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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破暗之明 第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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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道長還私下告訴了行成一件事。

安倍吉昌向左大臣報備,說他要在罷免前先奉還官位,希望皇上可以看在他這麼做的份上,不要追究其他人的刑責。

左大臣沒有馬上給他答案,嚴令他不可以做出衝動的事。可是吉昌心意已決,再拖下去,他很可能跳過左大臣直接稟報皇上。

「我沒資格說甚麼……就看皇上怎麼想了。」

敏次咬住嘴唇,感嘆結果還是只能這樣。

如果皇后的病可以痊癒就好了。但是說到她的病……

「不知道可不可以去拜訪安倍府?」

這句話問得太突兀,行成呆呆看著敏次。

臉色有點蒼白的首席陰陽生接著說:

「昌浩大人不在京城。我聽說吉昌的家人都聚集在安倍府,我有件事非見到他們不可。但是有檢非違使在監視他們,未經許可不能進入。」

敏次猛然低下頭說:

「不知道可不可以靠行成大人的關係取得許可?」

有樣東西,他無論如何都想拿去給安倍家的人看。光憑他無法確定的事,需要由他們來做判斷。

請他們看自己讀出來的結果是否正確。

行成滿臉嚴肅地合抱雙臂。

現在貿然採取行動,會刺激皇上。行成自己也想派使者去找晴明,但即使真要這麼做,他也必須小心謹慎,不要讓這件事傳入皇上耳里。

不過,他換個角度想。

敏次只是個首席陰陽生。撇開實力不談,光以陰陽師來說,他還不夠成熟。

雖然直屬陰陽博士吉平,但也認識吉昌、成親、昌親,地位又不高,所以他採取行動,說不定被懷疑的可能性也很低。

監視安倍晴明和他兒子們動向的人,說不定不會對連京城都沒出去過的藤原氏族的低階官吏起疑心。

不過,貿然行事還是有危險,很可能使檢非違使產生更大的懷疑。

「最好有甚麼說得通的理由……」

「理由……」

絞盡腦汁思索的敏次,靈光乍現,眼睛亮了起來。

「啊,想到了!可以用向吉昌大人借晴明大人藏書的名義!」

以前他借過學陰陽道必讀的《論衡》。那套書已經還了,還的時候,安倍家還跟他說想讀甚麼書隨時可以來借。

「學習陰陽道的人都知道,晴明大人的藏書有多少。」

既然是學習上要用到那些書,想必檢非違使也不會把力求進步的陰陽聲轟出去吧?應該不會。

行成摸摸下顎。

「沒錯……好,我去拜託陰陽頭,請他促成這件事。」

陰陽寮需要這些書,會比陰陽生敏次個人的理由,更具有說服力。皇上與陰陽寮之間並沒有心結。

第二天,行成立刻去找陰陽頭,簡單說明原委,請求協助。

陰陽頭也覺得皇上要罷免三位博士的作法太過蠻橫,所以欣然答應了。

就這樣,敏次在工作結束後,就帶著陰陽頭的信去了安倍家。

安倍家的四周,有檢非違使派去監視的衛兵在巡邏。京城的各個出入口大門,也有幾個監視的衛兵長駐在那裡。皇上有令,看到安倍直丁立刻逮捕。

敏次行個禮就要通過時,衛兵的長戟從旁邊伸過來,攔住了他。

「你去安倍家做甚麼?」

被嚴厲的詢問嚇得幾乎退縮的敏次,激勵自己要勇敢。

「陰陽頭派我來借安倍晴明的藏書。」

他把陰陽頭的親筆信拿給衛兵看,說這就是證明。

衛兵檢視信中內容,確認他沒有說謊,交代他不要待太久,就拿開了長戟。

穿越大門,走進裡面籬笆延伸的道路,敏次就長聲嘆了一口氣,彷佛把肺中的空氣全吐光了。

幸虧有帶陰陽頭的信來。以這種氛圍來看,敏次個人的理由恐怕進不來。

坐在屋頂上的十二神將朱雀,看到來訪的人,半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愛慕天一的陰陽生嗎?

他一躍而下,走到正坐在外廊眺望庭院的天一身旁。

「朱雀?」

「天貴,快躲起來。」

「咦?」

他抓住天一的手,把她拉起來,再拉向自己。

「那個說你像仙女的人類來了。」

天一歪著頭表示不懂,朱雀優雅地抱著她,跳上了屋頂。

從屋頂往下看的天一,發現見過幾次面的陰陽生就站在門前。

「……」

正要叫喚家僕的敏次,看到門在他出聲之前就先打開了,嚇得屏住氣息,張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出來的是昌親。神將們告訴他有陰陽生來訪,他很訝異是哪位陰陽生,就走出來看看。

見到來訪的人是敏次,他細眯起眼睛說:

「呦,是敏次啊,你居然進得來。」

聽昌親的口吻,好像早就知道有人來訪,敏次驚愕地回應:

