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掙脫羅剎之手 第四章(2/2)
破壞掉那一成不變的平庸日子的人正是自己。同族們的天珠中充滿了對凌壽的怨恨。
凌壽一邊治療著自己
的手腕,一邊放出妖氣探尋著晶霞的位置。她一定就在附近,因為以她的個性絕對不會放任何同族們於危險而不顧。
都是天狐那與生俱來的溫柔天性使然呢。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吧?
不巧的事,我自己可沒有那麼沒用的天性。
凌壽確認自己的傷勢完全痊癒之後,抬起頭來仰望著天空。
你是絕對不會稱呼我的名字的吧?而就算我現在叫了你的名字,我的聲音你也是聽不到的吧?
凌壽抬著頭自言自語道。晶霞一定是聽不見的,畢竟自己的血已經被弒殺同族的罪孽所污染了。
晶霞對於這件事情究竟有沒有注意到呢?如果注意到了的話,是不是會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呢?
放心吧,暫時還會讓那個老頭多活些日子。
那畢竟是釣出晶霞的最好的誘餌。
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就顯得稍微有些不夠了。
只要身體內有一點本族的血統就可以嗎?
凌壽忽然想到那天和丞按對峙的那個少年,當時他確實曾散發出了天狐的力量。
只要他的靈魂被血所沾染,那麼也能夠把那個小子的力量做成天珠。
本來凌壽的目的只有晶霞一個人,對其他的人類或是神將什麼的都不想出手。但是如果什麼人敢阻止他的話,那便一定要將其消滅。一對一的話他們都不是對手,但現在的問題在於神將有十二個人,這數量未免有點太多了。
要對付他們多少有點麻煩呢。
而且。
凌壽看了一眼北方的方向。
京都的北面有座靈峰。那是龍神的所在地。如果不只是晶霞,連真正的神也一起作為對手的話,那就完全沒有勝算了。
丞按也很麻煩呢
一想到那個怪僧,凌壽忽然又想起一個辦法。
如果能夠讓這些阻礙自己的人互相廝殺就好了。
晶霞一定在某處監視著,一但事情有變就會出現吧。
想到這裡,凌壽似乎對自己的分析很滿意一樣微微點了點頭。
丞按看著手中的這根黑髮,咂了咂嘴。
自己的法術被破了兩次,要是不借用那令人恐懼的天狐的力量,現在連陷阱都設置不了。
丞按望了望土御門殿周圍的地方。
那裡的四周都被不可視的結界所包圍著。不用說也知道是陰陽師設置的。
現在的他,連破壞這層不可視結界的力量都沒有。就算用凌壽的頭髮來增強了自己的力量,還是做不到。
忽然,他的身體中再次傳來一陣波動。
丞按痛苦地咬緊牙關。
再多釋放些能量。身體裡的聲音說道。這連綿不絕的聲音自從他決定對中宮下手的時候便開始日益強烈。
自從他得知藤原的女兒將要進宮的消息之後,便研究了很多個計劃。但是這些計劃都被那個礙眼的陰陽師安倍晴明破壞了。
不只晴明,那些陰陽寮裡面的所有安倍家的陰陽師們,他們都在阻礙自己的計劃。
丞按不禁苦笑起來。
當初第一次遇到那個安倍家最小的陰陽師的時候,別怕麻煩把他幹掉就好了。雖說有十二神將的保護,但是十二神將也是無法直接向人類出手的。
當初沒把他幹掉,給今天留下了禍根。
雖然不知道那小子到底多大,不過據說是只有十四歲。
十四歲嗎?
丞按的瞳孔中放出陰沉的光芒。
妖孽的孩子,你說過你要保護中宮是吧?
在他那清澈的眸子裡,有一種不知世間污穢的純潔和絕不服輸的光芒。就和當年的自己一樣。
但是,在現在的丞按眼裡只有憎恨和瘋狂。
我會讓你為了你輕狂的諾言後悔。無法保護的東西便不要逞能。
在那月光下的血泊中,抱著幼小的弟弟妹妹的屍骸的時候,丞按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弱小和無助。從那以後他就再也不相信什麼諾言。
你一定會後悔的。就算拼上自己的這條性命也要讓你知道這一點。
在自己一族全部被藤原派來的刺客殺害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經捨棄自己的性命了。
丞按把手中的頭髮放開,順著風飄到土御門殿的裡面。在那結界的裡面,應該就是中宮的寢宮了吧。
丞按痛苦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呻吟著說道。
等得不耐煩了嗎?不過還要再忍耐一下。馬上時機就要來了,我會拿最好的祭品給你。
今天也在下雨
嗯。
還沒到時間所以先小睡了一會兒。睜開眼最先聽到的是嘩嘩的雨聲。
下雨的時候去上班很辛苦。穿著蓑衣的話身上還不打緊,可是頭卻會被雨毫不留情地打濕。如果不帶烏帽子的話,倒是可以把裡面的單衣披在頭上。
殿上人幾乎都是乘牛車去朝見的,他們本人倒沒什麼,可是那些隨同的人就慘了。
一邊做著出門的準備,一邊對隔著帘子仰望天空的小怪的後背說道。
雨有沒有要停的跡象?
