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翱翔於緋紅之空 第一章(2/2)
那努力地想要露出笑容的可愛臉龐皺了起來。
那些來巡邏的獄卒相貌,實在很可怕。當我獨自留在黑暗中的時候,他們僅僅是向我走近,我就害怕得要流眼淚
他們只不過是為了防止獨自留在河邊的她遇上危險,才這樣特意走上來巡視的。這一點她非常清楚。但是,在那樣的黑暗中,在只能聽到細細的流水聲的靜寂中響起的這種沉重的腳步聲,自然難免讓她害怕得蜷縮起身子來了。
在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跟自己永別了的孫子,他最後的一個孫子正向冥府而來。知道了這一點的她立刻向冥府的官吏苦苦懇求。
求求您,讓那孩子回去吧,要是那孩子成了冥府之民的話,我的他就會很悲傷。那孩子只活了十三年。以後還要經歷許多許多事情,最後一定會成為對人世有用的人。
的確,這是那孩子決定的事。可是,他絕對不是打從心底里希望自己變成這樣的。那孩子
那孩子,他只不過是想要守護自己重要的東西而已
晴明閉上了眼睛。在傾聽那孩子的決心的晚上,在傾聽那孩子的願望的晚上那一幕又再次重現腦海。
還有,當時那孩子做出了何等深沉、何等堅強、何等悲哀的決斷。
橫躺在白色的冰冷火焰中,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的小孩子。
若菜注視著那個孩子,不住地掉眼淚。
其實我很希望他能不失去任何東西直接回去。但是,冥府的官吏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性命我可以幫你歸還回現世。但是,不能就這樣歸還,必須以必要的東西充當代價。
作為交還性命的代價,必須把那孩子來說次要於性命的東西重要東西留下來。然後就由你來保管吧,絕對不可以還給他。無論內心如何動搖,你一旦那樣做,你的靈魂就會墮落到八大地獄的任何一個。不僅如此,你所犯的罪孽,同樣也將背負於你等待的男人的身上。
那就是對現實扭曲了常理的你們施加的懲罰
晴明搖了搖頭。
怎麼這樣
面對說不出話來的晴明,若菜依然以安然的眼神說道:
太殘酷、太過分你是在這麼想吧?不對,不是這樣。他其實是給了我們一個人情啊。否則的話,讓完全絕命的那個孩子重新活過來,這樣的事根本不可能做到。
即使注入了幾乎會令靈魂小時那麼大的力量也好光憑若菜的話,是不可能讓那孩子回到現世的。與此同時,那孩子也付出了用以換回性命的代價。
然而
那孩子接下來要走的路上,已經失去了光明。那孩子必須一邊用手探路一邊走。那就是
在火焰中沉眠的孩子。那些火焰將把孩子的新燒成灰燼,讓無盡的黑暗籠罩著他。
向著燃燒起來的火焰舉起手的晴明,仔細比照著旗
子和孫子的面容。
沒事的著孩子並沒有那麼軟弱,我也會跟在他身邊。所以所以,你就別哭了。
沒事的,你看,妖怪已經驅除了。我也說了讓它們不要再進來。對了,我在府邸的周圍也施加上結界,讓那些可怕的東西進不來。所以
你就別哭了。
永久的往日記憶浮上心頭,然後又消失了。既令人懷念,又讓人心痛,她不由得露出了半哭半笑的表情。
自我任性、手腳笨拙、不懂挑字眼來說話可是卻比任何人都更溫柔、更富有人情味的人。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所以自己才能一直等到現在。
若菜擦乾了眼淚。
如果我這樣說的話,也許你會生氣
面對眨了眨眼睛的晴明,她稍微有點兒高興的微笑道:
能夠遇上本來絕對無法相見的這個孩子,能夠這樣子抱一抱他,我實在很高興對不起,不過,我真的很高興。
高興到即使身在黑暗中也能裝作若無其事的地步。
本來其實還想問他許多有關你的事,最後也還是忍住了。而且還因為用力過度,在把那孩子送回去之後,全身都沒有了力氣,幾乎動彈不得。
冰冷的火焰依然旺盛地燃燒著,他們所愛的孩子正慢慢地被烤炙。
那並不是幻影,而是預兆晴明到了這個時候才察覺到這一點。
讀懂了晴明表情的若菜,仿佛鬆了一口氣似的舒了一口氣。
她為了通知晴明有關昌浩的事,扭曲了死者的常理,懇求冥府的官吏讓她來找晴明。
我也必須得回去了。
回到那又黑又安靜的地方去嗎?
嗯,夫君晴明大人。
很留戀似的呼喚了丈夫的名字,她閉上了眼睛。
我只是自作主張的在等你罷了。雖然那裡是個又黑又靜又寂寞的地方,我也只是自作主張地在等你而已。所以
理解了她她話中的含義後,晴明淺淺一笑。
自作主張地先去了,有自作主張地在那裡等著嗎?你真的一點都沒有變。
同時,這一切又是那麼令人憐愛。
至少,如果能摸一摸她的頭髮就好了晴明如此想道。可是這是不被允許的事,他們正分別處在境界線的兩側。如果侵入了對方的領域,就等於是背叛了允許這次兩人相逢的那個冥府官吏了。
緩緩地消失而去的白色火焰中橫躺著的、曾經一度絕命的孩子。還有全靠他才得以扭轉靈魂消失命運的神將。
火焰消失之後,周圍又恢復了一片黑暗。
在寂靜之中,晴明輕聲自語道:
抱歉。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我看來是沒法到你那邊去了
作為換取性命的代價,那孩子失去了僅次於性命最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對扭曲常理的懲罰。
即使要失去那樣的東西
你也還是堅持想要回來麼
雖然這種想法,跟晴明自己是一模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