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卷 妖花之塚 第八章(2/2)
對不起,彩輝。」
「沒關係。」
六合搖搖頭。他真的不在乎,因為現在只要面對一隻。
在風音出生的故鄉道反聖域,有三隻體型更大、個性更難應付的守護妖,還有最大的難關,就是她的父親。比起那些,這根本不算什麼。
六合眨個眼睛,把話題拉回來。
「說吧,你擔心什麼?」
「呃,」風音歪著頭回應他說:「小千金被邪念吞噬,下落不明,是你發現了她吧?」
六合默默點個頭。
「我想去那裡看看,可以帶我去嗎?」
六合當然一口答應了。
兩人到那棵櫻花樹下時,是月份交替的丑時過後。
竹三條宮的修子她們,應該都入睡了。
風音希望可以在天亮前回去,看著修子醒來。
只有些微星光照耀的櫻花樹,在黑暗中絢麗地盛開著。若不是時機不對,很可能看的忘了時間。
飄落的花瓣已經鋪滿地面,卻還剩一半以上的花,還有還沒開的花蕾。
樹幹這麼粗的櫻花很少見呢,風音這麼想,伸手觸摸樹皮。
傳來充滿活力的強勁波動。
「前些日子,曾經受到污染,沾染魔性,被晴明和昌浩淨化了。」
聽六合這麼說,風音瞠目結舌。
她絲毫沒有察覺發生過那種事。
這棵櫻花樹散發清爽的氣息,幾乎可以成為神木。等級不算高,但也有木魂神棲宿。
這樣的櫻花居然會沾染魔性。
「樹木枯萎的現象果然更嚴重了……」
她一直在努力防止京城內的樹木枯萎,但重心全放在京城,所以不清楚京城外的樹木枯萎到什麼地步了。
觸摸樹幹好一會後,風音眨眨眼睛,按住了額頭。從粗糙的樹皮裡面,傳來櫻花正在吸水的感覺。
舉例來說,就像脈動,是生命的見證。如美麗的旋律般,讓樹木的力量循環、讓氣在世界循環。
風音腦中浮現兩個身影,從樹後面出來,強行撬開了空間。
是少年與少女,少年背著梓。
穿著白衣的少女哭著道歉。看著少女與梓的少年,眼神異常冷冽清亮。
兩人的身影從樹間消失,空間也關閉了。
感覺是兩個世界相連,空氣交叉融合了。沒有完全混合的異界空氣,還纏繞著櫻花樹殘留在這個世界。
探尋那股氣息的風音,赫然摒住了呼吸。
「怎麼會這樣……?」
「怎麼啦?」
風音轉向疑惑的六合,皺起了眉頭。
「其他世界與現世重疊了,小千金應該就是被拖進了那個世界。」
有人硬是把兩個世界湊在一起,透過邪念綁走了梓。
那個世界的空氣酷似道反聖域。
「件對小千金宣告了預言吧?」
「是啊。」
——消失於同胞之手。
昌浩出現的面相、花和水滴,指的就是那件事嗎?
「昌浩、騰蛇都行蹤不明。」
他們都在昌親家的庭院,與梓同時被黑色邪念吞噬,突然消失了蹤影。
風音在件沉沒的水面上,看見了下落不明的他們。
那裡的櫻花森林非常美麗,從沒看過那麼美的櫻花樹。
吉野的櫻花繽紛絢麗,但長在山地上,所以那裡不是吉野。
風音看見的森林,是在廣大遼闊的平地上,像黑暗中迷濛的櫻雲森林。
她想起浮現水面的光景。
只看見垂頭喪氣的昌浩、躺在地上的勾陣,怎麼仔細看都找不到騰蛇。
「晴明大人的下落也……」
風音垂下眼睛,低頭沉思。
梓體內的妖氣,由波動來看,的確是安倍晴明釋放的力量,只是性質不同。
那麼,是晴明使喚件來綁走昌親的女兒嗎?怎麼可能。
晴明行蹤不明,但她知道昌浩他們所在的地方不是現世。那個世界是她不熟悉的地方,但幸好有殘渣留在櫻花樹上,可以追溯得到。
把時空相連、撬開,應該也做得到。
問題是與這個人界交重疊存在的時空,多不勝數,無法確定是哪個。
最好是有什麼線索,但風音只知道是有片廣大櫻花森林的世界。
從各方面反覆思考的風音,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秀麗的臉龐,忽然多了幾分厲色。
對梓宣告預言的妖怪是件,它刻意在接近幽世的地方,把梓的魂與魄分開,企圖奪走魂,只把魄留在體內。
自古以來,人們便傳說件的預言一定會靈驗。
唯獨可以確定的是,在件宣告預言的瞬間,所有一切就會繞著那個預言轉動。並不是命中注定會那樣,而是件的預言會扭曲命運。
即使大腦明白是這樣,人的心還是會被件的預言魅惑,越是想逃開就越會照著預言去做。
要斬斷這樣的趨勢非常困難,幾乎沒有人可以戰勝預言。
聽見風音的嘆息聲,六合平靜地開口說:
「差不多該回去了。」
風音默然點頭。
吹起風,飄散的花飛過風音的肩頭。
剎那間,花朵看起來像是紫色。她驚愕地定睛確認,每片飄落的花瓣都是接近白色的粉紅色,她心想可能是自己看錯了。
◇◇◇
呸鏘
響起水聲。
——用不著你了。
從遠處傳來很可怕的聲音。
——因為找到其他人了。
纏繞身體的東西,剝落消失了。
——所以,全部遺忘吧……
響起水聲。
呸鏘。
呸鏘
◇◇◇
第二天早上,梓醒過來了。
看見父母都圍在墊褥旁,忐忑不安的樣子,梓疑惑地眨眨眼睛。
「父親、母親,怎麼了……」
自己的聲音竟然有點嘶啞,又不太發得出來,梓訝異地爬起來。
身體使不上力,搖晃了一下,父親慌忙伸手攙扶,她才沒倒下去。
「有沒有想要什麼?」母親問。
梓偏頭想了一下。
「……我口渴。」
「是嗎?等等哦,我馬上拿開水來。」
母親用袖子擦拭眼角滲出來的淚水,急忙走出對屋。
梓看著攙扶自己的父親,疑惑地歪起了脖子。父親只在單衣上披著狩衣,頭髮也有些散亂。
臉色看起來很疲憊,梓從來沒看過這樣的父親。
「父親,你怎麼了?不用準備去工作嗎?」
濕了眼眶的父親,溫柔地回她說:
「嗯,父親今天請假了。」
梓說那就好,眯起了眼睛。
然後,在耳邊響起的水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呸鏘。
父親發現梓的眼睛遙望遠處,大驚失色。
「梓,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快告訴父親。」
忽然很想睡覺的梓搖搖頭說:
「沒有……只是覺得……」
響起水聲。
她遠遠看見人面牛身的妖怪,緩緩轉身離開了。
響起水聲。
件的身影消失在向外擴散的波紋中,每當水聲震響,可怕的預言就逐漸被刪除。
呸鏘。
——全部遺忘吧……
梓咚地垂下脖子,墜入了深沉的睡眠。
昌親一陣驚慌,後來發現她只是睡著了,才吐光廢氣似地喘口大氣,輕輕把她放下來。
千鶴端著倒入開水的碗進來了。
「梓。」
看見昌親用手指按住嘴巴,千鶴把碗輕輕放在桌上,注視著睡得很香甜的女兒,終於按下心來。
後來,過了午時才醒來的梓,從在庭院玩到現在的事,全都忘記了,仿佛只有那段記憶被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