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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打破暗之咒縛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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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子前坐下、拿起飯碗的吉昌喊住就要離開的昌浩。

「昌浩,你要去哪裡?」

「什麼?」

單手提起魔怪,昌浩越過肩膀回頭了。

「當然是去大內里了……」

「你沒有認真看過日曆嗎?」

「……怎麼了?」

吉昌放下碗筷,輕輕地嘆了口氣。

接著,這座宅第的主人安倍晴明也出現了,對著昌浩露出了笑臉。

「啊啊,是昌浩啊,早上好。今天也很精神吧~」

「……早上好。」

想起今早的夢境,昌浩下意識地警覺起來。晴明單手把扇子舉到嘴邊,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昌浩,你今明兩天都要在家齋戒,你不知道嗎?」

「————」

昌浩看了看晴明,然後又望了望吉昌。

晴明滿臉笑意,吉昌則默默點了點頭。昌浩隨即望向腳邊的魔怪,他正眨著仍舊濕潤、有點泛紅的眼睛抬頭望著自己。

「……你給我振作一點啊,晴明的孫子!」

「不要叫我孫子!」

條件反射般地發出反駁,昌浩重新調整姿式抱緊魔怪,再次望向晴明和吉昌。

「……齋戒,就是說……」

「在房間裡閉門不出修行。……這麼說,昌浩,難道……難道……你連這麼重大的事情都沒有覺察到?真是可悲的事情呢。雖說人不會每項工作都非常適合,你既不擅長恭維、又不擅長研究曆法,這些我都認了。雖說是這樣,但至少也要把握好自己的日曆啊……」

昌浩不禁咬緊了自己的嘴唇。

完了,這次自己徹底失敗了。

但我開始供職還不滿一個月就要齋戒了?根據人的不同,齋戒的時間在一年之中會有二十到八十天不等,相差是非常大的。那今年之中,自己到底要齋戒多少天呢?

面對抱著魔怪、腦袋不停地思考著的昌浩,晴明繼續飽含感情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啊啊,沒想到因為我這個爺爺教導無方,給這個可愛的孫子添了那麼多麻煩。雖說只是見習,但也總算是一個陰陽師,竟然連自己齋戒的日子都把握不了……是和現在陰陽師的總體士氣有關嗎?昌浩啊,爺爺我很傷心,很傷心啊……」

昌浩用僅存的理智壓抑住不斷湧上來的怒火,內心想到,哈哈,你這老狸貓也會悲傷、無奈啊!

魔怪抬頭望了望額上青筋暴起的昌浩,不住地向晴明使眼色。

夠了夠了,快停止吧!昌浩已經忍無可忍,就要爆發了!

晴明用扇子遮住嘴巴,偷偷地笑了。然後用食指輕輕地啄了一下孫子的臉頰。

「所以,你要從今天開始齋戒。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昌浩邁著重重的步子,面無表情、垂頭喪氣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吉昌目送著昌浩,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雖然是我兒子,但那極端的個性還真難辦呢……」

晴明在吉昌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輕輕地笑了。

「就是這樣呢。昌浩天生就不擅長用腦子思考問題呢。我以前也是這樣。」

吉昌望了望旁邊笑得合不攏嘴的父親,有點無可奈何地拿起了筷子。

齋戒的日子要在房間裡貼上符咒,禁止一切惡靈進入,全心全意地齋戒、進修。

「所以……魔君你快走開!」

「昌——浩——!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亂發什麼脾氣啊!」

對著一手指著院子的昌浩,魔怪也生氣了,極力爭辯起來。聽到魔怪的話,昌浩在床上盤腿坐下,一臉正經地說了起來。

「……我剛剛做了一個噩夢。這全都是魔君你的錯!」

如果魔怪不壓上來的話,自己就不會做噩夢了。至少不會想起自己最不願想起的貴船神社的回憶。

魔怪甩了甩尾巴。

「……那會不會是預兆之類的東西……」

「怎麼可能!」

「你不要小看自己啊。雖然你還只是半吊子、不可靠、而且還是吊車尾的,但好歹也是一個陰陽師啊……」

「……真是帶刺的話呢」

「啊——啊!頭還是很痛呢!剛剛是誰那麼用力地揍下來的!」

看著故意指著自己腦袋的魔怪,昌浩一臉尷尬的樣子。

「打了你……對不起啦。但你真的很重啊!」

一般情況下,魔怪會這樣輕易地壓在別人身上、安穩地熟睡嗎?