沒有啊。看來今天要下一整天了。
小怪這樣斷言道,回過頭來。滿臉不高興的神色。
你,真的要去上班嗎?
當然啦。如果突然缺勤的話,又會被敏次大人斥責了。
昌浩接著說,又不是需要避忌不詳什麼的,小怪衝著他的後背認真地小聲說道。那你就隨便編造一個理由,假裝要避忌不祥什麼的,不能往那個方向去之類的吧。
他不是擔心被上司斥責,而是被敏次斥責,這一點讓小怪很不爽。
該死
昌浩有點驚訝地望著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在那裡自言自語的小怪,昌浩突然眨了眨眼睛。
書桌上,嶄新的紙上散落著綠色的碎片。那是道反的巫女特地給昌浩準備的守護石。
讓人家的一片好心白費了。等什麼時候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好好地道歉。
當然前提得是有機會再去道反。
不管怎麼說出雲實在太遠了。
昌浩把最大的一塊碎片放在掌心,開始思索。
為了彌補失去見鬼的能力,體內的天狐之力被激發,開始發揮活性。這塊石頭可以壓制天狐之力,並且可以補充昌浩所欠缺的力量。
現在,昌浩看不到除了小怪之外的任何異性的東西
真實讓人苦惱啊,怎麼辦呢?
雖然並不後悔激發了體內的天狐之力,可是因此出現的問題卻很多。
為了和天狐凌壽及怪僧丞按較量,見鬼的能力是必不可少的。
昌浩把手放在胸膛上。天狐之力好不容易才被壓制住。大致過普通的日常生活沒有什麼大礙吧。好歹自己也是一個陰陽師,在某種程度上控制自己的力量還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天狐之力已經超出了人類的想像。唯一可以依靠的祖父現在還在昏睡不醒。一點要醒的跡像也沒有。
昌浩把碎片放進香囊,站起身來。
走吧,小怪。
出了方間,來到祖父身邊。
躺在褥子上的老人,看起來好像只不過是在沈睡。
可是,好像不在這兒呢
昌浩跪在枕邊俯視著一動不動的晴明的臉,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據說晴明的靈體被護送到異界,現在在十二神將天空的庇佑之下。這具肉身旁邊好像也有白虎和玄武在守護,無奈現在的昌浩無法捕捉到他們的身影。
注意到昌浩好像在尋找什麼似的游移不定的視線,兩位神將加強了神氣。他們就呆在和昌浩相反一側的牆邊。
爺爺就拜託你們了。
明白。
玄武重重地點了點頭。確認旁邊的白虎也表示了同意之後,昌浩突然覺得有種如釋重負、肩頭一輕的感覺。
穿著蓑衣正要穿過大門的時候,小怪突然抖動了一下耳朵,拽住了昌浩的狩衣長褲。
餵。
咦?
不由得停住了腳步,朝著小怪所指的方向望去。
雨仍然在下。雖然不能說是傾盆大雨,可是到了皇宮大內估計頭也得被淋得濕透。這個時候就覺得這些慣例很煩人。昌浩本來就不喜歡戴烏帽子。每天必須挽髮髻,而且一不小心就會刮著板窗或是碰在帘子上。
突然想起莫非晴明每天也要幹這件麻煩的事嗎,心裡不由得覺得很佩服。
小怪,爺爺年輕的時候,每天都很認真地挽髮髻嗎?
嗯。說他挽過倒是也挽過
和昌浩一樣,在夜間巡邏的時候就隨便把髮髻解
開,或者是自己隨便決定說今天需要避忌不祥就把髮髻解開,結果忘了挽髻披散著頭髮就要去朝見,被天一和天后慌忙叫住等等很多這樣的逸聞趣事。
抬頭望了望天空,昌浩一點也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真不想去啊。
喂,你不是說怕被訓斥嗎,晴明的孫子。
別叫我孫子!
