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卷 傍徨於憂愁的波瀾 第九章(2/2)
「彰子!?」
彰子看著語氣驚慌的昌浩,痛下決心般說道。
「昌浩,我總是在想。自己能做什麼。而且,既然主上這樣說了,我也不能不服從。」
「這可不行。」
彰子搖了搖頭。
「不。昌浩你也是明白的吧?不讓雨停止的話,大家都會很困擾的。」
「我不明白,這種事,我不要明白!」
看到不住搖頭的昌浩,彰子強忍悲傷再次說道。
「昌浩你是明白的。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我很希望去做。正如昌浩你總是守護著我一樣,如果我能守護誰的話,我願意去守護。」
昌浩睜大眼睛,搖了搖頭。他很想大叫不行,可是,話語卻纏在喉嚨中,無法說出。
彰子眯起眼睛,她那黑色的瞳孔如受了傷一般閃爍著。
昌浩的內心劇痛。不,自己不想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不甘心就這樣被逼得無話可說。
「我……我……!」
再也無法控制情緒的昌浩衝出晴明的房間。
「昌浩!」
彰子呼喚著他,而昌浩頭也不回地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彰子剛想站起來,卻被晴明制止了。
「彰子大人。」
晴明平靜地對轉過頭的彰子說道。
「現在您說什麼他都不會聽,請讓他冷靜一下。」
「……好的。」
彰子重新坐好,並低下頭,她的雙肩不住地抖動。她極力忍住想哭的衝動,發出輕微的抽泣聲。
小怪也想追著昌浩而去,卻又改變主意,停下了腳步。現在還是讓他獨自待一會兒比較好。
因為,在情緒失控的時候有人去找他的話,這無異於火上澆油。
「……彰子大人,我可以問一句嗎?」
聽到晴明的話,彰子緩慢地抬起了頭,在燈台的照射下,她眼角的淚痕閃爍著光輝。
「好的。是什麼事呢,晴明大人。」
儘管她那微弱的聲音讓晴明非常心痛,但晴明依然裝做沒有察覺,繼續說道。
「您為什麼這麼希望能做一些事呢?」
彰子睜大了眼睛,她的眼中是傷痛的光輝。
晴明吃了一驚。難道說。
彰子吸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
「…………我不想……」
「什麼?」
小怪吃驚地問道。儘管聲音很輕,卻刺激著彰子的耳朵。
她那瘦弱的肩開始顫抖。
「……我不想……成為昌浩的……累贅……」
聽到這句意外的話,小怪和勾陣都吃驚得睜大了眼睛。
晴明也無法掩飾吃驚的神情。他凝視著這位少女,甚至忘記了眨眼。
她再次發出微弱的呼吸聲。
「希望昌浩不再因為我而受傷……他總是,總是守護著我,而我卻無以為報。」
「彰子,你可別這樣想。」
小怪插嘴說道。彰子回頭看著它,又搖了搖頭。
「不,我什麼都做不到。與昌浩為我做的相比,我完全……」
勾陣感到一陣恐懼從脊背躥了上來。
彰子的心中有很深的傷痕。這道傷痕一直逼迫著她。
小怪在想。昌浩心中的傷痕,是在出雲,彰子為了保護自己而被利刃刺中那件事。
自己發誓要守護的人,卻在自己眼前被刺傷,這給昌浩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傷口至今依然在流血。
彰子也是一樣的,否則,她就不會這樣煩惱。
昌浩讓她牽掛,可是,那並不應該成為她逼迫自己的原因。
小怪也有傷痕,深得無可比擬的傷痕一直在訴說著痛苦,從以前到現在,那樣的傷痕有無數個。
昌浩與彰子共同擁有的,讓彰子如此逼迫自己的回憶,那就是——
搜尋記憶的小怪將眼睛睜得其大無比。
「……貴船……?」
彰子的瞳孔似乎出現了裂痕。她那美麗的肢體顫抖著,並逐漸變得僵硬。
小怪確信了。
給彰子造成心靈傷害的,是一年前貴船的事。
她以手掩面,無聲地哭泣著,儘管沒流下一滴眼淚,身邊的人卻都能感受到她的悲傷。
小怪走近彰子,小聲說道。
「……那並不是你的錯,昌浩不是也說過嗎……」
彰子沒有回答,而是搖了搖頭。她無數次地搖頭,悲痛地說道。
「我……我刺傷了說過要保護我的昌浩……!」
「那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意志……」
「只是因為異邦的妖異支配了你的身體而已。」
「不,我記得很清楚……到現在也時常夢到……」
儘管次數不多,但每次在昌浩遇到危險的時候,每次昌浩保護了自己的時候,她都會做夢。
昌浩笑著原諒了她,那種笑容讓她放下了心.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她越來越感到心中的沉重.
