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消去斑駁之印 第一章(2/2)
「人界也到處動盪不安,每個世界全部都是相連在一起的。」
人界也好、異界也好、神界也好,甚至是冥府。
只要有一處發生能崩毀均衡的事情,其他的世界也會被波及到。這就是這世界的常理。
「嗯,的確是這樣。話說回來,你在這裡的話,那守護人閣下…」
相對於友好響應的勾陣,小怪總是板著一張臉,瞇著眼保持沉默。當然,他是不太可能好好的響應。
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颯峰。
「怪物閣下,跟親信們在一起。在與總領大人會面前,親信們會判定是否有危險,在備用的房間裡。」
「這樣的話,勾陣閣下是否在正里等會比較妥當。」
對著伯父點點頭後,颯峰再度轉向勾陣。
「難得有這個機會欣賞庭院和見到風代大人呢!」
風代是親信中數一數二的天狗。
對於讓總領受傷的神將,總領的親信們抱持著明顯的敵意。敵意大多數都針對小怪而來,勾陣感覺到他似乎並不怎麼被重視。
其實要去欣賞庭院什麼的是個藉口。親信的其中一人命令颯峰馬上帶她去,只是想讓她從小怪的身邊離開。
在天狗們說話的同時,她就注意到了。
看來親信們似乎是因為先前衝突時,勾陣在紅連身邊,才打算排除她「只是一個女人不會有力量」這件事。
天狗族的女性並不具有力量,跟人類差不了多少。從她對天狗們的認識,他們因該覺得「總不可能這女子會是十二神將中的次強吧!」
反正也沒有訂正的必要,就讓他們這麼認為也沒有關係,勾陣是這樣覺得。與其被他們認為很有力量而被盯著,這樣子反而能讓她自由的行動。這種時候,還是身為女性會比較有利呢!
勾陣嘴角淺淺的揚起,雖然她眼神並沒有透露出歡喜之意,但颯峰和伊吹都查覺到了。
「那可真是個誠摯的歡迎啊!」
因為想跟神將見面是總領颶嵐的願望,所以親信們才可能同意。不過,他們不但表面上沒有示好,還在警戒神將。
不,並不是那樣。他們警戒的、避忌的不是神將、也不是使役,是人類。
天狗們會厭惡人類到這種程度的理由,勾陣已經從小怪和朱雀那裡得知了。這是沒辦法的事,但另一方面來說,如果不管總領多麼希望都堅決的拒絕的話,也許就會演變親信們被抓住前襟強迫也說不定。
雖然說不太可能會被天狗喜歡,但這樣被徹底的討厭,要維持心情的平穩,還真是困難啊。
嘆了一口氣,勾陣輕聲呢喃。
「原來如此,這就是那傢伙總是抱持著這種心情嗎…記住了。」
被青龍他們徹徹底底厭惡的騰蛇的心情,她多多少少了解了。沒想到居然會是天狗們告訴她。
雖然了解,但不陷入同樣的狀況之中,是很難真正理解的。不管活了多久,都能有新的發現呢。
但是,嘗試要改變別人想法的話,她不會做。青龍有青龍自己的想法,其他的同袍也是如此。這是強迫不來的,也不想強制。就像青龍或天后也沒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勾陣身上一樣。
大家都會以自己的想法為優先。
對著秀麗的臉龐染上些許不安的勾陣,一直在沉思的伊吹嚴肅的說。
「這也許只是我任性的想法,勾陣閣下。雖然這樣的機率很少,我覺得我們一族對人類的憎恨有柔和許多了。」
颯峰吃驚的抬頭看向伯父。伊吹的嘴角微微上揚。
「一直被憎恨所囚禁著,先代也非常擔心這種情況。」
「伯父大人…」
颯峰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
他幾日前才知道,以前愛宕鄉發生的慘劇,以及當時伯父所失去的事物。
伯父應該比任何人都還要憎恨人類才對。
不可以相信人類,這是在颯峰懂事之前就被灌輸的事情。愛宕鄉的天狗們,大家都是這樣的。雖然不知道理由,他仍對人類徹底的警戒。
他會對因誤入異界的人類在路旁死去而感到悲傷,所以若發現生還者他會將人送回人界。除此之外,他並沒有再更進一步接觸人類。
變得如此徹底討厭人類,應該是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後,颯峰是直到前幾天才知道。
「我是想尊重你的打算…」
手插腰,勾陣嘆了口氣。
「完全與愛宕天狗一致的意見相反了呢。不過強迫你改變應該會產生不良後果吧。」
「當然,強迫那種不風雅的事請不要模仿喔!」
伊吹張大嘴巴開朗的大笑。
「如果能成為一個契機就好了。就算只是現在這樣,也是有很大的進步了。」
輕輕撥開落下的瀏海,勾陣眨眨眼苦笑。
「雖然不想否定你,但是說成契機也太奇怪了。怎麼…」
回頭看向肩後的黑暗,她張大眼注視著豎立在林後的總領屋宅。
「露骨敵意的天狗們,真讓人傷腦筋。什麼時後才會學著成熟一點。」
伊吹與颯峰吞了一口氣。
