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綿綿愁緒無處訴 第四章 絕不放手(1/2)
十二神將勾陣翹著二郎腿坐在長椅上,臉上帶著半分驚訝的神色和半分笑意。
在她面前有一個青色朦朧的水鏡,白色小怪的身影映在水鏡的對面,表現出不悅的神色。
勾陣抱著手,發出嘆息,並捋了捋劉海。
你很吵啊,都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緊的。
你所說的不要緊根本靠不住,天一怎麼樣?
在巫女那裡。因為巫女比我更心緒不寧。
小怪聽了她的話,顯露出啊,原來如此的神情,點了點頭。
小怪就這樣半閉著眼。
就算這樣,也不要毫無頭緒地亂跑啊。還沒到正式的時候呢。
勾陣發出比剛才更沉重的嘆息。
你這句話說過多少次了,你自己知道嗎?
小怪露出一副得意揚揚的表情。
總共十次吧。
勾陣無可奈何地捂住額頭。
你還知道啊
看著一副受夠了的表情的勾陣,小怪笑著搖搖尾巴。
說起來
聽到這話,本來滿臉懶得理睬的表情的勾陣有可回應。
什麼?
小怪立刻做出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
在那之後,情況如何?
小怪表現出擔心的神色,勾陣也一樣。
啊啊
勾陣思考著,把手放在嘴角邊,掃視了一眼。
打開的窗戶對面,展現出道反的聖域。
由於與窗戶呈直角漂浮著,從水鏡的對面亦可一覽無餘。
已經完全恢復了平靜的道反聖域,散發著靜謐而莊嚴的氣氛。
由於意外事態而滯留了很長時間的昌浩他們已經回京了,勾陣和天一按照當初的預定留了下來。
還有另一個沒有預定卻留了下來的人,那就是六合。
覺察到水鏡對面小怪那複雜的眼神,勾陣側目而笑。
怎麼了?騰蛇,表情如此嚴肅。
推卸掉善後事宜,我覺得過意不去,即使這樣。
勾陣感到有些奇怪,她從喉間發出輕輕的笑聲。
沒想到那個騰蛇也會有說出這種一本正經的話的一天。
小怪盯著咯咯直笑的勾陣,搖動著耳朵,神情如同嚼下六十顆黃連一般。
說出不當的話是我的錯,今後絕對不會再說了。
面對著正鬧著彆扭的小怪,勾陣擺了擺手表示理解。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算了。
正說話間,從遠處傳來了轟鳴聲。
通過水鏡對話的小怪和勾陣同時瞪圓了雙眼。
勾陣看著窗外,驚奇地眨了眨眼。
剛才那是?
是什麼啊?
天知道。
勾陣偏著頭看著,一臉茫然,小怪似乎也不想追究。
小怪搖著尾巴,顯露出無奈的神情。
啊,對了,朱雀說想見見天一。請轉告她。
嗯,代我向昌浩他們問好。
小怪搖搖白色的尾巴當作回答。
水鏡中的景象開始搖晃,鏡面泛起深藍色的波紋。
多虧玄武為方便通信留下這面水鏡,才能與都城中的晴明以及同胞們自由對話,不過這面水鏡正逐漸變成小怪與勾陣的專用之物。
雖然晴明與天后因為在意她們的情況而時常露面,可昌浩與彰子卻不願露臉表示關心。
也許是不想勞煩她們吧。
不過,勾陣明白,不厭其煩地詢問自己情況的小怪並不是不擔心自己。
小怪從以前就是這樣。在昌浩還是嬰孩的時候,總是衝進堆積如山的書卷啦,把晴明的符咒弄得亂七八糟啦,惹出許多小亂子,因此小怪總是費心地盯著他。
不盯緊點的話,指不定還會弄出什麼事來
勾陣突然收聲,眉頭緊鎖。
把自己同兒童時代的昌浩同等看待,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決心待會要抱怨幾句的勾陣,為了確認剛才轟鳴的源頭而站了起來。
雖然它叮囑過自己不要毫無頭緒地亂跑,但自己似乎也沒給過它肯定的回答。
