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少年陰陽師 > 第四十一卷 傷逝之櫻 第四章

第四十一卷 傷逝之櫻 第四章(2/2)

目錄

然後,身體慢慢傾斜。

逐漸沉入黑色水面的件,用凍結的眼神盯著屍。

那個眼神惹惱了屍,他揮起右拳,卻保持那個姿勢定住了。

從拳頭淌下來的水滴油亮亮的,帶著陰森的微溫。

在黑暗中,看起來比黑夜還要昏沉的水滴擦過鼻尖淌落。

散發出來的鐵臭味,讓人想起乾澀的口感。

他不由得屏住氣息抓住右手的左手,也被同樣的東西濡濕了。

從雙手淌下的水滴,落在水面上掀起好幾個漣漪,在那些漣漪中出現了無數身影。

那些滿臉怨恨看著屍的人,都是已經遭到滅村的村人。

數十對視線射穿了屍。

呸鏘。

漣漪在黑色水面上擴散,蜿蜒扭擺的邪念覆蓋了整個水面。

膠如水波般顫動,好幾張臉吧嗒吧嗒張合著嘴巴。

『你逃不掉吧。你逃不掉吧。你逃不掉吧。』

那些臉看著屍,嘴巴吧嗒吧嗒哼唱著。

『你逃不掉吧。你逃不掉吧。你逃不掉吧。』

忽然,唱和聲靜止了。

包圍屍的邪念默默注視著屍。

屍用詭譎空洞的表情瞥它們一眼,霍然望向遠處,喃喃說道:

「我會逃給你們看……」

然後,男孩呆滯地笑了起來。

「這次我絕對會逃離你的魔掌,我會保護咲光映。」

屍的臉上消失了表情。

剛才的爆裂,是出自待在屍櫻森林的神將的神氣。

神氣不只一道,是兩道神氣突然高漲爆裂,展開激烈的衝撞。

聚精會神聆聽,就會知道還在持續中。

出了什麼事;出了自己沒有想到的事。

屍開始感到焦慮,後悔自己為什麼在何種時候離開咲光映身旁。

「咲光映……我得趕回去……!」

剛才跟屍對峙的神將已經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目不斜視地直直往前跑,衝出了枯萎的森林。