條件反射般地大聲回擊道。聽到他的回答,小怪笑了一下。
你還這麼有精神應該沒問題。
小怪
甩了甩白色的尾巴,小怪用一隻耳朵指了指另外的方向。
我知道你看不清楚,可是車之輔在那兒站著呢。
咦?
立刻往那個方向轉過頭去。可是昌浩現在失去了見鬼的能力,已經無法捕捉到車之輔的身影。
車身在嘎嗒嘎嗒地響,車之輔好像在對他說我就在這兒呢。
昌浩跑到雨中伸出手去。
雖然看不見,可是那兒確實站著車之輔。堅硬冰冷的巨大車輪的觸感通過指尖傳來。
車之輔,怎麼了?平常你不都是在橋下的嗎
小怪注意到了車之輔好像在對昌浩游移不定的目光表示驚訝。於是出來說道。
這傢伙啊,暫時看不見了。你別太在意。
雖然對它說不要太在意,可是聽到這話,車身猛地搖晃了一下,車之輔的眼睛睜得大到不能再大,接著就啪嗒啪嗒地流出了眼淚。
看到這裡小怪心想。
嗯確實如諺語所說連鬼也會流眼淚。
另一方面,通過周圍的氣氛憑感覺猜出現在的情形的昌浩慌忙用手拍打車輪。
車之輔?車之輔,我沒關係的。別擔心我,真的。
車轅吱呀吱呀地在響。好像在不斷地傾訴著什麼,覺察到這種情況,昌浩凝視著小怪。
小怪坐下來打算用爪子撓頭,突然注意到爪子已經完全被泥弄髒了,於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為什麼這樣痛苦的境遇會落到您的身上!它在嚎啕大哭地說這句話呢。
好像為了證明小怪的話似的,外表看起來很恐怖的人面牛車扭動巨大的身體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車轅上下晃動。鬼的眼睛仍然在不停地流出眼淚,小怪的腦海里突然掠過哭泣的牛車這個新的妖怪的名稱。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據車之輔說它特地來這兒是因為下雨所以打算送你去皇宮朝見。它覺得你昨天弄得很晚太辛苦了,這個傢伙也是出於對你的關心才採取了這個行動的。
昌浩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用一副無話可說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這樣啊謝謝你啊,車之輔。不過沒關係的,到皇宮的路算不了什麼的。
而且,如果乘坐的話,有可能會引來很多麻煩。
車輪中間,鬼的臉在歪頭表示疑問。對著有些驚訝地皺起眉頭的妖車,小怪擺正姿勢滔滔不絕地開始說教。
聽好了,車之輔。你沒有意識到自己是一個看起來很恐怖的巨大人面牛車嗎,對此你一點自覺也沒有嗎。我和昌浩由於見慣了妖怪所以不覺得有什麼。可是在常人看來再沒有比你更恐怖的妖怪了。
當然像你這樣擁有一雙溫柔的眼睛的妖怪也沒有。
昌浩在表示深切的同感。小怪微微揚起視線。
它不是人面嗎?嗯,不過確實也沒錯
小怪用前爪很靈活地搔了搔頭,嘆了口氣。啊,前爪也沾上了泥。
不管怎麼說,真是一個知道關心主人的好式啊。昌浩,真是太好了。
對著微笑的小怪,昌浩也輕輕一笑點了點頭。
我真是幸運啊。謝謝你,車之輔。那我們走了。
小怪一直在凝視著轉過身去的昌浩的背影,突然把頭轉了一圈。感覺到了除了車之輔以外的視線。
把後面的車簾稍微掀起,兩隻小雜鬼在窺伺這兒的情形。
兩隻小雜鬼和小怪目光相遇,慌忙鑽到裡面。
小怪一直瞪著車之輔,妖車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視線游移不定。視線游移不定的妖車,這也很少見。
走在前面的昌浩回過頭來提高聲音說道。
小怪,在幹什麼呢?走吧
噢
小怪有氣無力地回答道,聳了一下肩開始蹬地。
打算追上去跳到昌浩的肩膀上,突然想起自己的爪子被泥弄髒了,穿著蓑衣所以直衣不會被弄髒,可是要是沾上泥的話也會惹人猜疑聯想的。
只好作罷,乖乖地跟在昌浩旁邊。
昌浩是連隨從也沒有的身份低下的地下人,即使下雨的時候也只能穿著一件蓑衣一個人快步走。如果帶斗笠的話倒還好,可是如果不能保持髮髻的形狀也就失去了意義。成年男子戴烏帽子是最基本的禮儀,可是連這個也無法做到。傘是上流貴族讓隨從來打的東西,按規矩是不能親手打傘的。如果想打傘的話,只有娶個貴族家的女兒,或者是用自己的實力來獲得權勢。
順便說一句昌浩的長兄成親,這兩者無論哪方面都獲得了成功。但是,他本人由於討厭太過拘束的事,所以總是一個人穿著一件蓑衣就去朝見了,據說每次感冒都會被嫂子狠狠地訓一頓。
即便是快步走,頭也是一會就被淋濕了。烏帽子是用柔軟的材料做的,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透水,形狀不會改變,為此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雨水會直接流進來。
小怪一邊把身上的水撥開一邊走,突然笑了一下。
小怪?
