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翱翔於緋紅之空 第十一章(2/2)
這一句話幾乎讓他產生了錯覺,以為自己那永遠不會消失的罪孽,一瞬間被原諒了。
你來當我的眼睛吧
自己的罪孽是如此深重。背負著這一切沉重地壓在心上,永不癒合的傷口化膿流血,不時讓自己感覺到痛苦。本來以自己這一身骯髒的罪,根本連留在人們身邊也是不被允許的。然而
只要你希望的話,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
只要這樣子,能讓你感覺到哪怕一點幸福的話。
就算我再犯下罪孽,你也會照亮覆蓋在我身上的黑暗。
我如此相信也如此祈求——
成親手舉著火把,向著村子走去。
罪魁禍首的妖怪雖然已經被騰蛇收拾了,可是犧牲的人也不可能因此恢復原狀。那個妖怪恐怕是破壞了人心,砍斷了記憶了。
該跟昭吉和彌助說些什麼才好?不管自己怎麼說,都可以遇見到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定會哭泣不止。
成親不禁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噁心。不管如何進行修行,無法做到的事情總是壓倒性的多。
所以我才會選擇簡單的作歷之道
半帶著嘆息說完之後,成親繼續往前走。到了昭吉他們住的地方後,到昨天為止都沒有火光的家中傳出來陣陣明朗的笑聲。
成親不禁啞然了。
怎麼回事?
孩子們注意到屋外有松明火把的火光,於是探出頭來,看到成親的臉後一下子亮了起來。
啊、叔叔!
那個大哥哥呢?已經沒事了嗎?
成親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一臉不解地慢慢點了點頭。
孩子們的身後出現了一名女子。
怎麼了?
媽媽,這個叔叔是從都城來的大人物哦!
就是這個叔叔和一個大哥哥收拾了妖怪,媽媽才能變回原樣的哦~!
孩子們一臉興奮地圍著自己身邊的母親嘰嘰喳喳地說著。
啊,原來是這樣嗎真是謝謝您了。
不、不
完全出乎意料地拒絕了他們的挽留到村里各家受害者家裡去了一趟。
大家都好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大家都知道成親是從都城來的陰陽師,所以每一家都對他感激涕零,這讓成親產道十分不自在。
最後到的是解開了祠堂封印的罪魁禍首佳代那裡。
佳代仍然躺在床上,可是向著成親露出了笑容。原本像是人偶娃娃一般僵硬的臉已經完全沒有了蹤影,表情活潑,十分可愛。
那個,雖然是秘密,不過,有神仙來過我這裡呢。
佳代小聲地在成親的耳邊說著,小心翼翼不讓父母聽見。
他說不能告訴別人的。不過叔叔你是救佳代的恩,所以神仙說可以跟叔叔說
據說佳代恢復意識的時候看見面前站著白色的神仙,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笑著跟她說
我實在對你過意不去啊
神仙是救了佳代的人,其實用不著道歉的呀
少女說著,嘻嘻地笑了。
成親出了村子,在回野代宅邸的途中混亂地抱著頭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在主屋的屋頂上,十二神將正集中在那裡打發著時間。
現在這種時候到騰蛇和昌浩身邊去的話實在不妥,搞不好的話會被騰蛇一把火燒了。(某蝶:不懂的人還以為他們在XXOO——/)
果然現在的騰蛇的話一點都不可怕呢~
太陰說道。
玄武也目無表情地表示同意。
嗯,我也這麼覺得。
那麼,究竟是哪裡不同了?
盤腿坐著的勾陣看到太陰不解的樣子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臉上和身上還帶著傷痕,看來要完全癒合的話還需要一段時間。不過,被騰蛇的火灼燒只受了這麼一點小傷的話算是不錯了。要是弄不好的話會造成全身大面積的燒傷,甚至被火焰吞噬生命不保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六合還是和往常一樣保持沉默。他的胸前掛著一塊紅色的勾玉。勾陣看到之後饒有興趣地眯起了雙眼。
他記得跟妖怪對峙的時候,他還是什麼也沒有戴的。
一直放在懷裡了嗎。原來如此。
她小聲的自言自語。六合似乎發覺了什麼看了她一眼,但是結果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和玄武交換了一大堆意見的太陰突然沉默了。
太陰?
太陰噓的一聲把手指放在玄武的嘴唇上,然後側著耳朵像在注意聽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點了甜頭,然後轉向六合。
六合,晴明有話傳來。
六合黃褐色的眸子微微動了一下。
他說有話要你幫他到道反聖域那裡通傳一下。具體內容用玄武的水鏡跟你說。
六合和被指名的玄武站了起來,到別的地方聽晴明的傳話去了。
屋頂上只剩下太陰和勾陣兩個。太陰坐到了勾陣的身邊。
自從來了出雲之後,好像還是第一次看星星。
勾陣靜靜地向抬頭看著天空
的太陰搭話道:
你想知道現在的騰蛇不可怕的理由嗎?
太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回頭看著勾陣。
你知道!?
只是猜測而已。
猜測也行!
