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擁六花而眠 第八章(2/2)
那樣的存在,對自己來說,就好像已故的妻子一樣。
察覺到異樣瘴氣存在的晴明,馬上就派出式來觀察著一切。妖怪的出現,風音的話語,還有紅蓮受到的打擊,以及昌浩沒能說出口的疑問。
要是敏次沒有出現的話,恐怕晴明自身就會馬上趕到現場跟風音對峙了吧。
那異樣的妖怪,正在追蹤著潛伏於昌浩體內的男人。
諸尚的怨靈,那個妖怪,還有防人的靈魂。這三者共通的就是黃泉的瘴氣。
妖怪一定是受了黃泉的瘴氣所吸引而來到了這片土地。然後它追趕著同樣散發出微量瘴氣的防人,最後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但是
晴明把不同於內心所飽疑感的另一件事說了出口。
對了,紅蓮啊。
怎麼了!
面對大聲喊叫的小怪,晴明用手指了指屋子的一端。那是位於最東邊的昌浩的房間。
關於昌浩,他大概是終於放鬆了繃緊的神經,一下子就倒下了哦。六合已經把他送回了房間,現在彭子小姐正照看著他。這是太陰剛才通知
什麼!
大喊一聲,把晴明的聲音蓋過了的小怪,在回音還沒有消散的瞬間就已經消失了影蹤。
晴明先是覺得很好笑似的在喉嚨深處笑了幾聲,然後又抹去了臉上的笑容.把視線投往書桌上的筮簽。
他並沒有占卜,這僅僅是他的直覺。但是晴明卻比任何人都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在掌握陰陽之術以前,直覺就一直在挽救著他、引導者他。
追趕防人的百鬼夜行,以及剛才出現的沒有四肢、全身覆蓋著漆黑觸手的夜行殘骸。從那粘稠的表皮中泄漏出來的妖氣,卻蘊含著一種不同於黃泉瘴氣的令人忌諱的靈氣。
一定是有什麼人,把一度被降伏而潰散的百鬼屍體重新連接起來,賦予了虛假的生命。
晴明的雙眸閃出了銳利的光芒。
岦齋啊。
明明已經死了的你,難道真的從那個比黑暗還要陰森的黃泉之國回來了嗎
敷在額頭上的濕毛巾帶來的冰涼感覺,讓昌浩醒了過來。
他茫茫然地挪動著視線,慢慢地就看見了一臉擔心的彰子和小怪的臉。
內心深處開始騷動起來,眼角不由得一陣滾熱。
正在叫喚,正在懇切地祈願防人的思念不停地晃動著昌浩的心。
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
反覆念誦著的祈願,就像不停地涌過來的波浪一般無法平靜下來。
昌浩不由得閉上了眼晴,吐了一口氣。
為什麼那麼想回去呢?明明已經死了啊,而且他也應該知道這一點吧。
明明已經過了好幾年、甚至是好幾十年了啊
昌浩一邊捂著額頭的濕毛巾一邊坐起身子來,舒了一口氣。
真的差不多到極限了。要是再不想辦法讓這個男人離開身體的話,昌浩就會受不了的。
雖然很想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不是只能用強硬手段呢
那樣也太可憐了啊正當昌浩這麼自言自語的時候,小怪就憤怒地嚷叫道:全部都是高淤之神一手安排的,就讓那傢伙負貴好了!
咦?
看到昌浩不明所以的樣子,小怪就把從晴明口中聽來的衝擊性事實簡略地說了出來。
竟然會是這樣,實在是連想也沒想過。
高淤之神啊,難道這也是修行和鍛鍊的其中一環嗎
看見昌浩突然認真地思考了起來,小怪就馬上說道:
快點把他分離出來吧!讓晴明!讓晴明弄出來好了!把他降伏,再地進行除靈!沒問題的,他畢竟是當代首屈一指的陰陽師,肯定叮以在不傷害你靈魂的前提下解決掉的!
仔細地打量著小怪那氣憤的樣子,昌浩不由得想道
不管怎樣.看樣子是振作起來了。太好了。雖然好,但看起來就好像把至今為止的鬱憤全都注人了這件事裡面一樣,這難道是錯覺嗎?
要是下次再敢來的話,我就給她撒一把鹽!
小怪,對方可是神啊,所以
那有什麼關係!
不,遭殃的那個是我啊
我才不管!
就連彰子也忍不住驚訝地說道:
昌浩,小怪怎麼了呢?
啊怎麼說呢,我看大概是心情不太好吧
昌浩苦笑著回答道,然後做了一次深呼吸,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不管怎樣,即使要對防人進行淨化,我看也還是在高淤之神的協助下進行比較好,而且我也快要支持不住了。
那異樣的妖怪和女木師風音都在追蹤著這個防人。可是,如果身在邪惡之物無法進人的神聖結界之中的話,那麼妖怪也沒辦法入侵吧。而且如果身在結界裡面的話,風音也應該找不到自己才對。
聽說貴船已經完全被冰雪覆蓋了。那樣的話,還是多穿了幾件衣服再去比較好吧。
昌浩一邊考慮著車之輔能不能在雪上行走這些現實性的問題,一邊拿下頭上的烏紗帽,解開發髻。因為每天都要結上髮髻,所以昌浩已經變得很熟練了。本來的話,成人男子是很少解開發髻的,但是如果結著髮髻卻不戴烏紗帽的話,就會顯得很難看。
使用離魂術後的晴明之所以把頭髮放下來,大概也是基於跟昌浩同樣的理由吧。而且在對付妖怪的時候甚至要經常動來動去,戴上烏紗帽的話就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為了以防萬一,昌浩還是帶上了符咒和護手套。彰子則以複雜的眼神注視著他。
你要去貴船嗎?
呃?嗯。妖怪也好像在追蹤著這個人,而且如果在結界裡面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人阻礙了吧。
彰子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似的,一直用視線追隨著一邊為出行做準備一邊回答的昌浩。
察覺到這一點的小怪眨了眨眼睛,它對彰子的心情簡直是了如指掌。
那麼,我去去就回。我會儘量早點回來的,不過你還是早點睡吧,彰子。
要是不這麼說的話,彰子恐怕會一直等到自己回來吧。昌浩說完,就馬上轉身想要離開了。
彰子一下子就抓住了昌浩身上的藍色狩衣的下擺。
哇!
突然被拉住了的昌浩,不由得身子後仰,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子。怎麼回事呢?他回頭一看
只見彰子正低著頭,雙手緊緊抓住了他衣服的下擺。
彰子?
昌浩以詢問的語氣喚出了她的名字,彰子卻低著臉搖了搖頭。
沒、沒有什麼,沒有什麼了。
彰子一下子放開手,緩緩抬起頭看著昌浩。
真的沒有什麼事。對不起。
臉上明明寫著的確是有什麼事,可是彰子卻依然堅持說沒有什麼事。
昌浩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而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的小怪則朝著別的方向點點頭。
你的心情我很明白,簡直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這個毫無自覺的昌浩,大概以後也會經常讓有所自覺的彰子心裡焦躁不安吧。
真是的也不知道該說他遲飩,還是該說他麻木又或者他根本什麼都沒有想,一點兒自覺也沒有。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能夠諒解一切,這也算是昌浩厲害的地方了。
昌浩彎下膝蓋,正視著彰子的視線,不解地問道:
怎麼了?
被他這樣直直地注視著,彰子不由得困惑地露出了淺笑:
你去吧,路上小心。要快點回來哦。
昌浩眨了眨眼睛,回以微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