這個,晴明他啊。
先說了一句開場白,我這也是之後聽說的。小怪開始講述下面的話。
晴明由於連天陰雨心情煩悶,隨便編了一個避忌不祥的理由窩在宅邸里。結果由於不得已的原因必須得去朝見,實在沒辦法只好冒著雨出發。但是,安培氏
是剛被提拔為貴族的家世,當然沒有隨從。而且,晴明當時還是身居地位,不可能有牛車來接送。天下著大雨,而且是傾盆大雨。你猜當時晴明是怎麼做的。
怎麼做的啊?
據說他命令玄武,不要讓一滴雨落到自己身上,然後優哉游哉地去朝見了。據說那些渾身淋得濕透的貴族看到他,都很驚訝地說不僅有令人恐懼的法術,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方便有用的法術!
這件軼聞聽起來簡直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在旁人看來也許會說真是一個懶人呢,可是普通的陰陽師並不能做到,所以這件事也就成為了稀世的陰陽師安培晴明的傳說之一。
可是。
昌浩臉上的表情無以言喻。
嗯,這確實很厲害
再怎麼說因為下雨心情煩悶,而且有十二神將陪同,可是,一般人會做這樣的事嗎。
噗嗤噗嗤笑著的祖父的臉在腦海里掠過。啊,確實那個狐狸的話,會這樣做。他長著一張會這樣做的臉。
對著在那嗯嗯地點頭的昌浩,小怪接著說道。
據說還有一邊用白虎的風來吹開雨滴一邊去朝見的事呢。從這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很好地充分發揮了我們的特性。
順便說一句青龍和朱雀從來沒有被吩咐過做這樣的事。當然如此了,先不說朱雀,青龍如果被吩咐去幹這種太過於實用主義的無聊事的話,他肯定會生氣,而且會遷怒於其他人。
在一不小心火種全部滅了的時候,把火點著。像這樣非常有用的事朱雀也做過。
咦啊?
想起在出雲堂的時候,太陰和玄武去尋找食物的事來。這麼想起來那個草堂看起來應該是很久沒人住了。那麼火種是從哪裡來的呢。
火種火
那個時候在場的有玄武,太陰,六合,勾陣,還有
瞟了一眼小怪。它的本相是十二神將的火將騰蛇。
十二神將,從很多方面上來說都是非常有用啊
那個時候的小怪一點也不記得昌浩了,也許是應勾陣的請求才把火點著的吧。
彰子曾經說過連天陰雨衣服很難曬乾。用白虎或太陰的風或者用朱雀和紅蓮的火焰來弄乾,也許這樣的事也可以做呢。
只是隨便想想而已,估計也不會去做,但是這個想法突然浮現出來。
在想這些無聊的事的時候腳還在繼續走路,已經到皇宮大內了。朝相識的門衛點了一下頭,穿過大門來到陰陽寮。
下雨的時候總是會預備著手巾。是值班的人特意為來上班的人準備的。
昌浩走到屋檐下,看到拿著新手巾的敏次拐彎走過來。
啊,早上好。
早上好。果然全身濕透了,喂,趕快用這個擦擦吧。
脫掉蓑衣放到指定的地方,用遞過來的手巾擦拭臉和脖子。本來想摘掉烏
帽子,解開發髻好好地擦拭一下頭的,如果真這樣做的話,肯定會被大罵一頓的。
把用完的手巾扔進籃子裡,就會有相關的人員來取然後洗好。這種分工很明確,所以即使下雨也不會有人覺得不便。
敏次一邊沿著樓梯登上外廊地板,一邊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來。
對了,晴明大人身體好了沒有?
