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卷 蜷曲之滴 第八章(1/2)
太陽快下山了。
同袍說到了吉野就會送來風的訊息,卻遲遲沒送來,到底怎麼了?
總不會是一時興起,沒有直接去吉野,繞到哪裡去了吧?這個可能性很高,因為那個主人從以前就喜歡隨興採取行動。
六合不禁擔心,同袍們會不會被整慘了。
在竹三條宮的屋頂上遙望遠處的六合就啪答啪答揮起手來。
六合詫異地跳向小妖們。
走到外廊的修子,仰望著天空。
傍晚了,陰曆二月就快結束了。
「晴明已經到吉野了吧?」
修子喃喃自語,隨待在側邊的藤花微微笑著說:
「聽說晴明大人是四天前出發的,所以前天應該到吉野了。等他安頓下來,應該會來通報吧。」
「對啊,可能還在忙,所以沒時間通報……吉野的櫻花已經開了吧?」
放在床邊雙層柜子上的櫻花,一朵接一朵凋謝了。
起初只是花蕾的櫻花,逐漸綻放,但也逐漸凋落凋落的花掉在烏亮的黑漆上,形成令人驚愕的圖畫。
然而,就那樣放著,花瓣會漸漸變成茶褐色。
修子把凋落的花瓣收集起來,打算做成押花。
她依照綻放的模樣,把花瓣排列在厚厚的和紙上。再把幾乎透明的薄紙往上黏,用十多本書壓在上面。
剛剛她才請藤花幫忙,完成了那些步驟。如果做起來很漂亮,她想送給父親和弟妹,所以做了很多張。
「要不要多壓一點書呢?壓住的重量不夠,就做不出漂亮的押花。」
「那麼,等一下我再多加點重量。」
藤花微微笑著,修子也嫣然一笑說:「我好期待完成的押花呢。對了,也送給晴明吧。」
他待在吉野大概很無聊,跟書一起送給他,生活一點會更有意義。
修子覺得自己的想法太棒了,心情大好。
這時候風音進來了。
「公主,左大臣覲見。」
修子的連變得僵硬,藤花的臉也緊繃起來。進入主屋,命人放下竹簾的修子,在主座坐下來,藤花也陪在她身邊。
沒多久 命婦帶著左大臣藤原道長進來了。
藤花看道長一眼,默默點頭致意。修子倚靠憑几,拉長臉看著道長。
道長隔著竹簾坐在廂房,命婦坐在他旁邊。
他恭恭敬敬地俯首叩拜。
「公主玉體安康,臣不勝欣喜。」
這種固定用語,修子聽過就算了。
這個舅公動不動就來覲見,每次都會帶昂貴的禮物來。
聽說今天的禮物是從唐朝進口的容器與異國布料。命婦剛才先代收好了 說稍後再拿來給她。
命婦看著道長的眼神,並不友善,但還是恪遵禮法,以最高禮節待客。
「左大臣大人,您經常大駕光臨,關照公主,真是太感謝了……」
命婦稍作停頓,淡淡一笑。
「不過,您這麼常來,難免叫人猜疑是不是有什麼意圖。公主有我們盡心盡力照顧,您是否考慮稍微避嫌呢?」
「看來我非常不受歡迎呢。」
命婦還是堆滿笑容,對苦笑的左大臣說:
「絕對沒有這種事。我們只希望,您可以把對我們的關係,分給住在飛舍的皇子和公主。」
直言不諱的命婦,要左大臣多關注交由飛舍的中宮撫養的敦康和媄子。
很想搖頭與嘆息的左大臣,縮起了肩膀。
對他來說,在中宮身旁的年幼親王和內親王,是用來預防萬一的王牌。
他對他們不擔心,也很照顧。
不過,還有比那更重要的事,就是親生女兒能不能生下孩子。
「他們兩個好嗎?」
修子開口了,道長轉向內親王,臉上堆起來笑容。
「非常好,尤其是親王,還會流利地背誦漢詩給皇上聽。我聽中宮說,皇上非常欣慰呢。」
「哦……」
修子淡淡一笑,想起正月才見過他,那時他也背了剛學會的漢詩。背得有點不順,他懊惱地說下次一定可以順暢地背到最後。
媄子也彈了琴,他說中宮稱讚過她。不過,說彈琴,也只是彈出斷斷續續的旋律而已。但她表演時開心、得意的模樣,真的很可愛,很甜美。
「對了,這是給這位侍女。」(結成:這才是目的。)
道長從懷裡拿出捲軸。
跪坐的藤花,肩膀抖動了一下。
坐在廂房的命婦皺起了眉頭。
「承蒙你對竹三條宮所有人都如此用心,感激不盡,但次數太頻繁,侍女們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啊,左大臣大人。」
道長不理會她,把捲軸遞給了主屋的藤花。
「不用跟我客氣。侍女,這是某公子的信,從他優美的字跡,可以看出他老實、文雅的性格,你看看。」(結成:催婚了,催婚了,昌浩你怎麼辦啊!)
