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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指示光之方向 第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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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替臥病的晴明,由安倍吉昌進行了祈禱藤壺中宮早日康復的法事,在此功效下,中宮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在比預定時間推遲甚多的四月下旬入宮了。

然而,中宮的病並未完全康復,並且時常臥病不起,於五月上旬又退回了土御門殿靜養。

天一

正在打掃著昌浩房房屋的彰子,回頭看著身邊給她幫忙的神將

嗯?

昨天聽說章子大人大約十天前退回了土御門殿,是真的麼?

彰子的臉色很認真。

天一眨了眨眼睛,小心地儘量選擇能讓她寬心的措詞,安靜地回答道。

確實是有這樣的傳言,說她的病比較嚴重,幾乎天天都臥床不起。

是嗎?

彰子帶著沉重的臉色嘆了口氣。

天一略帶詫異地望著她

不過,公主這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哦,雜妖他們那裡啊。最近每天晚上都到圍牆外面來。

是嘛。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傢伙們確實是麻煩。得早些想個對策才是。

天一一副思慮的表情,彰子抬頭看著她,突然注意到原來天一和晴明他們差不多高呢。

可能是因為跟她時常在一起的朱雀個子太高,所以之前從來沒有注意到。原來天一的個子比一般女孩要高得多。說起來,勾陣比她更高。六合則比勾陣還要高好一截。抬頭看他的時候脖子都要仰酸了。玄武和太陰比彰子個子要矮,那是因為他們總是以孩子的樣子出現吧。

十二神將既然叫神將,那就是神的眷屬,所以基本上個子都那麼高吧。

一邊漫無邊際地遐想著,彰子繼續開始了打掃。

每一天,彰子都要打開昌浩的房間的門窗通風,掃出房間裡的灰塵,用干布擦淨地板。昌浩房間裡雜亂地推放著很多書,掃除的時候,彰子就順便替他分類放好。有些書名太難不認識,彰子便請教神將或者晴明,現在已經收拾地很有條理了。

昌浩藏起來的衣服,在進入五月前都縫補好了。現在正瞞著露樹每次偷偷拿幾件洗淨。

這個做完以後,再做什麼呢?

要是在做完之前昌浩就能回來,那該有多好。

久違了的羅城門,比印象中的更加飽經風霜。

當然這其實只是昌浩記憶不夠清晰而已了,只是一兩個月的時間,不可能有太大變化的。

可是,差一點,自己就真的再也不能見到這座城門,再不能從這城門底下穿過了。

啊回來啦

在感慨萬千喃喃自語著的昌浩身邊,成親一邊活動著頸部關節,一邊發出感嘆:

我回來了,我的家。

兄長,現在還不能回家

對於弟弟的提醒,成親露出滿心不樂意的神情。

唉?我想先回去的阿。家裡的大兒子、小兒子、女兒、岳父、岳母、嚇人奴婢大家都翹首以盼等著我回去啊

疏忽了吧,把嫂子漏了吧?

那是你的錯覺啦

乾淨利落地否認事實,成親撇了撇嘴。

她當然在等著我啦,沒必要一一羅列出來。

成親一個人嘟噥一句,遺憾的是沒有傳到昌浩的耳朵里。

昌浩一邊嘆了口氣,一邊低頭看著腳邊。

終於回來了呢,小怪

在自己腳邊拖拖沓沓走著的小怪,抬起頭眯起了眼睛。

是啊,回到京城了呢

回到了晴明所在的京城。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要詢問。都是自己必須要搞清楚的事情,可是從哪裡問起好呢?發生太多的事情,自己心裡還是一片混亂。

缺失的記憶,以及模糊的記憶。必須要搞清楚的事情,不可以知道的事情,以及,必須領悟到的事情。

晚霞色的眼睛流露出複雜的感情,微微顫動著望著昌浩。

這是小怪恢復記憶之後便常常會有的眼神。在昌浩的胸中,感情的漩渦波蘭洶湧,他唯有拼命的壓抑著自己的情感。

昌浩在心中低語

雖然連我也不能全部回答你的疑惑,可是

可是如果是在以前,小怪第一個詢問的,肯定是昌浩吧。

昌浩默默地伸手抱起小怪,感覺到它緊張的一瞬間身體僵直,昌浩眯起了眼睛。

幹嗎幹嗎?突然抱我幹嗎?

擔心你是不是累了嘛,我很溫柔的哦。

昌浩故作輕鬆的說,小怪眨巴了幾下眼睛,搖了搖尾巴。

笨蛋,擔心別人前先考慮考慮自己的事吧。我才不累呢,我怎麼也比人類體力要強啊。

是嗎?