在恢復了和平的道反聖域,應該不會發生什麼能夠危及生命的事情吧。
而且,雖然有些虛弱,但自己怎麼說也是僅次於十二神將最強的斗將。
這不是自信過剩,也不是驕傲自滿,而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不過,凡事總有萬一。
勾陣拿起並排放置在床邊的筆架叉,別在腰帶上,走出了房間。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十二神將六合面無表情地思考著。
在手持銀槍的他面前並列站著大蜥蜴、大百足以及大蜘蛛,它們毫不掩飾全身高漲的鬥氣。
擺出了戰鬥態勢。
在聖域的一角,湖岸邊。
由於剛才發生的事而幾乎乾枯的湖,現在正漸漸蓄水。
湖岸周圍鋪滿了低矮的草,地表盡顯。聖域裡除了巫女和守護妖外再無他人,不過亦有鳥兒和小動物在次棲息。
雖然處於長時間封閉狀態,不過在巫女回來後,也許會恢復原有的風貌。
聖域由於僅有守護妖們的存在而顯得十分荒涼,小動物的身影能使人感到高興,心情也會舒緩許多吧。
這樣思考著的六合依然面無表情。雖然他那黃褐色的雙瞳流露出一絲感情,但對於不熟悉的人而言,這種細微的感情變化是根本無法察覺到的。
實際上,六合正感到困擾。
沒想到自己會被他們如此憎恨。
守護妖們不知道是否了解他的困擾,正幹勁十足地商量著順序。
它們說道。
我們無法正確估量十二神將的強大力量,你在此駐留實屬緣分。
希望能與我們比試比試。
如果只是單純比試的話他會毫不憂鬱地接受,不過問題在於聚在眼前的守護妖們那高漲的殺氣。
守護妖們的妖力,可與守護道反的妖異匹敵。大蜥蜴能與以前被黃泉之屍鬼附身的騰蛇一較高下,如果不認真地全力應戰的話,他就會有性命之虞。
守護妖們終於商量完畢。大蜘蛛向前邁進,大蜥蜴和大百足則不甘心地念叨著後退。
迎戰吧,十二神將六合!
隨著巨大的聲響,蜘蛛開始吐絲。
披在肩上的夜色披風光輝閃現,將絲彈開,銀槍將絲劃裂。反射著銀光的蛛絲布滿空隙,蜘蛛巨大的身軀壓向六合。
哦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身軀與吼叫同時逼向六合。他後退了一步,原來所在的位置隨著巨大的聲響飛濺起土塊與沙礫。
切,竟然躲開了。
大蜘蛛重重地踩在地上,它的聲音中包含著確確實實的殺意。
六合躲避著間不容髮的攻擊,認真地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雖然也考慮過三十六計走為上,但這樣的話將無法再次進入聖域。
無法再進聖域倒無所謂,但無法再與她見面就麻煩了。
雖然知道守護妖們是在胡亂宣洩怒氣,但它們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這一點也很麻煩。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聖域各處。
所有攻擊都被迴避開的大蜘蛛露出了疲態,因此次鋒大百足出場了。
百足看也不看因大口喘氣而上下起伏著巨大身軀的大蜘蛛,一邊計算著距離一邊蠕動著數百對腳。
百足一口氣攻向刻意保持一定距離的六合。
釋放出的妖氣沖向六合。以披風化解開妖氣,向百足腳邊移動的他,直奔向即將釋放下一股妖氣的百足。
嗚啊。
以疾風般的速度到達百足頭部的六合,用銀槍的槍柄猛擊其眼間。
貫穿頭部的衝擊,使得百足發出呻吟,身軀失去了平衡而倒下。
六合在百足倒地的瞬間一躍而起,降落到地面上。等待著這一刻的蜥蜴立刻張開大嘴。
接招吧!