昌浩一動不動地望著正在用後足搔脖子的魔怪。

這種時候,他完全就像是名副其實的動物,只是外表有點奇怪而已。至少,光看他現在伸著大大的懶腰的樣子,如果告訴人家說這隻魔怪還有另一重性格的話,大概誰也不會相信吧。

但即使是知道他的本性的昌浩也不時會想,「實際上,魔怪和紅蓮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吧。」

那個紅蓮會仰著身子睡得像死豬一樣!光是想像,昌浩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一……一點兒也不合適……」

紅蓮果然還是適合態度狂妄地翹起雙手,擺出一副妄自尊大

的樣子呢。注意到昌浩暗自發笑的樣子,魔怪有點奇怪地回過頭來。

「你怎麼了?」

「沒,什麼事都沒有。」

「真的?」

仍舊用後足搔了搔耳朵,魔怪把一隻眼睛輕輕地眯了一下。昌浩為了掩飾,馬上站起來,到房間角落的書堆里取了幾冊書。再過一會兒就會到即使不亮燈也可以讀書的時辰了。

昌浩把書放在書桌上,在蒲團上坐下,等待天明。把手肘放在書桌上以手托腮,昌浩又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夢境。

五歲的夏天,自己被晴明棄置的場所——貴船神社。雖然自那之後就沒有再去過了,但因為在那旁邊流淌的貴船川是觀賞螢火蟲的勝地,所以現在的景色應該非常壯觀吧。

這樣說來,似乎很久沒有降雨了,去貴船神社舉行祈雨儀式怎麼樣?而且,還沒找到來自異邦的影子們的行蹤,去看看京城外部的情況也許也不錯呢……

「……哎呀?」

魔怪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直立起來揮舞前足,拉伸腹部的肌肉,就偈在做體操一樣。聽到聲響,他回過頭來,眨了眨眼睛。

只見坐在書桌前的昌浩正把頭枕在面前的幾本書上,輕輕地吐著睡眠的呼吸。

「啊——啊……唉,這也難怪。」應該已經很累了吧。

魔怪把放在地板上的大褂拉過來,披到昌浩的肩上。

然後,突然想起某件事情。

「……難道……晴明那傢伙,嘴上雖然說的是齋戒,但其實是為了阻止昌浩進宮、讓他好好休息的藉口吧?」

腦海中浮現出晴明各種各樣有所意圖的樣子,魔怪繼續思考下去。

即使去問,晴明也是不會回答的吧。也許真有可能是齋戒的日子,但晴明也是陰陽師,所以一向不會把齋戒、觸穢這種東西太放在心上,即使昌浩什麼也沒察覺,就那樣去供職的話,晴明應該也是不會介意的。

果然還是祖父的愛護之心嗎?

但昌浩一定會有異議的吧。

不——對!那隻老狸貓絕對不會這樣思想的。如果我沒有注意就那樣去供職了,他一定會指使式神飛到陰陽寮對我說,「真是可悲啊……晴明上」這樣的話呢!輕而易舉就可以猜想到昌浩的舉動,魔怪不自覺地乾笑起來。

身處東三條宅的內覽藤原道長的長女彰子正在打盹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呼喚她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環視了一下黑暗的室內。

她居住的東北對屋位於東三條宅的邊緣。無論是誰要過來東北對屋,也只有穿過院子這一條路了。

這個時間,大概是侍女吧?

雖然不知道準確的時間,但應該仍只是拂曉。

「————……」彰子眨了眨眼。

呼叫聲比剛剛更清楚了。

是一把尖細的、少女的聲音。

彰子站了起來。這聲音很熟悉。那是……

在單衣上面披上外褂,彰子走出主房,凝視著帳幕和屏風的外面。在帘子和欄杆前面的是東院。

因為有帳幕和屏風的遮擋,所以想要從外面窺視進來並不容易。但從裡面則能輕而易舉地看到外面。

東方的天空變成了紫色。天就快亮了吧。庭院已經不是一片漆黑了,而是泛著一點點藍色,隱隱約約可以看清院子的景色。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雖說是初秋,但暑氣仍殘留著。因為是黎明時分,所以有點涼意,太陽升起來以後大概又會變得暑熱了吧。

庭院因為有僕役的打理,所以非常整潔、漂亮。因為東面是春之庭院,所以並沒有花朵盛開,但鬱鬱蔥蔥的草木洋溢著生氣、非常清爽。

是自己想太多了嗎?

