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消去斑駁之印 第三章(2/2)
「敏次,這…」
「不對!請不要安慰我,請懲罰吧!我已經做好覺悟了,不管怎樣的嚴厲我都會接受的。」
敏次一味的責備自己。因為不斷的修行、累積知識,也許是太過自信也說不定。
陰陽道,特別是除靈、降妖這種特殊的術法,不管擁有多少資歷,因為一時的大意而失去生命。這種例子可是很多的。
前輩們留下來的警告,早已深深刻印在心中。但是這樣自大是絕對不可以的。
「像我這樣不成熟、不明白情勢隨便行動的話……」
令人意外的台詞傳到發出顫抖聲音的敏次耳中。
「你這樣詛咒自己的話,早晚有一天會死的喔。」
敏次吸了一口氣,這個聲音是…
敏次挺起身,僵硬的筋骨發出聲響。在他眼前,安倍成親一臉疲憊,一手還垂著肩膀,緩慢的走過來。
似乎放心下來,敏次抬頭看著成親。
「……為什麼…在這裡……」
成親眨眨眼,露出燦爛的笑容。
「剛好路過啊,你就別在意了。」
看著無語的敏次,行成補充說明。
「似乎是碰上了派去找你的使者。」
使者有兩名。發出粗暴的蹄聲在路上奔馳的馬上,成親發現了熟悉的臉,然後他就大聲問發生了什麼事。其中一人認出成親停下了馬,而另外一人就這樣前往敏次家。因為有些擔心,成親就這樣到行成的府邸。
發現來的人不是敏次而是成親時,在府上掀起一陣騷動。但,這也許是老天幫忙,所以就去通知主人。而行成當初見到成親時也是一臉錯愕,不過也由衷的感謝上天給與這令人讚嘆的巧合。
在還在錯愕中的敏次面前,成親蹲下來,伸出手。
在敏次的額頭彈了一下。
「痛……!」
一陣刺痛之後,敏次回復正姿。
敏次一邊忍著申吟聲,一邊壓著額頭。比想像中的還痛。
「成親,實經…」
對著臉色鐵青的行成,成親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結了。看到成親的舉動,行成臉色更差了。
「實經…」
舉起一隻手,成親制止他。並且努力地維持平淡的語氣。
「發燒燒得很高,目前沒有意識。還有,在右腕有奇怪的斑痕顯現,還發出異常的高熱。」
稍稍冷靜下來的敏次聽到這個消息,疑惑的開口。
「那個…不是公主……是少主嗎?」
兩個視線望向敏次,而成親點點頭,給予肯定的答案。
「是少主實經,染上原因不明的急病。」
「那公主呢!?」
看著緊緊抓住他手腕的敏次,成親溫和的瞇起眼
「公主沒事,你做的折符成為替身,報護了公主。」
「!」
吞了一口氣,敏次回望行成,後者點點頭表示肯定。
敏次滑落在地上,想站起來,身體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
「太…好……!」
在這同時,忽然眼眶一熱,視線模糊了起來。他慌亂的擦擦眼,然後眨眨眼。
好像將肺中的空氣全部吐出一般,敏次想起了那個好像頭被重擊的衝擊。
「少主,現在怎麼樣了?」
抬起頭,敏次發現成親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嚴肅。成親詢問地看了一眼行成,行成同意的點點頭。
催促著有點搖搖晃晃站起來地敏次,成親轉身。
「成親大人,到底是……」
「其實就連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來到了連接對屋的渡殿。前些日子被流星砸毀的釣殿在過去很遠的地方,就是行成長子實經居住的地方。
幾個侍女來來往往的地方就是對屋,跟著成親進入的敏次,查覺到被無數燈火照亮的房間,飄蕩著異樣的氛圍。
「好熱…?」
明明快要到冬季了,但這裡卻瀰漫著熱氣。並不是人很多的那種悶熱,是一種異樣的燥熱。
「在那邊。」
順著成親的指示看過去的敏次說不出話來。
三歲的實經橫躺在地上,額頭上覆著濕透了的毛巾,身上蓋著一層外衣卻露出了肩膀。露出的皮膚被汗浸濕,還透著發燒時特有的殷紅。
更讓敏次震驚的是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的濃紫色斑塊,像被狠狠打到似的紫斑,一看就知道這不是尋常的東西。
如同斑一樣的挫傷。
吞一口口水,敏次惶恐的開口。
「成親大人,這是到底是……」
「在處理公主那邊的騷動時,這邊的乳母面無血色地來通報。」
──少主的情況不太尋常……!
睡著的乳母聽到寢殿那邊發出喧鬧聲,正想著發生什麼事醒來後,卻驚覺門和帘子都開著。明明睡覺前都關的好好的,為什麼會打開呢?