無情的凍氣向六合襲來。飛散的冰之結晶附在他的披風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甩了甩披風,將冰晶抖落的六合,為了彈開第二撥凍氣,爆發了鬥氣。
銀槍的利刃一划而震動大氣。
隨著撕裂聲擴散開來的神氣旋渦,在湖中激起狂瀾。
巨浪拍打著湖岸,腳邊飛沫四濺。
他改變了銀槍之刃的朝向,使武器的功能由斬擊變為打擊。
撕裂了凍氣的六合一口氣將距離拉近,以槍柄毆擊蜥蜴的頭部。
因衝擊而引發腦震盪的蜥蜴側身倒下,身軀陷入土礫中。
接連與三個對手戰鬥實在是一件麻煩事。
六合使呼吸平靜下來,收起了銀槍。再度起身的百足和蜘蛛再次發起挑戰。
哎
百足向產生了猶豫的六合吼道。
這就是你的實力嗎!?不對吧!!你手下留情是打算愚弄我們嗎?
六合併不是手下留情,但沒有使出全力也是事實,因此他沉默了。
因為不這樣做的話,也許會奪去守護妖的性命,雖然它們不需要這樣的關照。
撐開四肢站起來的蜥蜴甩了甩頭使自己清醒過來,再次充滿了敵意。
你膽怯了嗎?十二神將!
來繼續較量吧!
逼近的蜘蛛發出的怒吼聲震撼著大氣。
正在六合咽下一口唾沫,準備拿出銀槍的時候,響起了一個響亮的聲音。
住手。
充滿怒氣的守護妖們頓時噤聲,僵住不動了。它們三個張望著,看見雙手抓著衣裳下擺趕來的風音,都說不出話來,渾身直冒冷汗。
幾乎是在六合輕舒一口氣,把銀槍收起的同時,與道反巫女裝束相似的風音站到了守護妖們面前。
尾隨而至的烏鴉嵬停在大蜘蛛的腳上。
白足與蜘蛛悄悄對嵬說道。
嵬!不是叫你設法擋住公主的嗎,你忘了?
千盯萬囑叫你幫忙矇混過去的,你這是幹什麼!
嵬也小聲說道。
我可是盡了全力啊!可是,公主聰慧過人,這你們也是知道的!
就是因為這樣才叫你想辦法矇混過去的啊!
剛開始的時候,它們還極力壓低聲音爭吵,隨著情緒激昂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
那你們自己來阻止不就好了!我也和那傢伙有積年的仇恨呢。
你這樣的小子說什麼積年啊?還早了一百年呢!
小子?你叫我小子!?可惡,有種再說一次
看著百足、蜘蛛與烏鴉的口角之戰,六合不禁啞然。
雖然知道它們是在宣洩怨氣,但沒想到會形成如此激烈的場面。
雖說悶在心中對健康不利,所以宣洩出來比較好,但也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風音默默地看著守護妖們爭吵,之後突然以平靜的表情回頭看著蜥蜴。
母親大人因為沒有看到大家而感到擔心呢。這種狀況叫我怎麼向她交代啊。
六合眨了幾次眼睛。
雖然她的表情看起來平靜,但黑曜石般的瞳孔卻散發著充滿情緒的光輝。
那種情緒正是憤怒。
六合眨了幾次眼睛。
雖然她的表情看起來平靜,但黑曜石般的瞳孔卻散發著充滿情緒的光輝。
那種情緒正是憤怒。
察覺到的蜥蜴被這種氣勢壓迫得汗流不止。
她是道反大神與道反巫女所生的半神半人的女兒。如果認真起來的話,天津神族的神氣可以輕鬆凌駕於守護妖之上。
風音十分不悅地嘆了口起,突然閃身跳到六合身邊。
走吧。
不等六合回答,她就拖住了六合的手臂。
她側目看了看守護妖們,只見它們欲言又止的表情,雙眼放光地盯著她和六合。
被風音拽走的六合長嘆了一口氣,他察覺到她的腳步漸緩,直至停下。
一直被她抓住的手也鬆開了。
她的頭髮像巫女一樣盤起了一部分。之前見面的時候還是垂著的,一定是自己與守護妖進行對戰時弄的吧。
六合似看非看地看著她那也許是巫女或者天一弄好的髮型,她低下頭,遮住了她容顏的頭髮輕柔地飄起,使六合輕輕眨了眨眼。
怎麼了?
