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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卷 真情之守 辰之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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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次驚訝地張大眼睛。

「哥哥!怎麼這麼早?」

「嗯……偶爾嘛。」

溫和地眯起眼睛的康史,面如死灰,毫無血色。

「你看起來很疲憊呢,趕快去休息吧。」

「我沒事。」

「看起來不像沒事。」

說到這裡,敏次「啊」地叫了一聲,把手伸進懷裡。

「哥哥,給你。」

敏次遞出了從附近神社求來的白色守袋。

「這是做什麼?」

康史詫異地張大了眼睛,敏次微微挺起胸膛說:

「哥哥最近好像很忙,所以我求神保佑哥哥。」

祈禱哥哥不會搞壞身體、不會被病魔入侵。

康史從弟弟的小手接過守袋,強忍著淚水喃喃說道:

「原來……你為了我特地去……」

真的很開心的康史,細眯起眼睛,撫摸敏次的頭。很久沒有被哥哥這樣摸頭的敏次,覺得好癢,縮起脖子躲開了哥哥的手。

「明天照約定去釣魚吧?」

敏次點點頭,抬頭望向夕陽。

「希望明天是好天氣。」

跟弟弟一樣抬頭望向天空的康史,對弟弟說:

「放心吧,陰陽寮的天文生告訴我,明天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明天請母親做糯米飯糰,早點出門吧。然後,在陽光普照下吃飯糰。

康史這麼提議,敏次的眼睛亮了起來。感覺會很好玩。

敏次早早就上床了,希望天趕快亮。早點睡,就能早點迎接早晨。早點起床,就會覺得一天變得比較長。

可是,興奮過了頭,上床後一直睡不著。

閉上眼睛也沒辦法入睡,一次又一次翻來覆去,好不容易入睡時,已經是平時上床的時間了。

但情緒還是很亢奮,所以天一亮就醒了。

他換上狩衣,要去汲水處洗臉時,覺得整座宅院飄散著奇妙的氛圍。

「怎麼會這樣……」

好安靜。這個時間,母親通常開始準備早餐了,他卻感覺不到那樣的動靜。

往廚房一看,一個人也沒有。敏次開始感到不安,走向父母的房間。

途中,經過了哥哥的房間。看到木門半開,他不經意地從縫隙往裡面看。

父親和母親都垂著頭,坐在哥哥的墊褥旁。仔細看,母親的肩膀還微微顫抖著。

敏次眨眨眼,把手伸向木門。面容憔悴的父親,回頭看發出微弱傾軋聲被推開的木門。

父親的嘴唇動起來,叫著敏次的名字。明明沒聲音,敏次卻仿佛聽見了。

突然,心臟狂跳起來。

康史躺在墊褥上。敏次覺得動也不動的哥哥不太對勁。

為什麼父母都在這裡呢?為什麼哥哥沒醒來呢?今天說好要早點起床,帶著糯米飯糰,兩人一起去釣魚啊。

在格外沉重的空氣中,敏次踏進了房間一步。

「哥哥……起床啊……」

聽到敏次的聲音,母親的肩膀大大顫抖起來。

「我們不是要去釣魚嗎……?哥哥……」

要叫得更大聲,哥哥才會醒來。可是,敏次卻覺得喉嚨緊縮,沒辦法順暢地叫出聲來。

從垂著頭的母親的眼睛,撲簌簌地掉下大滴淚水。父親的手抓住敏次的胳臂,把他拉到旁邊坐下來。

被拉著坐下來的敏次注視著康史。

為什麼他的臉上沒有血色,胸口也沒有上下起伏呢?