昌浩眨了一下眼。動搖不安的神色沒有顯露在外面,是因為自從開始上班已經過了一年,稍微學聰明了一點。
在腦海中尋找合適的詞彙。
現在,仍然是在床上躺著的時候多不過他本人自以為身體已經恢復了,周圍的人一直在瞎擔心而已。
小怪低著頭蹲在昌浩的腳邊。
一直到昨天為止,確實都是這樣的。晴明一邊被十二神將門抱怨,一邊還像一個不知道吸取教訓的小孩子那樣行動。
這樣啊,這樣就好。如果晴明大人身體不健康的話,就連陰陽寮也會變得毫無生氣,冷冷清清。
藏人所的陰陽師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不屬於陰陽寮。可是,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最值得依賴的還是這個稀世的大陰陽師。
小怪半睜開眼把腳上的泥踢掉在水溝里。跳上外廊地板。雖然把泥弄掉了,可是白色的毛已經全濕了,那樣的話外廊地板也會被弄濕的。
昌浩一瞬間想要張嘴說話,狂風正好吹過。
於此同時,小怪順勢把身上的水甩干。那些水,全部甩到了敏次身上。
哇!風把雨!
小怪若無其事地從慌忙撣水的敏次旁邊走過,然後又回到原處。昌浩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由你來提出晴明的話題還早了五十年!
對著惡狠狠地說出那些話的小怪,昌浩邊嘆氣邊說道。
小怪你,這可叫遷怒於人啊
小怪也真是的,一旦和敏次相關的事就顯得很不成熟,沒有一點風度。
六合去道反了?
不由得提高了聲音,昌浩慌忙朝四周掃觀了一圈。沒關係,幸運的是附近沒有一個人在。
雨聲也很大,其它人看起來也都在忙各自的工作。應該不會有人住意到這邊的情況的。
但是,最好還是謹慎一點,所以昌浩壓低聲音,一邊裝出埋頭工作的樣子,一邊再次確認一下。
道反,指的是出雲那兒吧?
(啊,在你睡覺的時候,乘著白虎的風出發了)
回答昌浩的疑問的是勾陣。平常的話都是六合隱身跟著的,據小怪說這次是勾陣。
還挺急的嘛發生什麼事了嗎?
道反的聖域,即便是乘著神將的風不停地趕路來回也要一天。步行的話要花三個月。
在昌浩身邊縮成一團的小怪抖動了一下耳朵稍微轉移了一下視線。昌浩雖然看不到,但視線所到之處好像是勾陣。因為是完全隱身,按理說這裡的任何人都看不到她,也感受不到她的氣息。
(從結論來說那是晴明的命令)
爺爺大人的?
感覺到有人在回答說是這樣的,十二神將勾陣現身於昌浩的面前。
為了再次得到出雲之石。
昌浩忽然用手按住胸口。香囊內,放著丸玉的碎片。但是,那早已失去了效力,連個心理安慰作用都起不了。
好像是為了以防萬一,晴明通過天后的水鏡向道反的巫女請求的。巫女接受了他的請求,很痛快地表示了同意。六合就是去取那個東西的。
手上的動作不知何時停下來了,昌浩一邊開始動起來,一邊隨著點著頭的幅度小聲地嘀咕道。
這樣啊都怪我不好
由於自己冒失輕率的行動給神將們添了麻煩。這樣一想突然覺得心情鬱悶。
昌浩今天的工作是整理謄寫書籍。之後要整理資料,查出不足的東西然後定貨。還有很多其它的事。干雜活的經常都是這樣,會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活。
如果不鎮定的話就沒法寫出好看的字。保持平靜,平靜。
昌浩這樣對自己叨念著,可是心情一點也沒有變舒暢。根本就沒有資格去嘲笑讓神將們干那些無聊小事的晴明。
無意間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現在必須要做的事是
蜷成一團的小怪,把交叉的前腿迭放在一起,仍然閉著雙眼,開口說道。
你要毫無顧忌地命令我們地幹這個那個。
一瞬間,沒有領會到它的意思。不管啞然無語的昌浩,小怪用好像覺得理所當然的語調繼續說道。
即便因為如此,我們對你抱怨說這種小事你自己干吧,你也不要當回事。你要狠狠地反擊說,你們好歹也是十二神將啊,這點事應該能辦到吧。這樣的話,我們雖然會抱怨可是還是會去做的。
那樣可是。
無論是瑣碎的小事還是無聊的事只要你說了那就是命令。只要被下達了命令就不能說不,這才是真正的式神。另外,你只要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比我們承擔更重要的責任,擔負更多的重荷,而且絕對不屈服,永遠樂觀地往前看就行了。