風音雙手緊握在胸前,以僵硬的聲調向感到奇怪的六合答道。
那個
她欲言又止,隨後象下定決心一般閉上了眼睛。
那個嵬它們的事,實在抱歉
六合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諒解。
嗯。
發出那麼大的聲音,我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嵬異常奇怪地極力阻止我出去,我就猜到一定出了什麼事,所以急忙趕來,沒想到卻是
她的聲音逐漸變小,連句尾都聽不到了。
竟然會向你發起挑戰,它們究竟怎麼了
她遮住臉,似乎想不出該說什麼,充滿困惑的語調中,完全沒有了剛才呵斥守護妖們的那種魄力。
抱歉,彩輝
六合把手放到她低下的頭上,像撫摩幼兒一般摩挲著。
在這個時候,六合似乎有些明白了晴明或騰蛇撫摩沮喪的昌浩的頭時的心情。
那種不安就是這樣的。
別在意。
可是
我沒放在心上。
風音抬起頭,用期盼的目光看著他。
真的嗎?
是的,別擔心了。
六合對她點了點頭,她終於放下心來。
從六合決定留在道反聖域那一刻起,守護妖們就表現出不悅。
開始的時候雖然相安無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表現就越發明顯。
它們表現出的敵意,或者說是排斥情緒,又或者說是戰意。
正確地說,守護妖們的四對眼睛中放出的,更接近殺意。不,也許應該說,那就是實實在在的殺意。
六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會惹它們對自己如此憎恨。
要說六合做過什麼,那就只有取回了風音的宿體,以及專注於收拾事態這兩件事而已。
不,等等。
是因為從休眠中醒來的風音救了身陷絕境的六合這件事吧。
根據之後所聽到的,由於淨化未完成提前覺醒而造成了無可挽回的事態。
與守護妖們進行的無意義的戰鬥結束了?
六合露出了明顯的嚴肅表情。
勾陣,這種無意義的戰鬥究竟是為什麼。
勾陣饒有興趣地走到坐在長椅上翹著腿,望著本宮中庭的六合身邊。
被切斷的神氣還未完全恢復。
雖然她本人打算和昌浩他們一起回京,但由於天一和騰蛇的反對而留了下來。
那些傢伙多半是找藉口滋事。所以還會繼續下去吧。比的是忍耐力,六合。
那種程度也沒什麼。
哦?
勾陣眯起眼睛,六合難得地對她說了一大通話。
不管是撒氣還是找藉口滋事,只要能讓那些傢伙滿足的話,我隨時奉陪。總有一天會平息的吧。
勾陣眨了眨眼。
你是認真的?
六合沉默了一陣,簡短地答道。
也不能說事態就不會朝希望的方向發展。
明智的判斷。
勾陣由衷地讚賞六合的慧眼。
那麼,風音怎麼樣了?
