼得晴明大人非親自出動不可……」

天一顯得很擔心,朱雀對她點點頭,露出別人絕對看不到的最高級微笑。

「沒錯,我的天貴說得對極了。啊,天貴,那麼擔憂的表情會使你的美貌蒙上陰影。你不用擔心,交給我來處理吧!一、兩個騰蛇算什麼,它敢抵抗,我就給它一把火,馬上解決它。不過是個式,就算失手把它燒死了也沒關係吧?放心,小事一樁。」

滿臉笑容的朱雀注視著天一,豪邁的說出一長串狠話。

勾陣合抱雙臂,默默往天花板看了一眼。那個當事人紅蓮就在晴明房間的屋頂上。當然全都聽見了。勾陣想像著他鬱悶的表情,在嘴裡念念有詞,微微聳了聳肩膀。

「對了,晴明,不用找白虎跟太陰來嗎?」

要搜索的話,人越多越有利,尤其是兩名風將,行動可以更靈活。

晴明面有難色地看著勾陣,低聲說:「我召喚了他們,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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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繞著清風飄然落地的太陰把手放在背後,微傾著頭說:「什麼事?」

身軀壯碩的白虎在她旁邊現身。

沒什麼大事,在異界悠哉閒晃時,接到了主人的召喚。

「怎麼了?晴明。」

好幾個神將圍在晴明身旁等候指示。若不是什麽緊急狀況,應該有青龍、玄武、六合在就夠了。難道發生了什麼光他們無法應付的事嗎?

正襟危坐的老人點點頭說:「嗯,老實說這件事有點棘手,我要你們去找紅蓮……」

說到這裡,太陰的肩膀就抖動了一下。

晴明沒有注意到,又繼續修正說:「啊,不是紅蓮,是去找紅蓮變身後的白色異形。」

太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晴明好一會才開口說:「騰蛇?」

「嗯,紅蓮平常……」

太陰立刻打斷晴明的話,睜大眼睛說:「是那個騰蛇吧?要去找騰蛇?誰去找?」

「你跟白虎兩人……」

白虎有些為難地看著主人與同胞。

太陰頓時臉色發白。「啊?誒?我嗎?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絕不要——!」

一口氣說了好幾個不要後,太陰就如脫兔般一溜煙逃走了。

白虎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肩膀。

「喂,太陰,等一下。你不聽理由,只因為跟騰蛇有關酒斷然拒絕,這件事我怎麼樣都不能不管,你給我坐下來。啊,算了,在這裡沒辦法好好說話,我們回去吧!太陰。」

把太陰扛在肩上以防她跑走的白虎,說完後就骨碌轉身不見了。

「啊……」被留下來的晴明,往前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徘徊,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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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白虎正在對太陰說教。」

「原來如此……」

了解事情經過的勾陣點點頭,結束了這個話題。想必白虎和太陰正在異界「促膝長談」吧!

勾陣又朝天花板看了一眼。不用想也知道,紅蓮原本就難看的臉色一定變得更難看了。既然這樣,就回異界待著嘛!勾陣在心中這麼嘀咕著。

響起擊掌的聲音,所有目光都轉向晴明。「總之我希望今晚解決這件事,這是命令。」

青龍挑起了眉毛。面對他兇狠的目光,晴明絲毫不為所動。這種事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麻煩朱雀和天一去廣澤池找,青龍去貴船找。」

「你是說貴船?」青龍冷冷反問,晴明點頭說是的。

沒辦法,這是命令,青龍只能百般不情願地砸砸舌,然後轉身不見了。

朱雀和天一也向晴明行了禮,展開了行動。

被留下來的勾陣靜待指示。

「至於你,勾陣……」

「嗯。」

「你去……」

走出東三條府後,昌浩從星星的位置算出目前的時間,煩惱地抱住了頭。

「唔,花了不少時間。沒辦法,我們兵分兩路吧!」

昌浩用手指吹聲口哨,沒多久就從遠處傳來了輪子的聲響。

等車之輔到,昌浩就對六合與玄武說:「我去巨椋池找,六合、玄武你們……」

「騰蛇把你交給了我。」六合平靜地插嘴。

玄武聽到這句話,就指著北方說:「那麼,我去貴船吧!」

「嗯,拜託你了。」昌浩跳上了車之輔。

玄武對他點點頭,與他們告別,便一路奔向了貴船山。

冬天的貴船寮無人機。雪還沒開始下,但風冷得刺骨。

「如果是人類,會覺得很冷吧!」

以神腳奔馳的玄武,很快就到達了貴船,大氣都沒喘一下。

跟昌浩在一起時,就要配合昌浩的腳程。以人類的速度,再怎麼努力也有限,昌浩傳喚車之輔是明智之舉。

「到巨椋池很遠呢!」

與窮奇的最後一戰,昌浩也是叫來那輛妖車,請妖車送他去。

「那個妖怪其貌不揚,看起來很可怕,卻是個不知道為什麼非常親人又心地善良的異形。是昌浩特別吸引妖怪呢?還是他看起來好親近?」

針對這一點,晴明可能會說「這就是我安倍晴明獨一無二的接班人」。

京城裡的小妖們總是為所欲為,肆無忌憚,昌浩真的很生氣,卻絕對不會降服它們,這就是昌浩的作風。很好的個性。

自顧自嗯嗯點著頭的玄武,眨眨眼睛抬起頭。

要趕快找到小怪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這裡,就算不在,也要確定真的不再才能回去。