邪念波動著,往森林深處流去。

一直躲藏在黑暗中的獨眼妖怪,從四面八方慢慢聚集過來。

無數的妖怪聞著地面上殘留的腥味,張大嘴巴發出了嘟囔聲。

『好像很好吃……』

沒多久,妖怪們就追著肉的腥臭味跑了起來。

太陰連走都走不穩,更別說是飛了。她手扶著樹幹,奮力地移動腳步。

「哪……哪邊呢……」

森林每處看起來都一樣,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那時候也是這樣。

太陰咬住了嘴唇。

前往吉野時,走在森林路上的一行人,發現了奇怪的事。

景色都沒變。不管往哪裡走,好像都會回到相同的地方,大有問題。

就在晴明察覺不對勁而咂舌時,無數的妖怪撞倒樹木沖了出來。

長得像豬的大塊頭,有隻大眼睛、白色的牙齒、嘴巴咧到脖子。相當於鼻尖的位置,還有一張人類的嘴唇,開心地哼唱著。

『好像很好吃。』

那是晴明和神將們都沒見過的妖怪。

不只沒見過,也從來沒遭遇過那妖怪所散發出來的奇異氛圍。

不曉得從哪裡來的妖怪一隻只跑出來,不覺中包圍了他們,圍成圈圈,在太陰他們周圍走來走去。

青龍和朱雀看出妖怪要攻擊晴明,立即現身擋在前面。太陰和白虎則把後面的妖怪吹走,由天一和玄武保護晴明。

青龍叫天一布設結界時,幾隻妖怪從旁邊衝過來,拆散了晴明和天一。

妖怪也成群結隊撲向了跌倒的玄武、把手伸向老人的白虎以及太陰。

太陰的眼角餘光看見晴明結起了手印。

白虎原本說要背晴明,但晴明說不要把他當老人,徒步走到了這裡。

還說自己這麼有精神,根本不需要靜養,所以到了吉野山莊後,他就會立刻提議回家。太陰忽然想起,晴明一路上都嘆著氣說這些話。

就是在晴明要念咒文驅逐妖怪的時候。

瞬間迸出一股靈力,難以形容的奇特感同時襲向了他們所有人。

視野歪斜。耳鳴。妖怪消失不見了。

回過神來時,他們都在黑暗中綻放的櫻花樹底下。

櫻花樹開著成千上萬的紫色花朵。

從花色可以證實,那裡不是吉野的櫻花森林。

污穢的花朵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在這樣的森林裡,他們看到了一棵特別高大的樹。

是沾染了魔性的巨大櫻花樹。

晴明茫然地低喃,說是招來死屍的櫻樹。

「晴明……!」

太陰到現在都很後悔。

為什麼當時自己不在晴明身旁?

在晴明身邊的是玄武、白虎、天一,青龍和朱雀在環繞屍櫻的樹木間巡邏,查看有沒有妖怪

開著紫色花朵的巨樹,粗大樹幹背後有東西在動,太陰不知道是誰最先看見的。

她和青龍、朱雀一起防備妖怪,也在離晴明稍遠的地方巡邏,所以沒看到白虎和玄武表情緊張地走向巨樹。

就是在那瞬間,森林開始騷然不安地顫動起來。

颳起更強勁的紫色花飛雪,風聲瑟瑟,大地顫動。侵肌透骨的逼人寒氣鼓脹起來,包住了在場所有人。

回頭探看怎麼一回事的太陰皺起了眉頭。

她好像看到兩個小小的身影從巨樹後面跑走。狂亂飛舞的櫻花很快掩蓋了他們的身影,所以太陰沒有看清楚。

正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就聽見同樣是風將的刺耳叫聲。

——你們快走開!

太陰轉頭看,倒抽了一口氣。

高聳巨樹的樹幹亮起了白色的光芒,剎那間爆裂,射中了太陰的眼睛。

視野燃燒起來,什麼也看不見。從背後動靜可以知道,青龍和朱雀倒抽了一口氣。他們也一樣,視野完全被遮蔽了。

太陰用手遮擋光線,勉強撐開眼皮,用視線不清的眼睛尋找主人。

——怎麼回事?!

是晴明的聲音,太陰趕緊往那邊跑去。

叫喚聲被風聲掩蓋。太陰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錯過了主人。

她想再叫一次,卻被玄武慘叫似的聲音打斷了。

——不行,晴明……!