是啊!

掙脫昌浩的手,小怪自己啪嗒啪嗒地走著。它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顯得那麼遙遠。

好像胸中被剜去一塊一樣空落落的,昌浩帶著寂寞垂下了眼帘。

沒戴烏帽的腦袋,突然感覺被一隻大手撫摩著,抬起頭,成親溫柔的望著自己微微地點了點頭。

不要緊。因為,它就在自己伸手就能觸到的地方,陪著自己呢。

這一切,隱身的十二神將太陰和勾陣默默地看在眼中。

拽著十二分不樂意的成親,昌浩一行抵京後首先去了陰陽寮。

途中昌浩梳好髮髻帶好了烏帽。

兩人穿的都是非正式的狩衣和狩褂,因為是剛從出雲回京,所以陰陽寮的人想必不會太計較了吧。實在不行可以請守門的衛士把裡面的人叫出來代為傳遞一下報告書。

喂,昌浩。還是讓我回去整理一下裝束吧。

這是工作,工作。兄長,身為歷博士不以身作則可不行啊。

哇!你怎麼跟昌親一樣的台詞——

抱頭的兄長和按住額頭的三弟。

小怪在一旁半睜著眼睛看著,和旁邊的勾陣眼神交匯著,它聳了聳肩。勾陣沉默地朝它苦笑了一下。

太陰躲在勾陣身後,時不時地偷看一眼小怪的樣子。

有點、還是有點唔

雖然沒有騰蛇那麼可怕,但並不是說完全感覺不到害怕。看來長年刻在心中的恐懼心理不是那麼容易克服的。

我想,我先回去了,先告訴晴明你們回來的消息

啊,那樣也好。真好啊,能不能順便也跟我家人說一聲。

太陰在成親面前現形問道。

去倒是也可以,可是你家有誰能看到我啊?突然現身嚇壞人你可別怪我哦!

這個

成親無話可說,太陰撇下他不管嗖地騰空而去。

再見,小心著點,在安倍府等你們。

他們現在正沿著行人眾多的朱雀大道的北上,沒辦法向她揮手,所以只是目送她離去。

昌浩抬頭看著天空。夏天的太陽已經升過了天頂,正開始向西方傾斜。

到夏天了啊。

離開京城向出雲出發的時候,差不多同一時刻的太陽比現在更偏西點,熊熊燃燒著,染紅了半天的天空。

從羅城門沿朱雀大道北上直走盡頭是皇城大門朱雀門。不過位於東邊的美福門比朱雀門離陰陽寮更近一些。如果再多繞一些路,郁芳門呀待賢門離陰陽寮的距離更近。不過為了省得繞路他們選擇美福門,朝美福門守門衛士說道。

請向陰陽寮的人通報一聲,說出差的歷博士和直丁回來了。

剛好其中一個衛士認識成親的臉,馬上替他通報去了。

他兩果然沒有得到允許進入皇城,大概是打算讓誰來取成親在出雲時寫好的報告書,回去遞交給陰陽寮長官。

昌浩在離大門稍遠的地方抬頭看著圍著皇宮而建的宮牆,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帶著幾分怒氣叫著自己的名字。

昌浩殿下!

昌浩瞪大了眼睛,收回了視線朝美福門裡面望去,來人穿著直衣狩褂,烏帽子永遠戴端端正正,一張一絲不苟的臉瞪著自己。

昌浩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跑到一臉愕然的昌浩面前,藤原敏次食指一揮。

難道你不知道,這種時候,就應該像成親大人一樣意氣風發地站在那裡嗎!像你這樣,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看著宮牆之類的,我們整個陰陽寮的士氣都會受到懷疑的。

啊?

啊?

被對方用上揚的語調反問,昌浩慌忙改口。

啊,不,對不起,以後一定注意。

知道就好。

憤然說完,敏次轉身向成親回話。

博士,失禮了。您有什麼吩咐?

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成親,頗有興

趣地眯起眼睛看著敏次。

那麼,請替我把這份文書交給長官。我們今天就先回家了。幫我轉告一下,就說如果日子好就明天,否則就依照曆法另則吉日進宮。

是。對了,也許是我多事了,有件事我想還是先跟您說一聲比較好頓了頓,敏次看了看成親,又看了看湊近過來的昌浩。

實際上,藏人所陰陽師晴明大人,一個月前突然昏倒,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

啊?