外表是騰蛇變身後的模樣,應該還可以矇混一段時間,但一被發現只是一般的紙張與頭髮變出來的,事情就嚴重了。絕對要避免這種狀況。

「被變形怪或妖怪取得萬分之一的騰蛇的通天力量,後果不堪設想。」

連同胞玄武都覺得騰蛇的力量很可怕。

玄武沿著昌浩和小怪以前走過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忽然察覺到同胞的氣息,倒抽了一口氣。「這是……」斗將的通天力量。

氣息來自與正殿相反的方位,玄武拔腿奔向那裡。

「是青龍與……式?」

存在著兩道神氣。一道只有微弱的力量波動,另一道是酷烈的神氣,只是沒有騰蛇那麼強。

來到貴船山腰的空曠處,定睛一看,就看到全身冒著鬥氣的青龍正注視著某一點。

玄武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低聲叫了一聲「啊」。

「是式……!」

式的一雙大眼睛驚慌地瞪著青龍。與式對峙的青龍,放射出非比尋常的通天力量。

玄武不由得停下腳步。那種氣氛教他難以接近,可能的話,他甚至想轉身離開,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不行、不行。」玄武甩甩頭,告訴自己不可以。一定是晴明也下了命令,要青龍來找式,要不然青龍不會特地來這種地方。

「喂,青……」玄武正出聲叫喚,頓時張口結舌。

看著小怪好一會之後,青龍緩緩舉起了手。「剛碎破!」

斗將青龍一聲怒吼,使出了渾身力量一擊,把大岩石都擊得粉碎。

玄武全身僵硬,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小怪在他面前奮力躲過攻擊,狠狠地瞪著青龍。「幹嘛突襲我!」

青龍還是不甘心的咬牙切齒,又集中了通天之力發出攻。

瞬間塵土飛揚,沙煙瀰漫,小怪在變得迷濛的視野中四處逃竄。

「哇!喂,神將!你到底跟我有什麼仇?」

「我跟你沒仇,只是不喜歡你那個外形!不要動!」

小怪跟玄武都一臉茫然,但青龍還是毫不留情地發動攻擊。

「開、開什麼玩笑!哇!可惡,既然這樣……」

響起尖銳的吼叫聲,從小怪全身迸出了鮮紅色的鬥氣。

青龍瞬間停止攻擊。小怪趁這時候,像脫兔般逃之夭夭。

「啊……」來不及反應的玄武,眼睜睜看著小怪從自己身旁跑過去,然後戰戰兢兢地把視線移回到青龍身上。

獵捕行動徹底失敗的青龍,無限懊悔地低聲咒罵:「可惡……這是難得的機會啊!」

玄武望著青龍的背影,喃喃自語著:等等,青龍那只是擁有騰蛇變身後外形的式,不是騰蛇本人啊!

「不對……應該說,對同胞展現這麼明顯的敵意、隔閡、鬥志,很容易招來不必要的誤解,應該有點分寸吧?恕我逾越,我真的這麼想……」

不願坦承是「殺氣」的玄武,把這個名詞轉換成其他各種名詞,企圖騙過自己。

貴船祭神因為被突然來訪的客人擾亂寂靜,心情非常惡劣,所以玄武和青龍後來都被他無言的惱怒,以及魄力滿點的神氣震住了。

乘著車之輔來到巨椋池的昌浩和六合,先下車查看四周有沒有小怪的身影。

「也不在這裡呢……」昌浩望向北方,半眯著眼睛說:「貴船呢?有沒有找到它呢?」

六合現身站在水池邊,望著水面。「如果有什麼線索,玄武會透過水告訴我們。」

「說的也是,他是水將。」

六合默默的點點頭,環視周遭。

前些日子的生死斗已經不留痕跡,只有水減少了一些。

那些堆積如山的異邦妖魔的大量屍體,到底都到哪裡去了?

忽然想到這件事,讓六合皺起了眉頭。另一件事閃過他的腦海。

在東山出沒的魔狼群,餓著肚子出來覓食,怎麼會撤退的那麼乾脆?

「總不會是……」深色的靈布掀動了一下,六合希望是自己猜錯了。為了謹慎起見,他心想回去後一定要向晴明報告這件事。

昌浩踩過已經乾枯變色的草,在附近搜尋,這時深深嘆了一口氣。

「跑去哪裡了嘛……」

他再也想不出其他小怪可能去的地方了。

「跟小怪一起去過的地方、一起去過的地方……」

在安倍家等待的紅蓮說不定知道其他地方。

「車之輔,可以沿著巨椋池繞一圈嗎?如果這樣還是找不到小怪,就載我回家。」

豪爽的妖車嘎吱嘎吱搖晃車轅,垂下了眼角,一副欣然答應的樣子。

昌浩輕輕拍著直徑比自己還高的車輪,眼神非常溫和。「謝謝,每次都麻煩你。」

聽到昌浩這麼說,車之輔用人類絕對聽不到的聲音回應:

《沒什麼、沒什麼,只要是在下幫得上忙的事,請儘管交代。》

星星出來了。

「啊,真是萬里無雲的美好夜空呢,對吧?晴明。」

「是啊。」

站在最靠近屋檐盡頭的外廊上,晴明苦笑著回應,帶點敷衍的意味。

「你孫子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呢?晴明。」

「找到式才會回來吧!」

「那麼,什麼時候才會找到那個式呢?晴明。」

「很難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大約鎖定了幾個地方,請宵藍、朱雀和勾陣他們去幫忙找了。」

這時候,屋頂上的紅蓮露出厭惡的表情說:「那個青龍也去了?」

「不要說得那麼厭惡。」

「沒辦法,聽到你那麼說,我就覺得厭惡。」

「又說這種話……你們兩個怎麼會這麼……」

忽然有神氣在屋頂降落。

「咦?」

伸長脖子看的晴明當然看不見。

在屋頂降落的勾陣,把白色東西丟在紅蓮面前。

「……」

紅蓮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東西。

小怪氣嘟嘟地斜瞪著勾陣,一臉正經地說:

「你們要怎麼樣都行,就是不要把我往地上丟嘛!丟傷了怎麼辦?」

勾陣聳聳肩,苦笑著說:「從來沒聽說過式會受傷呢!」

「那麼,我就成為史上第一個受傷的式給你看!不、部隊,我不是要說這個!聽著,神將,你給我坐下,我要好好教訓你……哇,幹什麼?」

紅蓮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抓住小怪,讓它閉上了嘴巴。

小怪拳打腳踢地掙扎著,紅蓮毫不費力地壓住它,抬頭看著勾陣說:

「你在哪裡找到的?」

被紅蓮抓住的小怪在嘴裡嘟囔著什麼,好像是氣乎乎地叫著「不要說」。

紅蓮不理它。

勾陣微傾著頭說:「啊,在晴明占卜出來的地方。」

「哪裡?」

勾陣望向了遠方。

勾陣來到晴明指示的地點,沉著地看是周遭。

式去過的地方,都是昌浩和小怪一起去過的地方:東三條府、貴船山、巨椋池。

除此之外,他們還一起去過其他好幾個地點。

可是昌浩在那些地方都沒找到式,再也想不出任何線索了。

沒多久,勾陣的視線咻得往上移,就在這時候,白色異形噗通掉下來。

勾陣發現了,轉身看著它。痛的快受不了的小怪不高興地說:「你看什麼看!」

勾陣低頭看著怒目橫眉的小怪,露出苦笑,抓住了它的白色脖子。

「在京城郊外的大柏木樹下。」

紅蓮微微張大眼睛,顯得很驚訝。

經過一番拳打腳踢奮力掙扎,小怪似乎死了心,安靜下來了。

勾陣覺得很有趣,低頭看著它,然後轉身說:「我已經完成晴明的命令,要回異界了。」

「哦……」

勾陣的身影一不見,神氣就跟著消失了。

紅蓮大大吐了一口氣。

原來不再東三條府,也不再貴船、巨椋池,而是在那棵大柏木樹下。

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實還不到一年,卻有種錯覺,好像度過了漫長的時光,漫長得驚人。

跟昌浩在一起的日子總是波瀾壯闊。

紅蓮淡淡一笑,站了起來。

「喂,晴明。」

到了家門口,昌浩從車之輔下來,聽到夜晚不該有的振翅聲,便反射性地仰起頭。

都是黑夜了,竟然有隻白鳥直直往自己飛來,昌浩眉間立刻蹩起一條皺紋。

鳥在注視中變成一張白紙,昌浩眉間的皺紋更多條了。

他抓住翩然飄落的紙張,閱讀紙上的文字。一如既往,上面的字寫得很漂亮,漂亮得過分。不但眉頭深鎖還兩眼發直的昌浩,把嘴巴撇成ヘ字形,默默念著文字。紙上寫著:

像無頭蒼蠅般到處跑,靠自己的腳去找,並不是壞事。但是、但是、但是,看情形有時更需要臨機應變。我說昌浩,你沒有想過要回到陰陽師的基本面嗎?

「哦哦,所以呢?」昌浩發出陰森的聲音。

隱形注視著昌浩的六合,看到玄武飛回來,訝異地問:

《玄武,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好像看到青龍和騰蛇之間的仇恨有多深……》

《是嗎?……》

向來沉默又面無表情的六合很聰明,沒再講下去,避開了這個話題。

在他們面前的昌浩緊緊握著紙張。

你連觀星、式盤占卜都沒做,就橫衝直撞。今晚,爺爺要給你這麼一句話——最重要的是起點。

By:晴明

「嗄——?」昌浩不由得發出詫異的驚叫聲,滿臉疑惑的他百思不解地偏著頭。「啊?」

「哦,回來了、回來了,喂,昌浩!」

終於變回小怪模樣而鬆了口氣的紅蓮,邊擺著長長的尾巴,邊慢條斯理地走向昌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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