來到安倍府之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她一直希望自己不再成為昌浩的累贅,總是想對他有所幫助.
希望他不再受到傷害.
彰子抬頭看著小怪,她正在哭泣,可是,眼角卻沒有一絲淚痕.
在出雲做過的事,我不後悔.可是,既然因此傷害到了昌浩,我
彰子閉起雙眼,無力地垂下雙肩.
也許離開昌浩身邊會比較好
彰子認為,如果自己的存在讓昌浩的內心痛苦,那不如這樣做比較好.
彰子的長髮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
四周被沉默的氣息籠罩.
燈台的芯發出噝噝聲,燭光搖動著.
隨公主殿下去伊勢,是什麼時候呢?
彰子平靜的聲音反而讓晴明感到更加難受.
最快大概是數日之後.由於此事非同小可,在準備完畢之後,將會秘密出發.
這是國家大事.不能大張旗鼓地向伊勢齋宮進發,必須掩人耳目,迅速前行,儘快到達.
也不能讓貴族們知道此事.因為,神喻的事傳開的話,很有可能引起人心恐慌.
為了保持穩定的局面,保密也是必要的.
彰子面向晴明,行了個禮.
決定之後,請通知我.
好的.
您好像有些累了,今天就請休息吧.
彰子勉強擠出微笑.站起身,走到隔壁的自己的房間.
晴明沉重地吐了口氣.
晴明.
神情困擾的小怪像是求助似的叫了他的名字.
晴明招了招手,隨後溫柔地撫摸著走到近前的小怪的頭.
她竟然把自己逼到那種程度
勾陣自嘲般地開口說道.
實在是沒想到.
這也是沒辦法的,勾陣.因為,除了自己,誰也無法知道傷痕在什麼地方.
有一些人,無論遇到什麼事,有過什麼痛苦的回憶,都不會留下任何傷痕.
反過來說,也有一些人,無論過了多長時間,心中的傷口都無法癒合.
就晴明自己而言,岦齋的事也在很長時間內給他的心裡造成傷害.之所以能夠平靜地回憶那件
事,是因為傷口正在癒合,心中的傷痛正逐漸緩和.
以前,他一直不敢正視這種痛苦.儘管傷痕幸運地開始癒合,傷痛卻延續了數十年.
我也花了五十年,而昌浩和彰子大人都沒有這麼多時間.
兩人只要在一起,就會責怪自己,關心對方.
老人神色聊寞地說道.
儘管我也不願意,但現在讓昌浩和彰子大人分開也許是必要的
天照下達的神喻,也許是上天希望事態不向更壞的方向發展而做出的考慮.
很久沒來修子房間的天皇讓其餘的人離開。
修子的內心非常不安。
雖然嵬藏在床後,但不能叫它出來。
天皇凝視著修子的臉,過了一會兒,他的面部突然變得僵硬。
天皇在吃驚的修子面前掩面欲哭。
「父王……?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不……不是的,不是的,修子……」
天皇緊咬嘴唇,做了個深呼吸。
「聽好了,修子……這件事很重要。」
天皇語氣沉重將因神喻傳來,不得不將修子送去伊勢,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才能回來的事告訴了修子。天皇內心的痛苦,連幼小的修子也能感受到。
並告訴她,安倍晴明那裡的小姐也將同去,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這句話,與其說是對修子說的,不如說是天皇在安慰自己。
修子歪著腦袋,看著自己的父親。
「……我去伊勢以後,雨就會停嗎?」
「……不知道。不過父王相信天照大神一定會回應這個願望的。」
五歲的少女露出了與年齡不相符的憂慮神情。
「……那麼,我去。」
天皇感到全身如被撕裂般疼痛。修子平靜地說道。
「我會去的。我會好好地侍奉神明,成為對父王有用的人。」
所以,她猶豫地補充道。
「請為了母后召見晴明。讓他念咒使母后的身體好起來。」
天皇心痛地抱緊了女兒。
「好的,馬上召見他。為了你的母后,明天也會召見他的。」
修子露出了笑容。
父親久違的懷抱是那樣的溫暖,修子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