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翱翔於緋紅之空 第五章(2/2)
小怪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
會不會跟上好一起回來呢?現在,到底在做些什麼呢?因為沒有人提起過,彰子到現在還不知道。
希望看到他有精神的樣子。希望能見到昌浩。
因為從去年的十一月開始每天都能跟他見著面,所以現在覺得非常寂寞。
在安倍府里,有如今就在身邊的晴明,也有吉昌和露樹,十二神將也偶爾會出現。但是,昌浩卻不在。小怪也不在。僅僅是這樣,讓她感到萬分寂寞。
晴明為了鼓勵一下意志消沉的彰子,就從身邊的書堆中拿出一本咒語的書來。
彰子小姐,就讓我教你一個咒語吧。
是咒語嗎?
嗯。
晴明點頭笑道。
是可以讓不安消失的咒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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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呢?
猛然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身在一個異常寬闊的空間裡。
手腳伸成大字行、茫然眼望著天空的昌浩,在心裡想道:不管怎麼想,這都應該是夢境吧
展開在視野里的,是一個跟草庵的天花板完全不同的、無邊無際的深藍色天空。如果再添上星星和月亮做伴的話,就真的沒話說了。不過這種任性的要求似乎並沒有得到實現。
昌浩用力站了起來,然後把雙手按在分開的雙腿中間,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胸口很痛,沉重的東西一直都凝固在那裡,就連呼吸也覺得很困難。
在他耳朵的深處,正反覆迴響著騰蛇那一句冷漠的台詞。
像你這種小子,沒資格叫這個名字。
明明以為自己早已做好了準備,然而在一瞬間內,所有的一切都被擊得粉碎。
哈哈,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正當他無力地自言自語的時候,不知是誰的溫暖的手突然按在他的肩膀上。
昌浩猛然抬起頭來。空氣在流動,把一種令人懷念的香味送進了鼻孔。
昌浩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騙人的吧嘴唇雖然這樣動了起來,但卻沒能發出聲音。
然後,他聽到了衣服摩擦的聲音,接著又傳來了清脆的話語聲:
你沒事吧?
昌浩反射性地低下了頭。
不行,不能讓她看到這樣的表情。很想見她,很想見她,真的很想見她。
但即使如此,也不可以讓她看到這麼沒出息的自己。
雖然自己曾經痛切地祈求過,即使在夢中相見也好。
放在肩膀上的手離開了身體,昌浩不禁鬆了一口氣。但是,脊背馬上就傳來了重量感。
跟昌浩背靠背地坐了下來的彰子,輕輕地抬頭望去那是一片深藍色的天空。
感覺到後腦碰上了什麼東西的昌浩,緩緩地把視線轉往身後。
映入眼帘的是一頭比黑夜更深的烏黑秀髮。
內心自然而然的湧起了某種感情。昌浩用力地吞了一口氣,勉強把這種感情壓了下去。為了儘量不讓她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昌浩放輕呼吸的聲音,用力地合著雙手。
從背後傳來了一個包含笑意的聲音。
咒語,看來起作用了呢。
她似乎很高興似的說著,然後把整個身體都靠了過來。昌浩用手按著地面,支撐著她。
咒語?
是呀,這是晴明大人交我的,能在夢中見到想見的人的咒語。
是為了見到現實中無法相見的人而準備的咒語。
靠在背上的身體真的很溫暖。昌浩不知為何說不出話來,只是不住地呼吸。
我說,你到底有什麼煩惱呢?我是不是不應該問呢?
昌浩緊緊地抿起了嘴唇。現在如果自己說些什麼的話,就會演變成很糟糕的結果他如此想著。
因為一直沒有回答,彰子就像是放棄了似的嘆了一口氣。
既然這樣,就算了。我只是想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而已
依然保持沉默的昌浩猛地搖了搖頭,轉眼看向背後。
她能做的事情很多。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有很多很多。
比如默默
地守侯在自己身邊。
比如露出能治癒自己冰凍內心的微笑。
很想見她。自己的確是打從心底里渴望能見到她。
很想把冷凝在心中的一切思念全部吐露出來,很想把所有的心理話都告訴她包括語到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還有自己懷著什麼想法,做了什麼樣的事情。
她聽了他的話恐怕會生氣吧。即使如此,也還是希望她最後能體諒自己這是不是自己的任性要求呢?