彰子正準備回主屋的時候,突然定住不動了。

「……彰子……小姐……」吸了一口冷氣,她抬起頭。

在藏青色的陰影中,有誰站在那兒。

白色的單衣上披著深色的外褂,頭髮長長地飄落。天空在她身後一點一點地變白。

一陣風吹來,草木和那人影的頭髮隨風飄蕩。

「……誰?」彰子輕聲問了一句,那人影立刻舉起手,輕輕地招搖著。

「……彰子小姐……過來這邊……」

穿過帳幕的投影,彰子兩手抓著屏帳的邊緣。

「圭子……小姐……?」

站在那裡的,是她母親的遠親、比她大三歲的圭子小姐。同樣出生於藤原家,彰子記得她的父親好像是中納言。

彰子的母親倫子是圭子母親的表姐妹。因此,他們從小就有頻繁的書信往來,每年還會互相拜訪幾次。

對彰子來說,她是與自己最親近的貴族小姐了。

「很久不見了……隔著屏帳看不清楚彰子小姐的身姿呢……來,快點出來吧……」

彰子不禁戰慄起來,身上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藤原一門的小姐會在這種時間獨自一人外出嗎?既沒有帶上僕役,事先也沒有通告就出現在庭院中了。

一般來說,都會預先送來文書告知拜訪的事宜吧。而且還是乘著牛車,帶上幾個僕役和侍女一起過來的。

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刻一個人走出來!

「——彰子小姐……」

圭子的嘴角突然往上翹起了一個弧度。

彰子渾身顫抖,右腳不自覺地稍稍往後退了一步。緊抓著屏帳的手指不安地抖動著。

圭子的周圍似乎隱隱約約地有什麼東西存在。

——彰子擁有看見鬼怪的能力。

那種奇怪的氣息到底是什麼?

砰!突然,從主屋傳來了銳利的聲音。彰子大氣也不敢吐一口,馬上回頭望著主屋。

「什麼……?」

「……可惡……」

一陣低吟傳進了她耳里。視線回到原處,在容貌有點扭曲的圭子的周圍,清楚地看到了一團漆黑的雲霧。

而且,在她的後面……

站著兩個奇異的黑影。樣子看不清楚。四周飄蕩著像冰一樣的恐怖氣息,直直地刺到彰子身上。

再次響起一股巨大的響聲。

那包裹著東北對屋、常人沒法看到的薄膜扭曲了。已經扭曲得快要看不出原形了。

彰子不自覺地向後退。後背碰到帳幕的圓柱上,頓時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彰子倒在木造的屋檐和帳幕的橫木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圭子朝帘子的方向邁步走來,赤著雙腳。沒經過日光洗禮的雙腳呈現出雪白的顏色。

砰!巨響再次傳來。

就在這時,彰子聽到了侍女們的喊聲。

「……小姐,大小姐……!」東對屋響起了一陣騷動。

守候在走廊大門的小屋裡的侍女們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異樣的氣息消失了。

彰子看向庭院。那裡一個人也沒有。

「消失了……」彰子輕聲說了一句,當場蹲下不動了。

那個人,確實是圭子。

「彰子小姐……」

在房檐下找到彰子,她的貼身侍女空木馬上大聲喊了起來。望著飛奔過來的空木,彰子突然鬆了一口氣。終於能夠放下心來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有什麼異常情況出現嗎?」

「沒有……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但是……」

望了望倒在地上的帳幕,再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彰子,空木還想繼續說下去,但彰子的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真的是什麼事也沒有。我只是想看看拂曉的景色,但沒注意腳下的路,所以被帳幕絆倒了,事情就是這樣。」

彰子站起來,向空木吩咐道——

「不用擔心。我不想被人嘲笑,所以要對父親保密哦~」

「是……是的……」

「我還要再睡一會兒。你像往常一樣,在那個時間叫醒我吧。」朝急急忙忙趕進來的侍女們表示了歉意,彰子走進了主屋。

等確認侍女們已經全部退出走廊,彰子馬上把燈台點亮,打開了放置在櫃中的螺鈿的盒子。

裡面放著的是一串黑色的數珠。數珠上還有三個深綠色的勾玉。

彰子拿起數珠,在燈台下仔細端詳起來。

三個勾玉全部都無情地裂開了!

「————」

突然消失的圭子,還有她身後那兩股異樣的氣息……

彰子不自覺地把數珠捏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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