「嗯……呃,是陰陽頭派我來的。」

他遞出手中的書信,上面的確是陰陽頭的親筆署名。

「陰陽頭……?」

「是的,呃……可以進去打擾嗎?」

昌親眨了眨眼睛。

向來嚴守禮儀規範的敏次,居然會沒先通報就登門拜訪,還冒昧要求進入屋內。平常時候也就罷了,現在可是非常時期。

這麼想的昌親,發現衛兵在門口窺視著他們的舉動。

敏次顯然很在意那些衛兵,神情非常緊張。

「你是來替陰陽頭辦事?」

昌親再次確認,敏次有點故作姿態似的用力點著頭。

「是的,陰陽頭交代我,務必要見到吉昌大人。」

昌親往後退一步,擺出請他入內的姿勢。敏次行個禮,走進泥地玄關。在門靜靜關上前,昌親還看到衛兵可怕的眼神。

敏次鬆了一口氣,心臟這時才開始狂跳起來。

雙手也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

這時他才體會到一件事。

儘管自己沒做過甚麼虧心事,被衛兵懷疑的銳利眼神一瞪,還是嚇得縮起了身子。被瞪視、被注視時,會感覺到背後那股視線,怎麼樣也擺脫不了,必須清助全副精神才能維持自然的行動。

可想而知,被指控「人是你殺的」、「是你下的詛咒」,不管怎麼辯解都沒人肯聽,還被粗暴地強行拖走,是多麼可怕的事。

那時候,昌浩看起來很害怕,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整個人驚慌失措。

敏次用左手抓住顫抖的臂膀,強打起精神。

不知道昌浩現在是不是還懷著那樣的心情,在寒空下逃亡呢?如果是,未免太殘酷了。

「敏次大人?」

昌親擔心地叫喚,敏次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說:

「唉……我今天才知道,我好像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沒膽呢……」

他自以為擠出了笑容,其實表情僵硬又奇怪。昌親知道他是強裝堅強,對他微微一笑,默默點著頭。

他們直接穿過吉昌的房間。

「昌親大人,請問……」

「甚麼事?」

敏次注意到屏風後沒甚麼人的動靜,似乎有點詫異,支支吾吾地問:

「令堂不在嗎?」

以前來拜訪時,是吉昌的夫人出來迎接他。

「是啊。」昌親回說:「最近有點混亂,對她來說不是很好的環境,所以先讓她回娘家了。」

敏次目瞪口呆,昌親卻一副沒事的樣子,繼續帶著他往前走。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你放心,她畢竟是陰陽師的妻子。」

昌親在木拉門前停下來,出聲叫門,等裡面有回應才拉開門。

還靠著快撐到極限的體力保持清醒的成親,跟父親促膝而坐,表情嚴峻。

看到呆呆站立的敏次,吉昌和成親都瞪大了眼睛。

「敏次大人,你怎麼來了?」

開口問的是成親,吉昌只是訝異地看著他。

敏次慌忙跪下來,在走廊上伏地跪拜。

「我沒有通報就前來拜訪,請原諒我的無禮……」

「啊,行了行了,不要這麼拘束,這樣磨磨蹭蹭地會把我累死。」

成親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耐煩,敏次惶恐地抬起頭。

他從來沒看過表情這麼嚴肅的成親,好像在生甚麼氣。

昌親拿出坐墊,擺在吉昌和成親之間。敏次聽從指示,點頭哈腰地走向坐墊坐下來。

「你居然進得來。」

吉昌讚嘆地說,敏次趕緊把信遞給他,說是靠行成和陰陽頭的協助。

信上寫著,陰陽生要用到晴明的藏書,請把書交給敏次帶回來。

「……沒寫要甚麼書啊……」吉昌皺起了眉頭。

成親猛然從父親手中抽走那封信,大略看過後,拋出一句話說:

「甚麼書都行吧?拿書只是藉口,對吧?敏次大人。」

啞口無言的敏次慌忙回應說:

「是、是的,您說的沒錯,其實我是有樣東西想請各位過目……」

他抽出藏在懷裡的紙張攤開來。

看起來像是甚麼圖面。

吉昌才暼一眼,就露出了嚴謹的眼神。

「是式盤……?」

紙上畫的是六壬式盤,只是記載的名稱、位置,都很草率粗略。

分散各處的文字凌亂不堪,但還看得懂。

起初,安倍家的三名陰陽師都疑惑地盯著那張紙。沒多久,他們的眼神就變了,表情緊繃起來,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那張紙。

敏次看到他們那種表情,就知道他們已經讀出那個卦象代表著甚麼,再次對他們的能力佩服不已。

看過式盤的卦象抬起頭的昌親,用帶點顫抖的聲音問:

「敏次大人,這是……」

面無血色的敏次,吞了口唾液。

「這是我前幾天隨手占卜的結果。」

他稍作停頓,調整呼吸說:

「我只是想知道……皇后被下詛咒的事是不是真的……」

陰陽師們都無言地看著那張紙。

式盤給了明確的指示。

真的有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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