該不會跑出去了,這樣想著的乳母馬上跑出去,卻沒看到少主的身影,回到殿內,乳母在圍屏中認出了小小的身影。乳母才剛放下心,卻馬上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趴在墊子上,臉朝著旁邊的小孩,用令人害怕的速度呼吸著。
慌慌張張的把少主抱起來,才驚覺正在發高燒。而且單衣都被汗給浸濕。這樣下去可就糟了,急著幫少主更衣的乳母發現孩子右手腕顏色不太對。稍微碰了一下,乳母感受到了異常的高溫。吞了一口氣,微弱的呻吟含在口中,少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想要找人幫忙,但寢殿的騷動讓所有人都過去了,身邊都沒有人響應。
儘可能不要碰觸像挫傷的地方,乳母替少主更衣並蓋上單衣,然後通部主人夫婦。
一看到跟著侍女來到了對屋的行成夫婦,乳母與敏次一樣,跪在地上一直不斷的道歉。
生病嗎,還是接觸到什麼妖氣才會變成這樣?正當再通知藥師看診、配藥地時後,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陰陽寮的歷博士終於來了。
日後行成在敘述這段往事時,都這麼說,就像是地獄來的佛一般。
「所以少主為什麼會這樣?」
避開在對屋中的侍女們,敏次乘成親拉開門地時後壓低聲音詢問。他大概了解成親剛才說「替身」是什麼意思了。
「我個人認為這並不是普通的病,那個斑,應該是一種術法施術的證明才是。」
剛剛已經念過消災祈福的祝文了,表面上是驅走了陰氣,但燒卻沒有退,而且紫斑也有緩緩擴散的趨勢。
「那…該不會是…」
成親伸出一隻手,制止敏次沒有多想就脫口的發言。
「好,到這裡就好了。不要說太多污穢的言靈,一不小心這樣的研靈可能會招來妖怪或不好的妖氣。」
強悍的妖怪,就算對方沒有要加害的意圖,只要接觸到妖氣,就有可能發生意外。
敏次羞愧的低下頭。
「的確是……我的思慮不夠周延,我這樣還真可悲……」
瞥了一眼,緊握拳、咬著牙還露出嚴肅表情的敏次,成親舉起右手。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敏次覺得腦中火花飛舞。
「痛…好痛……!」
對著含著眼淚、捂著額頭的敏次,成親悠然說。
「就說了,不准自己詛咒自己。這樣自己污衊自己的心、傷害自己、貶低自己,比起被一些不良的術師詛咒還遭!」
看著苦著臉挨著處罰的敏次,成親淺淺的笑了。
「我們家的末弟也時常做這樣的事呢!你聽好了喔,」
看著豎起一隻手指的成親,敏次點點頭。
很久以前就到河對面的敏次哥哥,跟成親有點像。但是這種惡作劇般的事情,哥哥是不會做的。那個認真的哥哥,會什麼事呢?偶爾敏次也會思考這樣的事。
然後,敏次這麼想,有兩個哥哥的昌浩真是幸福啊!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公主平安無事,然後你的符燃燒起來。怎麼想都覺得是你的符代替公主承受災害。」
沒有發燒,也沒有聲出挫傷,就是因為折符全部擋下來了,然後用燃燒淨
化污穢。
「那個折符是式嗎?」
不只承受災禍,就像不想留在當場一樣,燃燒後就消失了。一般來說折符只會反映施術者的意圖而已
對於成親的問題,敏次搖搖頭。
「不是,並不是那麼誇張的東西。只是加注了」如果發生災禍,就成為替身」的念力而已。」
「足夠成為式了啊,做的好喔,敏次。」
敏次抬頭看著成親地笑臉,一瞬間跟那令人懷念的面容重迭了。
──不愧是敏次呢!好好用功的話一定可以嘗到成功的果實……
好像能聽到那樣的聲音。
「………真得是非常感謝。」
只是說這句話,敏次就得咬緊嘴唇,努力裝做沒事的樣子。
如果現在開口說話的話,不知道又會脫口說出什麼。
一邊告訴自己」平常心、平常心」,敏次轉開話題。
「我想讓少主稍微輕鬆一些,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聽罷,成親露出苦笑。
「只能念一些淨化邪氣、治癒的祈禱咒文吧。」
選擇、調和正確的藥物是藥師的工作。相對的,除此以外就是陰陽師的工作。
敏次挺起腰杆。
「是的,那行成大人我先告辭了,馬上去準備。」
成親對迅速有反應的敏次點點頭。
「嗯,我想接下來就是陰陽師發揮的時候了。」
敏次行禮之後便轉身加速跟上在前方的行成。想將這邊交給他應該不會出問題。
但是。
在對屋的一角,成親虧視著少主的情況。
有一件事情他真的很在意。
退不下來的高燒、像挫傷一樣異樣的斑。
總覺得最近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症狀。
到底,是在哪聽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