這個沉默寡言的同胞移開了視線。他所看的是巫女房間的方向。
就好像要把長期分離的時間彌補回來一般,巫女和風音聊了很長時間。
據天一所說,為了照顧巫女,就必然會問道那些事。風音的成長環境會成為談話的主題。
那時對她來說是痛苦的記憶吧。巫女希望多少能為女兒分擔一些痛苦,撫平她心中的傷痛。
她們也想尋回失去的歲月。
不過。
勾陣含笑說道,六合卻僅用目光看著這位同胞。
她那黑曜石的雙瞳包含笑意。
插入到闊別已久的母女之間是很難的吧。是件難事啊,六合。
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待在身邊。
聽出了省略的話的意思,六合不悅地皺了皺眉。
守護妖們感到十分消沉。
常年行蹤不明的公主終於忽然出現,並且回到了聖域。可是公主的心卻被這個不知從哪裡來的不明男子吸引住。
這怎麼能叫它們不惱火呢。
憤怒得雙肩顫抖的守護妖們由於過於憤怒,儘管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矛盾,仍然故意視若不見。
所謂十二神將,是有資格稱為神的神之末席,儘管沒有道反大神那樣的神齡,卻仍算得上是正規的神明。
不明男子卻擁有正式的出身。而這讓它們更不爽。
如果真是不明男子的話,無論公主說什麼,它們也一定會將其趕出聖域,終生不得與公主相見。
即使他不從,也只要用武力說話就行了。
不過可惜的是,那傢伙
比守護妖們厲害。
還有啊。那傢伙沉默寡言,面無表情,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公主真是善良。所以,也許她會認為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麼無禮的事而過意不去吧。
可惡的十二神將,竟敢擾亂公主的心,實在是無禮至極!
既然如此,就賭上我們的自尊,讓他嘗嘗厲害吧。
守護妖們就這樣下定決心。
如果六合在場的話,一定會為事態發展得如此迅速而頭痛不已吧。
守護妖們雖然叫囂著,但它們還有任務在身。
連接人界的千引磐雖然一個月換一次守衛,不過現在值守的是大百足。
它不斷抱怨著,走向千引磐,到了人界那邊。
站在如同要堵住道路的磐石的前面的大百足,盯著隧道的出口。
道反聖域很少有人類接近,即使偶爾有試試膽量、血氣旺盛的年輕人和不知恐懼為何物的小孩進入隧道,也會被守護妖們嚇得倉皇逃竄。
逃走的人類回到各自的家鄉,都會見人就說隧道里隱藏著巨大的怪物,讓人們牢記千萬不可進入隧道這一訓示。
人類知道害怕還好,如果忘記了恐懼的話會怎樣。
大百足時常考慮這個問題。
如果人類忘記了對神明和妖魔鬼怪的敬畏的話,這些東西就會從他們心中消失吧。
即使真的存在,也許會因為不相信其存在而無法看到。
對遠去的神話時代,百足感到了一絲落寞。
百足不禁發出一聲嘆息,這時,它感覺到了有人出現在隧道的出口處。
唔?
它伸長脖子,全身充滿了緊張感。
雖然沒有感覺到妖氣,但絕對不可疏忽。
它察覺到一股對黑暗毫不在意而向前逼近的氣息,這種氣息絕非人類。
出現在高度戒備的百足面前的,是與道反大神相仿的壯年男子。
來者何人?
聽到犀利的喝聲,男子泰然答道。
轉告道反大神,說我來找他討還人情。
來訪者是山之比古神。
接到百足報告的守護妖們雖然感到驚訝,但也讓這名男子進入了聖域。
百足作為護衛,留在千引磐前,負責引路的是大蜥蜴。邁著大步緩緩跟在蜥蜴後面的比古神興致勃勃地觀賞著道反的聖域。
覺察到他的神情,蜥蜴扭動長頸。
山之比古神啊,您與天津神本無關係,為何來道反聖域?
和守護妖們說也沒用。還是帶我到道反大神那裡去吧。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和你無關,聽到這,蜥蜴表現出不高興的神色。之後,它一句話也沒說,把比古神請到了位於聖域最裡面的千引磐處。
看到道反大神一臉驚訝驚訝的神情,比古神豪邁地笑了。
很久不見了,道反大神。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啊。
記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退到後方的蜥蜴,聽著道反大神與比古神之間這種表面親切友好,實則殺機盡現的對話,感受到一絲寒意。
雖然在風音的宿體陷入危機之時,道反大神向比古神求過援,但身為國津神的比古神與身為天津神的道反大神之間本來就沒有任何交流。兩者之間存在著隔閡,並且很少有交流的時候。
道反大神之所以越過隔閡,僅僅是為了女兒。這是道反大神愛的故事之二。
兩者抱著手,氣勢洶洶地相對而立,互不示弱。
擔任先導的蜥蜴從心底羨慕同胞們,因為它們不必身處這種冰冷的對話之中。
希望他們儘早切入正題,儘快結束對話的蜥蜴,驚訝地看著把抱著的手放下,指向遠方的比古神。
道反大神啊,我應你的請求幫助過你,這一點你不會忘了吧?