勾陣點點頭,像是要追溯記憶一般眯起了眼睛。
當然我聽說的並不是完全正確的——
已經可以搖搖晃晃地走路的昌浩,攀著晴明的手臂哈哈地發出了清脆的笑聲。
晴明用手輕撫著他的頭,用故作認真的表情對他說道:
昌浩,聽好了哦,我是爺爺,來,說爺爺
現在哪有這麼快就會說啊
難得在晴明身邊現身的騰蛇沒好氣地說道。其實這個時候勾陣也在這裡,不過她覺得沒必要,所以也就沒有現身了。
凶將的神氣無論怎麼壓制,只要一現身就會自然散發。眼前有小孩子在的時候,她總是會考慮到這一點。
而關於騰蛇毫不顧忌地現身這一點,勾陣並不打算說些什麼。反正晴明什麼也沒有說,可能根本沒有在意這一點吧。
應該是想法不同而已。
晴明回頭看著騰蛇。
紅蓮,教育可是越早越好的啊,而且你看,他自己也很想學嘛。
已經可以蹣跚挪步的昌浩正努力地啊嗚啊嗚地呀呀學語。
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爺爺
嗯呀
是爺爺,爺爺
爺爺?
晴明看著側頭看自己的昌浩,不禁笑著點點頭。
哦哦,昌浩還真是聰明。好厲害哦,學說話學得比成親昌親還快呢,這孩子將來一定很有頭腦
晴明不停地自顧自說著,眼角的皺紋因為笑容而加深。騰蛇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道:
笨蛋爺爺
你是不是說了什麼?
不,什麼也沒說。
騰蛇的眼睛連忙移到別處。晴明瞪了他一眼,然後把嘴巴湊到昌浩旁邊。
聽好了,昌浩,那是紅蓮哦,紅蓮
喂喂,所以我不是說了嗎,現在的他怎麼可能會叫啊
你別吵好了。紅蓮,紅蓮,是紅蓮哦,昌浩。
昌浩看了看爺爺,又看了看騰蛇的臉,開始搖搖晃晃地邁開步子,走向騰蛇。
啊啊,這樣走要不摔倒還真難啊。勾陣倚著柱子看著,心裡想。只見昌浩一步一步地走著,向騰蛇伸出了手。
嗚啊
啊啊,是、是
騰蛇帶著苦笑伸出手去。昌浩直直地看著他,笑了。
蓮
晴明瞪大了眼睛。
呵呵你看,你看,這不是很聰明嗎?
晴明一臉喜歡地笑著說道。
另一方面騰蛇因為吃驚而呆在當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樣的臉勾陣還是第一次看見。騰蛇也有露出這種傻傻樣子的時候啊。
在勾陣正在感動的時候,騰蛇露出了複雜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什麼事呢,昌浩?
只見他抱起好不容易挪到自己身邊的孩子,笑了。
勾陣看到他的笑容不禁驚訝得忘記了呼吸。
露出和跟敵人對峙的時候那殘酷的冷笑完全不同的沉穩笑容的臉。
昌浩十分高興地伸手要去摸他額頭上的金冠的時候,騰蛇連忙把手遞開讓他離遠一點。可是緊抓著金冠不剛的小孩子的手異常有力,騰蛇不禁吃了一驚,可是仍然笑著——
太陰聽了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勾陣早就預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側著頭道:
也許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可是,我第一次看到騰蛇那麼開朗的笑容
口齒不清的孩子,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
而且,不是他原來的名字騰蛇,而是晴明給他取的別名紅蓮。
昌浩從一開始,就把騰蛇稱作紅蓮了。
晴明的口頭禪不是說,名字是最短的咒語嗎?那個名字是晴明的心愿,而昌浩把它實現了。我是這麼覺得的。
於是,騰蛇改變了。改變到另人震驚的程度。
太陰抿了抿嘴唇,不作聲了。只見她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裡面,陷入了沉思。
我很怕騰蛇,自從道反一事之後到現在,一直都很害怕。
太陰說完抬起頭看著勾陣,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
晴明從來沒有給我們起過別名,我也知道沒有的話會更好可是,勾陣,晴明起的名字,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呢?
勾陣聽見她這麼一問,眼內微微晃動了一下。感情的浪花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中一閃而過。
嗯,如果要比如的話,那就是絲綿一般的咒縛吧
無聲,亦無痛楚。
溫柔地束縛著,就像是無形的枷鎖一樣。
可是,卻是如此的溫柔而充滿善意,讓人不禁沉醉。
雖然是十分抽象的說明,不過看來太陰已經理解了個種意義。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再次抱起了膝蓋。
我真的很怕騰蛇,不過、不過
每當晴明,還有昌浩,呼喚著紅蓮這個名字的時候
我就會覺得一點點,雖然只是那麼一點點,那種害怕的感覺就會變淡
她那小聲的話語隨風飄散。
勾陣默然地閉上了眼睛,伸出手輕輕地摸著埋在膝蓋上的太陰的頭。
很久很久以前,一顆凍結的心被賦予了一個新的名字。
那仿佛是把悲傷的感情融進了祈求之中一般
呼喚那個名字的聲音,就像是灑落在極寒之地的陽光一般,帶著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