道長把捲軸放在隔開主屋與廂房的竹簾前面,催藤花拿起來看。
藤花猶豫不決,用視線徵詢命婦的意見。命婦臭著臉,變嘆息邊點頭。左大臣說的話,她總不能斷然拒絕吧?
但藤花緊緊交握放在膝上的雙手,又把視線轉向了身旁的風音和修子。
「呃,我……」
「沒關係,拿起來看看吧。」
「可是……」
隔著竹簾,藤花與道長的視線交匯了。道長的眼神告訴她,不准她抗拒。
藤花不得不伸手去拿捲軸,修子對她說:
「給我看看。」
道長似乎有點為難,挑動了眉毛,但還是默默把捲軸交給了修子。
風音走向前,稍微掀起竹簾,接過捲軸。藤花捂著胸口鬆了一口氣,看著修子攤開從風音手中接過的捲軸。
捲軸里寫著歌,而且是追求愛情的歌。雖然隱藏得很好,但字裡行間蘊含著希望你能接受這份感情的意味。
修子把捲軸交還給風音,歪著頭說:
「字寫得不錯,不過,既然要寫歌,應該著重風流的雅趣吧?」
道長故作姿態地苦笑起來。
「好嚴厲的評價啊。」
「還特地做成捲軸,太誇張了。命婦,你說是不是用花做結尾比較有情調,比較能傳遞心意呢?」
被點名的命婦歪著頭說:
「太陽快下山了,讓左大臣在天黑後離開就失禮了。」
「說得沒錯。」
「道長,風還很冷。在太陽下山前,趕牛車回東三條府吧。」
左大臣嘆口氣,深深俯首叩拜。
「承蒙關係,感恩不盡。」
修子點點頭。道長不滿地瞥藤花一眼。藤花正向他叩頭道別,所以沒看到他的表情。
不過她猜也知道,道長用什麼眼神看著她。
道長退下,命婦送他出去。
他們一離開,修子就喘口氣說:
「我要休息一下,藤花、風音 你們也退下。」
停在南庭樹下的烏鴉看到修子,飛到欄杆上。
「怎麼了?內親王。」
「剛才道長來過……我不討厭他,可是他會讓我神經緊張。」
「哦。」
修子把手伸向嵬,抱起了他的黑色身體。好暖和。她不知道其它的烏鴉臭不臭,總之嵬沒有野獸的臭味。有時嵬還會跟她一起燒薰香。讓身體沾上跟衣服同樣的味道,顯得很滿足。修子看到它高興地向風音報告的模樣。就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道長正好相反。其實他並不會說什麼,也不會對她怎麼樣。真要說起來,算是對她非常關照。送禮雖不全是好意,但也沒有什麼不好的企圖。
修子搬進竹三條工沒多久,左大臣就來拜見她了。起初一個月不見得有一次,後來次數越來越頻繁。每次來都會帶東西給修子,順便帶歌給藤花,每首歌的字跡都不一樣。
「嵬,道長為什麼每次都帶歌給藤花呢?」
烏鴉表情複雜,咕嚕咕嚕沉嚀。它知道理由,但不能告訴修子,所以沒辦法回答。
「因為藤花是晴明的親戚,所以他想加強跟晴明的關係嗎?」
讓藤花跟自己看中的人結婚,就能加深彼此的關係。藤原家族的首領,非常需要安倍家的陰陽師。目前看來,他們的關係已經足夠了,但道長也許更新建立更堅固的羈絆吧。
被左大臣看上,跟不錯的貴公子結婚,對藤花來說也是件好事吧。道長帶來的歌,每封的字都寫得很漂亮,從遣詞用句、文中蘊含的意味,也可以看出性格不錯,感覺是那種謙和、