「哥哥……?」

回答的是淚眼婆娑的母親的沙啞聲音。

「凌晨時……我來看他好不好,他就已經……」

因為他的臉色實在太差,所以母親很擔心,總覺得忐忑不安。

起初,以為他靜靜睡著。身體動也不動,可能是因為累過頭,睡得太沉了。

察覺寂靜的室內連鼾聲都聽不見時,母親愕然失色。

敏次茫然聽著母親說的話。

看著身體已經僵硬的哥哥的臉,他的心逐漸被無比乾澀的情感占據。

沉重、冰冷、卻出奇平靜的情感。

在心底深處慢慢地湧現堆積。

——明天照約定去釣魚吧。

這是昨天說的話。

很早以前就約好了。難得的假日,康史選擇不休息,要跟敏次去玩。

儘管哥哥是性格與自己迥然不同的人,但敏次很喜歡他,真的、真的很期待跟他一起去釣魚。

敏次徐徐環視周遭。

折得整整齊齊的狩衣,應該是昨晚先拿出來的。康史一定是跟敏次一樣,也非常期待。

敏次的視線停在角落的矮桌上。

昨天交給哥哥的守袋,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看著守袋,茫然若失地想著:

——神沒有保佑哥哥。

◇◇◇

拿著書籍從陰陽寮的書庫走出來的敏次,被藤原行成叫住。

「早啊,敏次。」

「是行成大人啊,早安。」

敏次帶著笑容行禮,行成停在他前面,眯起眼睛說:

「你很早呢,是值夜班嗎?」

「不是……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早醒來,就提早來了,想先來預習今天的功課。」

「這樣啊。」

行成點點頭,換敏次問他:

「行成大人為什麼這麼早呢?」

行成望著寢宮回答:

「今晚要舉行由皇上主辦的賞月宴會,所以我在做準備。」

「啊,對哦。由皇上主辦,想必是大陣仗吧?」

「是啊,我值夜班四處奔波忙著作準備,現在才要回家休息一下。」

「您辛苦了,行成大人。」

敏次回應的語調,跟剛才的感覺不太一樣。

行成疑惑地問:

「你怎麼了?敏次。」

敏次倚著高欄,欲言又止。

「呃……」

行成淡淡笑著等他往下說。敏次扭頭看著他,眼皮忽然顫動起來。

「今天早上,我作了好懷念的夢。」

已經很久沒作過的夢。

「什麼夢……?」

「哥哥去世那天早上的夢。」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行成張大眼睛啞然失言。

敏次把視線轉向庭院,露出遙望遠方的表情。

「說起來很過分,我哥哥死了,我卻一滴眼淚都沒掉……我母親哭得很傷心,我父親也很沮喪,所以我一股憤怒油然而生,氣他為什麼沒先說一聲就死了……」

屍首埋葬後,母親好一段時間都像失了魂,每天以淚洗面,責怪自己沒有察覺康史已經那麼疲憊了。

父親也是。突發的不幸,讓他的心靈變得脆弱,有一陣子就像個病人。

敏次知道自己要堅強起來。現在哥哥不在了,自己必須照顧父母。

「我一直忘了這件事……可能是哥哥恨我太無情,所以讓我夢見他。」

聽到敏次自嘲似的說法,行成搖搖頭說:

「康史不是那樣的人吧?敏次,不要說那種話。」

被告誡的敏次垂下頭說:

「對不起,我只是一時……」

行成把手搭在他肩上,鼓勵他說:

「陰陽師作的夢都有意義,說不定是什麼徵兆呢。」

敏次面有難色地皺起眉頭。他沒有靈視能力。身為陰陽生的他,每天努力精益求精,但是,要作有意義的夢,還是要靠與生俱來的才能吧?

行成俯視若有所思的敏次,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

「對了……已經九年了呢……」

到達陰陽寮的昌浩,看到站著說話的行成與敏次,便停下了腳步。

「哼,敏次那小子,這麼早來幹什麼。」

全身白毛倒豎的小怪齜牙咧嘴。昌浩踩住他的尾巴,嘆著氣說: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敏次大人呢?」

「那小子的存在就是讓人不爽。」

太不講道理了。

昌浩有種對不起敏次的感覺。

本來是因為敏次對昌浩太嚴苛,把小怪惹火了,但昌浩感覺現在已經超越了那種層次。

「好了,小怪,走吧。」

昌浩抓住小怪的脖子,懸空拎著它,轉身走開。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

懸空搖晃的小怪,靠搖晃的力道跳到昌浩肩上。

「怎麼了?覺得我說對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昌浩覺得小怪看起來很高興,於是瞥它一眼,搖搖頭,環視周遭。

「才不是呢,只是有種感覺。」

昌浩說完,注視著行成和敏次,喃喃低語。

「敏次大人好像出現了某種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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