語尾特別小聲,聽起來像是逐漸遠去,並不是太陰的錯覺。

不成聲的慘叫是來自天一;不成句的呼喊應該是來自白虎。

太陰努力側耳細聽,確實聽見了同袍們的聲音。

但晴明的聲音呢?不知道為什麼,她唯獨聽不見晴明的聲音。

視野好不容易恢復正常,卻又被狂飛亂舞的紫色花朵覆蓋。

生氣又焦躁的她,爆出神氣,把花全吹散了。

她看見把手伸向屍櫻呆呆佇立的朱雀,還有急忙趕向屍櫻的青龍的背影。

老人倒在巨樹的樹根。

太陰張大了眼睛。

花朵飄落;紫色的花朵鮮艷地飄落;美得讓人神魂顛倒。

她大叫了一聲晴明,但沒聽見自己的聲音,記憶到此為止。

景色歪斜、空間崩塌,太陰的思考被某種力量壓垮了。

回神時,太陰呆呆杵立,仰望著招來死屍的櫻樹。

記憶究竟中斷了多久?太陰不知道。可能是短短的一剎那,也可能是更長的時間。

櫻花依然是開了又謝,謝了又開,仿佛重複著沒有結束的時間。

太陰慌忙環顧四周,看到青龍和朱雀站在快碰到晴明的地方。

她慢慢地靠近他們。

老人左手扶著屍櫻的樹幹,正試圖站起來。

啊,太好了,是晴明。

太陰想衝過去,腳卻動不了。

妖怪站在屍櫻與晴明旁邊。晴明用左手撫摸著妖怪的頭,緩緩轉頭望向神將們。

站在那裡的是安倍晴明,但並不是被他們視為主人的安倍晴明。

神將們看到老人放射出來的力量就知道了。

那是個徹底沾染了魔性的男人,宛如屍櫻。

「我……必須……趕回去……」

太陰吁吁喘息,按住了胸口。好難過,力量不斷流失。

這座櫻花森林會剝奪生物的生氣,就跟屍櫻森林一樣。

他們幾個神將的記憶都中斷了,但不知道中斷了多久。

時間應該不長,因為堆積在身上的花瓣並不多。不過,也可能是他們自己這麼認為。沒辦法確定。誰也不知道真相。

沾染魔性的晴明對神將們毫無興趣,仰望著屍櫻,微微點著頭,像是默默在回應什麼,視線飄來飄去,露出神思的表情。

儘管如此,站在那裡的人依然是安倍晴明,神將們都沒離開。

沒多久,老人虛脫地垂下右手,用左手指向森林深處。

——前面有兩個小孩。

男孩與女孩。這兩個孩子一直在欺騙這棵屍櫻。

女孩叫咲光映,是這棵屍櫻的活祭品。這棵屍櫻想要祭品。若不獻上活祭品,這棵屍櫻就會徹底沾染魔性而枯萎。

男孩叫屍,犯了罪,背負著刑罰,是不斷重複著死亡,永不被饒恕之人。

屍要帶著咲光映逃走,快去追他們。

快把咲光映帶來,這棵屍櫻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老人喃喃說著。

我用力量讓時間倒回了一些,但不能再拖了。快去追——

「唔……」

腳打結絆倒的太陰,肩膀起伏喘息,握緊了拳頭。

晴明叫他們去追人;命令他們去抓人。

必要的話,傷了屍也沒關係,無論如何都要把咲光映帶去給屍櫻。

——你要我觸犯天條嗎?晴明,我不能服從那種命令!

首先對性情大變的晴明發出抗議的是青龍,朱雀和太陰也是抱持著同樣的心情。

即便是晴明的命令,要他們不明不白地追捕那兩個孩子,他們也不能同意。

況且,他說咲光映是屍櫻的活祭品。那麼,被帶回來的女孩也必死無疑,他們怎麼可以聽命行事。

太陰逼問原因,老人帶著冰冷的眼神,無情地說:

——那麼,我就找替代品來,也許可以再撐一下。

老人的眉毛連動都沒動一下,他用左手結印,在嘴裡念誦咒文。

件站在老人身旁,黑色水滴淌落在件腳下。

呸鏘。

黑色鏡子般的水面,從件腳下往後擴展。原本繁茂地延伸到遠處的樹木,在黑暗中驟然消失了。

件的身影倒映在黑色鏡面上。鏡子背後,又對稱地映照出妖怪。

神將們湧現不祥的預感,站在水邊,看著如鏡子般的水面映照出來的光景。

件站在水面上,四周是熟悉的景色。

最先察覺的是朱雀。

那不是晴明的孫子昌親家的庭院嗎?

青龍與太陰都倒抽了一口氣,因為朱雀說得沒錯。

小女孩的身影剎那間映照在鏡子邊緣。

那是昌親的女兒。

身體莫名地顫抖起來,太陰忍不住開口了。

——晴明,你在做什麼……

老人把手放在件的頭上。

——讓她成為屍櫻的活祭品啊,她身上流著這個晴明的血,應該比一般人更能達到活祭品的效果吧?

老人又對啞口無言的神將們放話說:

——若不想讓她成為活祭品,就把咲光映帶來。再怎麼說,她都只是暫時的替代品。必須是咲光映才有意義,快去把她帶來這裡。

老人接著說:

——在你們拖拖拉拉的這段時間,你們被這棵屍櫻吞噬的同袍,其生命也在持續消失中。

半晌後,老人又落井下石。

——不用我多說,這個晴明也一樣。

神將們已經無力反抗了。

屍櫻要取得活祭品。需要活祭品,且非取得不可。

太陰跌倒了好幾次,膝蓋著地,她都拼著命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屍櫻森林。

不知道。

為什麼屍櫻想取得活祭品?為什麼件會宣告預言?

不知道。不知道。

眼睛朦朧。身體隨著每次呼吸越來越沉重。神氣被剝奪,連走路都走不穩。只要手扶著樹幹,體溫就會從接觸到樹皮的肌膚大量流失。

身體好重。全身無力。不能思考任何事了。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晴……明……」

晴明、晴明。

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你平安無事,我就心滿意足了。

◇ ◇ ◇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