她站了起來。靠在背上的重量和溫暖都一下子消失了。
我,會等你的。
昌浩的肩膀不由得顫抖了起來。從後面伸過來的溫暖手掌,帖在他的臉上。
彰子把額頭靠在昌浩的餓頭上,閉上了眼睛。
只要你沒事就足夠了,只要你沒有語上痛苦的室就行了。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受傷只要你不忘記我,我就很高興了。
只要不忘記
昌浩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會忘記,不可能忘記,也不想忘記。
昌浩把雙手按在她貼著自己臉頰的手上,好不容易才說了出口。
我會好好回去的。
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心中既有迸發而出的激情,也有稍縱即世的思念。可是,能傳達的就只有這句話而已。
白色的手指穿了過去,從視野中消失了。
感覺到她的氣息越去越遠,昌浩又再次低聲自語道:
絕對會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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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沒有到黎明。
彰子睜開眼睛,眨了幾下眼。
從褂衣裡面伸出雙手,舉在自己的眼前。在朦朧中看見自己那白皙的手指,她不由得緊緊地將其握住。
即使只是一個夢,自己大概也應該為他這樣做的吧。
然後,她有舒了一口氣。
明明是夢,只不過是夢而已啊。
但是,小怪依然不在昌浩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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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浩猛然睜開眼睛,發現已經差不多大黎明時分了。
霎時間,他突然聞到一股本來不可能存在的香囊的味道。
當他反射性地坐起身子來的時候,那淡淡的香味馬上就消失無蹤了。
昌浩歪著臉,低下了頭,他察覺到自己那冰冷的指尖,似乎開始逐漸恢復了血氣。
凌亂的前發微微晃動,耳邊感覺到一陣風吹過。昌浩緩緩地抬起頭,只見格子門被打開了一點。
昌浩站了起來,向格子門的外面望去。
怎麼啦,可以再睡一會兒啊?
挨著格子門坐在竹葦子上的勾陣沒有轉頭,只把視線投向昌浩,眯細了眼睛。
昌浩也走出外廊,關上格子門,坐到了勾陣身旁。
怎麼了?
在她的平穩聲音的鼓勵下,昌浩抬起了頭。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也能感覺到勾陣那烏黑的眼眸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我,一直都想問一個問題。
嗯?
勾陣歪著腦袋,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我所不知道的、被大家所避忌的騰蛇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不同呢?
昌浩所認識的騰蛇紅蓮。
紅蓮從來不會擺出那麼冷漠的眼神。也不會用那種帶刺的口吻說話,更不會吧出那麼冷酷的態度。
還是說,那只不過是昌浩不知道而已呢?
所以太陰才會這麼畏懼騰蛇嗎?所以青龍才會對他抱有強烈的敵意嗎?
勾陣輕輕地晃了一下互相搭著的雙腳。她側著頭陷入了沉思,仿佛在記憶中搜索似的眯細了眼睛。
我呢
她平靜地開口說道,臉上露出了淺笑。
在某個時候,我才知道騰蛇是個值得信賴的傢伙。在那之前,我覺得他光是力量強大,卻是個比青龍還頑固、比六合還冷漠、比天后還固執的傢伙,實際上也的確是那樣。
在屋頂上,似乎有某個氣息動了一下。察覺到這一點的勾陣雖然向那邊瞥了一眼,但也並沒有怎麼在意——
昌浩沒有察覺,只是默默地坐著,等勾陣接著說下去。
騰蛇已經變了。否則即使他變為普通妖怪封住神氣,太陰也不可能呆在他身邊的。
風突然變強了。勾陣的黑髮,以及昌浩未曾束起的長髮,都被風吹亂了。
在到了晴明手下之後,騰蛇的個性也沒怎麼變過。雖說在晴明面前他還有所緩和,但他根本的性格卻還是老樣子。在異界中他也一直都是獨自一人,人們也都習慣了。
雖身為炎之斗將,心卻像萬年寒冰一樣無法融化。他拒絕一切,不對任何人敞開心扉。
十二神將的誕生早於這個世界的形成,這應該是真實的。
勾陣將手臂支在腿上,用手托株連。她凝視著昌浩的眼睛。似乎判斷那裡面究竟藏著什麼。
昌浩,你剛說你不認識那樣的騰蛇。這是當然的。
隨後,她溫柔的笑了起來。
騰蛇變了,不是因為晴明給了他名字。十三年前,一個嬰兒誕生了。因為這個嬰兒,騰蛇才變了。
十三年?
勾陣點了點頭,伸出手指著昌浩。
改變了他的,昌浩,是你。
屋頂上的氣息又動了動,很謹慎的鄉腰部被察覺。昌浩是肯定發現不了的,而勾陣又不可能不發現。
昌浩看著勾陣夾雜著苦笑的表情,重複著那幾個字。
十三年
那時,自己出生了。自己做了什麼?為什麼冷漠的騰蛇會變為昌浩所認識的紅蓮?他搞不懂。
即使如此。昌浩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腳邊。
那個聲音總是迴響在自己耳邊。
加油!不要署!晴明的孫子!
不許說孫子!自己總是這樣一遍一遍的對它吼著。而每當那時,那個白色的身影總會回他一句,不許說小怪。
曾作了個夢,夢裡的小怪越走越遠,無論自己怎麼呼喊,它還是連頭都不回。
夢醒之後,他把身邊那個白色的身影緊緊地抱在懷裡,再也不願放開。
心好痛。
那十三年之後呢
昌浩壓住聲音中的顫抖,低聲問道。
是不是只要花上同樣的時間,小怪,騰蛇就會像以前一樣叫自己的名字。
是不是他就會和以前一樣,能正對著自己,認真地看自己一眼。
是不是只要用心祈禱,這個願望終究會實現
即使強忍著低下頭,昌浩也不會流淚了。否則的話,那根僅剩的連接著兩人的線,也會被自己割斷了。
不能這樣。這是自己選的路,自己埋下的種子。
見昌浩深深的埋著頭,勾陣伸出手輕撫著他的頭髮。
這個動作,讓他想起了那個再也不會回來的溫和的神將,心裡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