「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樣。」
那瞬間灼熱的鬥氣迸裂。
「……似乎在不遠的地方」
勾陣對眼前的變化弄得目瞪口呆。伊吹、颯峰也失去語言般的呆站著。
一邊眨眼一邊撥弄瀏海,勾陣驚訝的喃喃自語。
「那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時間稍微回朔…
在異境之地、愛宕鄉。
那裡的深處豎立的總領屋宅是由寬廣的屋脊、走廊複雜的交織而成。
大概跟大內里(指日本平安京內的宮城)有些相似吧。
總領的居所在最深處,要到那邊不走過好幾道走廊、穿越好幾道拉門到不了。
到最深處的那棟處的走廊一個都沒有,在前面有建造一個備用房間。
那裡,在兩丈乘兩丈大的四方房間中,比貓稍微大卻又比狗稍微小有四足的生物,在正中央坐著。
維持前足伸出去,後足盤腿坐的姿勢,就這樣不動了。
在四個角落的燈台勉勉強強才照明房間。
那個覆滿純白毛髮的身軀,隨著火光的閃耀看起來像接近橙黃的顏色。四周圍繞著天狗們的影子,如同黑色歪斜橙樹的斑影。
長長的耳朵與尾巴在身後垂下,脖子的周圍有一圈像紅色勾玉般的突起。
額頭上還有像紅色花朵的印記。
然後,又園又大的眼睛,被降下來一半的眼皮隱藏起來。
這種生物,被人類稱為怪物的小怪。
不過,當然。天狗們並不可能使用那樣的稱呼。
「──我們想再次向您詢問。」
充滿焦急的聲音低沉響起。
小怪依舊沒有反應。雖然這更刺激了天狗們焦急的情緒,但無禮的是天狗們,他一點也沒有必要改變態度。
從他們空中進入愛宕,到達天狗們的故鄉後,武器被奪走、被團團圍住,同袍還被支開,本來情緒就已經壞到極點了。
既然是總領請我們來的,就快點跟總領見個面就好了。見面的話,他們也會滿意了。就算不怎麼擔心,也想儘快把事情了結,然後回去。
「總領大人是希望能跟前些日子與我們對峙的那個使劍的強者見面。」
「讓你這代替品來,到底是什麼樣的想法?」
小怪的耳下,青筋浮現。
「總領大人原本有興趣的就是那個與他勢均力敵的青年。」
「但是,那人並沒有出現。代替的你又與那名女性有什麼差別。」
室內充滿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
小怪半開的眼閃耀著危險的光芒。
天狗們仍一人一句的說著。
「有許這樣說有些失禮,這難道就是人類的真心嗎?」
「─────」
因為許多麻煩事而一直保時沉默的小怪,到了這時候他似乎聽見理智線斷裂的聲音。
這次出來的目的,是為了那個隨便答應天狗去愛宕訪問的孩子。與天狗們不要發生爭執就趕快回去,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但耐性這種東西,他果然並不怎麼好。
白色的尾巴一晃,在地板上敲出聲響。天狗們吃了一驚,馬上架起警戒網。
徐徐的環視包為天狗他的天狗們,小怪緩緩的開口。
「你們要知道你們的擔心是沒有意義的。以團團圍住的方式對待遠道而來的客人,這難道就是你們天狗的禮節嗎?」
這個瞬間,小怪的魄力完全壓天狗們的氣勢。
「雖然看起來你們的包圍是站優勢的,但我才不會因為這樣而被你們困住。是因為很麻煩所以才不想抵抗。這樣笨拙的爭論,主人才會受傷。但…」
嗖的一下站起來,小怪的耳朵微微晃動。
「如果沉默會損毀到主人與我的尊嚴的話,這樣的話不改變做法也不行了。」
白色的軀體隱約的神氣升起。
小怪露出一抹危險的笑容。
「再說一次,是你們叫我這樣做的,別忘了。」
「什麼…!?」
著這的鬥氣膨脹起來,四隅的燈火瞬間熄滅了,還發出吭啷倒地的聲音。
天狗們蹲低姿態想穩固身體,但還是被真紅的鬥氣彈開。
刻印著出色細緻花紋的門板被天狗撞飛,也有別的天狗撞上牆壁。
倒在房間外面,沒有天狗是能好好站好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天狗們無法理解。
終於能夠起身了,望小怪的方向看去,他們都同樣的驚愕。
在天狗們狐疑的視線前,一名高大的青年穩穩的站著。
全身騰起的灼熱鬥氣是真紅色的,額頭戴著金色的頭箍,長及肩部的深色長髮被鬥氣吹得一晃一晃,系在腕上的絲帶輕輕的晃動。金色的眼眸耀著危險的光芒。
不再隱藏明顯的怒火,青年用低沉的聲音說話。
「不是我自傲,我的神氣是就算我想要壓制也壓制不了的東西。就算以異形的姿態也很難完全隱藏的了。」
天狗們已經說不出話了。暴露在十二神將中最強斗將沒有特別壓抑的神氣下,這是當然的。
紅蓮令人生畏的眼光瞪視著天狗。
「好啦,安心了就快點帶路到總領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