勾陣一邊聽小怪說話一邊浮現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如果你能做到這些的話,我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保護主人。如果受傷的話當然我們會朝你抱怨和嘆氣,關於這一點你就寬容地看待吧,這點度量你還是應該有的。
就像安倍晴明一直這樣做的一樣。
實際上在他年輕的時候。在他還是一個剛剛能讓十二神將服從的不成熟的毛頭小伙子的時候,晴明也是走了無數次的彎路。犯錯,然後再犯錯,在不斷犯錯的過程中終於找出正確的方向,才終於掌握了正確的方法。
不要太著急。如果著急的話事情反而會變曹。還有時間,不用著急的。
焦躁會讓判斷變得遲鈍,會讓人偏沒正確的道路。
昌浩之所以那麼焦急,是因為晴明陷入了困境當中。心裡老是想著必須做些什麼,想為之做些什麼,所以很著急。可是,那是自己的力量所不能做到的,所以才心急如焚。結果被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所拖累,一直掛在心上,才會輕易地動搖。
昌浩深呼吸了一下。
醒來的時候,聽到有人說,安倍晴明的壽命還沒有盡。
不穩定的星宿逐漸變得穩定,如果可以做到這些的話晴明就可以得救。
昌浩現在必須要做的事是找出那個星宿的主人,祈禱星宿顯示穩定的命運之路。
神是很喜怒無常的,可是並不是沒有慈悲心。那個神,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昌浩在陷入無技可施的困境的時候,她盡了全力來幫助,這次她必然會伸以援手。
可是,要變成像那隻老狐狸一樣,這也是個問題啊。
昌浩這樣說道,勾陣輕笑了一下。
確實如此。
小怪沉默著輕輕搖動耳朵。
昌浩轉了一下頭,轉換了一下心情,開始重新繼續工作。突然歪頭思索。
咦。可是,直接讓白虎去不是更快嗎?
去的時候即便能讓白虎的風送行,回來的時候不是得靠自己回來嗎。或者是,通過某種方法聯絡一下再讓白虎的風來迎接嗎。可是即使這樣的話,不是也很費事嗎。
小怪低聲說道。
嗯。我也是這麼想。
用尾巴甩向自己的背部。好像有些困惑的樣子。用手碰了一下它的尾巴,勾陣開口說道。
這是道反大神指名讓他去的。
啊?
昌浩和小怪異口同聲地叫道。昌浩心裡一驚,慌忙用動了幾下手腕。
另一方面小怪因為其它人看不到它,用一副可疑的表情抬頭看勾陣。
那是什麼意思啊。不是道反的巫女,而是大神?
據說好像也是巫女的意思。我沒有仔細問,所以你就是再追根究底地問下去,我也無法回答。
你向誰問的。
晴明和天后好像朱雀和天一也在場。
昌浩眨動睛。莫非是那個時候。
被晴明召喚去的時候,點著燈的房間內搖曳著青色的光。昌浩曾經見過和那同樣的光芒。水將玄武的水鏡。
玄武的水鏡可以映照出在別處的人的身影。如果玄武可以做到的話,同樣身為水將的天后也能做到吧。據說如果雙方有意的話不僅是身影就是連聲音也可以傳過來吧。十二神將的神力還真是方便啊,這麼關鍵的時刻昌浩卻突然想些毫不相干的事情。
嗯――
小怪眯起一隻眼睛用後腿搔了搔脖子。一會兒還是應該問問天一或朱雀吧。
雖然極力在掩飾,可是朱雀確實因為天一的話而有
些心神不定。也許還是先不要跟他說話為好。可是,如果越過朱雀而跟天一說的話,也會觸怒他吧。
天一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最能刺激到朱雀的事。雖然朱雀很可憐,可是因為天一事先不知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
最晚,晚上也能回來吧。
是啊,白虎已經說過會讓風去迎接了,據說如果有必要的話還會把太陰從異界召喚回來。
因為太陰的風好像更快吧嗯,這麼說,我還是暫時不要出去的好,是嗎?
勾陣對著目光直直的小怪苦笑了一下。
我覺得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如果你這樣想的話那就這樣做吧。
你說話太抽象了吧?
這樣對你來說會很輕鬆啊。
這我倒承認。
小怪乾脆地點了一下頭,又把身子蜷成一團。與此同時,勾陣隱起身形。
昌浩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啊,雨聲好大。
等雨停的時候,祖父會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