昌浩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成親睜大著眼睛注視著敏次。

過了一會,成親回過神來,極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努力開口道。

有生命危險嗎?

這應該沒有,不過,畢竟晴明大人年事已高,所以大家都很看重此事

世界安靜下來。

遠遠地,有誰在說著什麼。

突然間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昌浩的腦子裡一片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現實感,就好像在墜下深淵前,勉力想要在一根細細的繩索上保持平衡。

是誰,在說什麼。

心臟跳得那麼劇烈。

血液在倒流,手腳突然變得冰冷。

想起回憶起最後見到的那張臉,昌浩拼命地在記憶里搜索。

祖父的臉。從自己出生起就不曾有過什麼變化地,刻滿了皺紋地臉。

想起來的是這副面容,但是定格在眼前地卻是使用法術時出現地那個青年。

而聲音呢,從幼年時起,呼喚過自己幾千次,幾萬次的聲音呢?耳邊響起的卻是這一句:

昌浩,去追屍鬼。快去。我們約好的不是嗎。

因為,這是昌浩最後聽到的爺爺的聲音。

對著不堪忍受攥住了自己衣袖的小孫子,他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這是昌浩見到的最後的爺爺的身影。

爺爺

昌浩用嘶啞的聲音喃喃著,這時,有誰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驚訝地抬起頭,看到的是一臉擔心的成親和緊抿著嘴唇的敏次的臉。

敏次帶著複雜的表情,欲言又止。

那個

他不住地眨著眼睛,像是在心裡不住地斟酌著措詞,最後終於一字一句地小心說道:

聽吉昌大人昌親大人說,是因為家人十分擔心所以才一直躺在床上的。晴明大人自己其實覺得沒什麼大礙,精神很好。而且他可能也是太掛念被派往出雲的成親和你了,所以只要見到你們平安回來了,一定

昌浩握著拳,低下頭。

嗯,嗯

意識到自己失態的敏次,帶著歉意抬起頭看著成親。

那麼我就去呈送這份文書了。

啊,謝謝你告訴我們這消息,我們也有了思想準備。是吧?昌浩。

拍拍弟弟的背,成親泰然地露出微笑。不管發生什麼事,即使身處驚濤駭浪之中,他也決不會驚惶失措,即使那只是從表面看上去是這樣。

昌浩沉默地點點頭,敏次則低下頭。

目送著匆匆離去的成親昌浩,敏次沮喪地陷入了自我厭惡中。

唉,我應該說得委婉一些。

雖然是出於好心想讓他們有所心理準備,可是結果卻好像適得其反。

我還遠遠不夠成熟啊

敏次無精打采地喃喃自語著往皇城內的陰陽寮走去,因為他沒有見鬼的能力,所以沒能看見剛才一幕。

聽到敏次說出晴明倒下的消息,比成親和昌浩更為驚愕的是一旁的小怪和勾陣。

它忘記了呼吸,背上止不住地打顫。

人類的脆弱,他們都清楚。而他們的主人,作為一個人類,已經活得夠長了。而且還勉力使用各種法術,即使明知道超過了咒力的限度。

這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他們不是不知道。

隱身在一片的勾陣強壓住心裡的波瀾,狠狠咬住了嘴唇。

晴明!

小怪帶著比勾陣更陰鬱的神色,把所有的話都咽在了肚子裡。

每往前走一步,便離想念中的安倍府更接近一些。這本該是讓人高興的事,可是昌浩的心情卻隨著距離的縮短變得越發沉重和陰沉。

腳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胸口堵得厲害,幾乎讓人窒息。

想見可又怕見。

昌浩的手在胸口緊握。

早想過,要好好道歉。見到爺爺馬上道歉,肯定會挨頓批評,可是昌浩心目中的爺爺總是一副超然出塵的樣子,總是有活力生機,一點都不像一個老人。怎麼辦呢

沒臉見他啊。

看著一路垂著頭歪著臉的昌浩,小怪哽著聲勸著他。

不要緊,不要緊的。晴明怎麼可能輕易有事呢。

可是連這麼斷言的小怪自己都是籠罩在沉重的氛圍中。

隱身著的勾陣交互看著二人靜靜地嘆了口氣。先回去的太陰一定已經知道這事了吧,從太陰沒來報信這個情況,勾陣推測晴明病情並不是非常嚴重。

可是勾陣也知道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推測而已。

遠遠的,已經可以看得到安倍宅的大門。

昌浩不由得停住了,腳底像生根了一般,一步也邁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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