我當然記得,我道反大神衷心感謝你。
那麼,大神。你對還人情沒有異議吧?
這個當然。
那麼。
身為國津神的山之比古神大聲說道。
就請把女兒許配給我吧。
道反大神自創世神話時代就鎮守這個黃泉與人界的交界之地,是孤身阻擋恐怖的黃泉軍隊的勇敢之神。
如果有人敢站在他面前紋絲不動,並能使這位神產生動搖的話,這個人將是一名相當的勇者。
大神有兩個無可取代的重要寶貝。
其一是自神話時代就共同生活的妻子,道反巫女。而另一個,就是近年得到的,曾經由於居心不良者的圖謀而失蹤的獨生女。
而比古神偏偏提出了將這個獨生女許配給他的要求。
抱歉。
大神異常冷靜地開口說道。
不要再提這件事了,比古神。
雖然語氣冷靜,但蜥蜴聽出了言語中的犀利之處。
蜥蜴的心中十分希望有誰來代替自己站在這裡。
比古神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察覺到這點,又得意地重複了一遍。
請把女兒許配給我。
比古神毫無畏懼地笑了笑,接著說道。
擁有那樣的美貌與儀態,正是有資格做神的妻子的女孩。
這種事不用你說,所有人都知道,蜥蜴站在比古神身後,揮手表達著這樣的意思。本來,不管對方是誰,都該馬上趕出聖域,並撒上清淨之鹽,如果按照人類的做法,應該呵斥他不許再來了。
之所以沒有那麼做,是因為對方好歹也是曾經救過風音的比古神。
正是因為這位國津神對風音有恩,所以才鄭重地接待他,可他卻越發趾高氣昂。
蜥蜴的眼中充滿了憤怒。
一直沉默的道反大神終於開口了。
有件事我要確認一下。
您請說。
被比古神盯著的道反大神的目光變得冷酷起來。
記得您已經有妻子了,我沒記錯吧。
沒想到道反大神會說這個,蜥蜴驚奇得張大了眼睛。
比古神點了點頭。
正是。
十二神將天一與勾陣無言地相對而望。
這是
完全想不到的傢伙竟然會突然來訪。
突然來訪並提出令人震驚要求的比古神,留下改日來聽你的回答這樣的話,回去了。
自那以後,道反大神沉默了。不過,從千引磐周圍的神氣變得銳利這一點來看,很容易察覺到他沸騰的怒火。
送比古神到隧道出口的百足,在他的身影消失後,馬上在周圍撒了清淨之鹽。
聽說了這件事的天一想道。
會破壞土壤吧,這樣行嗎。
正說這個的時候,勾陣對她說道,雖然是這樣,但現狀也並不是那麼嚴重的問題。
道反巫女感到驚訝,面露難色,但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把自己關在聖殿裡不出來。
從蜥蜴那裡得知這件事的蜘蛛和烏鴉氣得發狂。
可惡的比古神,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明明有妻室還想娶我們的寶貝公主,別痴心妄想了!
區區一個比古神竟然想娶公主,即使天津神同意了,我們也絕不同意!
氣憤得翅膀急扇的烏鴉,以及怒氣躥上全身的蜘蛛,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這樣。
勾陣發出了嘆息。
大神、巫女以及守護妖們的反應恐怕都是如此,而重要的當事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喂,天一。
什麼?
旁邊的天一歪著腦袋問道。為了不讓守護妖們聽到,勾陣壓低了聲音。
當事人風音怎麼想?從剛才我就沒看到她
天一點了點頭,對守護妖們掃了一眼,把手放到嘴邊悄悄說道。
是這樣
把耳朵湊過去的勾陣張大了眼睛。
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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