老實的人。
不過身份地位都不高。雖是殿上人,但官位都不高。
可能藤花的身份不高,所以選擇與她相配的對象。
修子抿住嘴巴,皺起眉頭。
每次左大臣來,把信交給藤花,命婦都很不高興。她總是提高警覺,預防藤花被親事迷惑,靠向左大臣。
而修子更擔心之後的事。結婚後,沒有意外的話,女人通常走進家庭,所以她很擔心藤花辭去侍女的工作,離開竹三條宮。
每次左大臣來,她的心情就往下沉,充滿不安。
修子吐著與年紀不符的的沉重大氣,
被他摟在懷裡的嵬,為了安慰她,伸出一隻翅膀撫摸她的頭。
風音目送表情陰沉的藤花回到房後,確定四下無人,立刻爬上對屋的屋頂。
風的感覺不對。過中午時她就察覺了,但左大臣突然來訪,害她抽不開身。
夜的氣息瀰漫,黑夜似乎比平時更濃。
「怎麼回事?」
她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焦躁湧現心頭,胸口憂結。
把手擺在胸前的風音, 摸到急速的心跳,聽見撲通撲通的聲音,感覺不到像自己的心跳,而是某人的悸動。
這時候,,六合出現了。
看到黃褐色的眼眸, 風音才知道個心跳的主人是誰 。
「怎麼了,彩輝」
六合臉上沒有表情,眼睛深處卻浮現焦躁。
「我接到通知,說晴明不見了」
風音倒抽一口氣,又因為不同於剛才的理由,心口評枰狂跳起來 聰親京城裡的小妖們, 都在談論這件事。
聽說京城裡的小妖們,都在談論這件事。另外還聽說,安倍成親的妻子病倒了,昌親家也出現異狀。年幼的小千金不見了。旦浩趕去了昌親家。
六合談談說著這些事。風音撫摸他的臉頰,平靜地說: 「這裡有我在,放心吧。」
「風音。」
「你走吧……你是安陪晴明的式神。」
主人有危險時,式神不論如何都要趕去保護主人。這五十多年來,神將們都是這麼做的。
風音帶著微笑說:「我跟晴明第一次對峙時,你不也趕來了嗎?」 六合用銀搶的槍柄,擋開了風音砍過來的刀刃,當時,風音心想這個式神實在太可惡了。
六合微露含帶苦笑的笑容,默默點個頭。
轉身離去的大會的靈布翻騰。宛如從黑夜擷取的色彩,轉眼消失不見了。
被全黑的黑暗吞噬的梓,害怕得昏過去了。
她蜷曲盤踞在邊無止境的漆黑中,動也不動,有人慢慢靠近她。 遠處響起水滴淌落的聲音。 似乎受到驚
嚇, 倒抽一口氣的梓,眼皮微微顫動。
她的意識逐漸恢復,在黑暗中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只動了動了眼珠子。
呼吸困難、喉嚨疼痛,自己的呼吸聲與心跳聲聽起來特別響亮 。
忽然,她看見眼前有件白衣服。
到處都沒有光線,只有那片白色飄進了眼帘,梓茫然想著,好像童話故事裡閃閃發光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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