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傾聽告知真實之聲 第八章(2/2)
道反公主的血使得八岐大蛇荒魂得以再次降臨。
但是並不完全。
獻上彰子的話,那蛇神就能夠在這個世界降臨。
如果只是降臨,不是遵從的話。
茂由良一邊發出唔、唔的聲音,一邊挖掘著記憶。
在從小就學習一族的規定和荒魂的祭祀的珂神旁邊,茂由良也一直無意地聽著那些事情。
祭祀王珂神比古肩負著誰也無法代替的任務。
所以那名字才代代相傳。
先代的珂神比古去世的話,下一代的族長便成為珂神比古。
那名字就這樣繼承下來。
珂神比古的任務是統率一族祭祀荒魂。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嗎。
茂由良的腦海里唐突地出現了曾經迷路的冬日情景——
耳朵里甦醒的,是真鐵呼喚珂神的聲音——
唔它想起回答著跑過去的珂神小小的背影。
絲毫不對未知的聲音感到奇怪,一直朝著真鐵跑去的身影。
為了不被丟下,茂由良也在雪上蹦跳著跟了過去,兩人同時朝真鐵飛撲上去。
真鐵在好好教訓了他們之後,抱起珂神和蜷縮著的茂由良嘆了一大口氣,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所以才必須好好看著你們!一直僵硬著身子的珂神和茂由良,眼淚像是斷了線似的開始抽泣,大聲哭了出來——茂由良眨眨眼低下了頭。
那時的真鐵語氣雖然嚴厲,但是內心非常溫柔。
真鐵現在也很溫柔。
但是他對王卻必恭必敬,一直和珂神劃清界線。
茂由良知道珂神因此非常寂寞。
因為真赭和多由良說那是正確的,所以茂由良什麼也沒說。
可是它也時常會想:明明是只剩兩人的一族,這樣不是太寂寞了嗎?珂神從懂事開始一直被灌輸九流的宿願,被教育要完成它。
但是,茂由良知道他心裡最深處的想法卻是完全不同。
不只是茂由良知道。
其實,真鐵和真赭、多由良也應該知道的。
珂神很溫柔。
所以他其實不想去復仇。
大家都知道這件事的。
因為溫柔,所以才不想讓真鐵背負起一切。
才不想讓多由良和茂由良去做
。
才覺得讓自己背負起一切就足夠了。
無論怎麼跟他說不用一個人背負起這一切,背負王的重擔的珂神也不會接受。
就算知道那個,茂由良也不斷重複著。
因為不說出來的話,不發出聲音的話,想法是決不會傳達出去的。
荒魂好可怕。
不過,能夠不讓珂神一個人背負的話,自己會忍耐的。
因為茂由良很重視珂神,所以比起自己的恐懼,他選擇了消除珂神的痛苦。
完成宿願的話,珂神就將從宿願的枷鎖中解放出來。
將出雲的霸權得到手,奪回這片土地,然後再將荒魂送回黃泉之國的話。
王的任務只到荒魂返回黃泉之國為止。
在那結束之後,祭祀王就不存在了。
恢復到珂神比古的話,就算叫他的名字,應該也不會被真赭斥責了吧。
真鐵也應該會像以前那樣坦率地對待他,能夠和平地生活了。
為此,珂神才決定襲擊道反的聖域。
茂由良閉上了眼睛。
當大家還很小、振鐵比現在的珂神還要小的時候就約定過了。
只剩兩人的九流一族。
為了不讓他們寂寞。
——我們也要一直和你們在一起
灰黑的小狼和灰白的小狼站在一起,仰望著真鐵說道:——約好了喔。
為了不感到寂寞,要一直在一起喲
真鐵眨著眼睛,苦笑著摸著多由良和茂由良的腦袋。
珂神也一起摸著小狼們的腦袋,赤色巨狼則和藹地看著他們。
為了回到那一天,茂由良決定要努力。
在一直看著白色尾巴的彰子被響聲嚇得抬起頭的同時,灰黑色巨狼打開門跑了進來。
茂由良,王不見了!哎!?灰白色巨狼連忙站了起來。
準備衝出房間的茂由良停下腳步對彰子說:絕對不要離開房子喔。
外面有魑魅在荒魂的雷也可能會落下
後半句是只有彰子才聽得見的耳語。
彰子默默地點點頭。
狼離開了,只剩下雨聲和雷鳴。
彰子觀察了一會情況,慢慢站起身來走出房間。
她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走著。
看來這裡比想像中要大。
如果茂由良提到的人們住在這裡的話,除了那兩匹狼之外,應該還有叫做珂神、真鐵和真赭的人在。
但是,剛剛多由良說王不在了。
王應該是指珂神,所以應該只有真鐵和真赭留在這。
慢慢走著的彰子發現從牆壁的縫隙里傳來光亮。
她走近一看,發現那不是牆壁,而是微微打開的門。
在激烈的雨聲和轟轟作響的雷鳴中,聽到小聲的交談。
彰子輕輕用手扶著牆壁,仔細聽著那聲音。
在裡面的應該是真鐵和真赭。
到底在想些什麼啊,那傢伙
壓抑著憤怒的說話聲中帶著責難。
赤色巨狼望著抱著胳膊苦著臉的真鐵,進諫似的說道:他對你感到了悔疚吧。
痛感自己的能力不足,為了能儘量挽回而去討伐敵人。
根本沒想過會力量不足
真鐵冷冷地瞥了狼一眼。
靠王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打敗所有道反的追隨者的。
連這個都弄不清的話,反只會被打敗
真赭聽到那冷酷的發言,歪了歪腦袋。
——相當刻薄的說法呢
是真赭你讓我說出來的
真鐵用滿是怒氣的聲音說道。
我們的王是怎樣的性格,養育他長大的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經常以責難的言行對待他的話,會把他逼到那個地步也是當然的
以身為九流族長的祭祀王來約束自己、磨練力量、為了彌補不足而拼命努力,因為就算這樣也無法企及。
所以時而懊悔,時而變得消沉。
是真赭本人強烈要求大家不要給那樣的珂神好臉色看的。
真赭平靜地面對真鐵激烈的目光,搖著尾巴說:那是當然的吧。
繼承珂神比古之名者,必須擁有比任何人都要強大的力量和內心。
因為我們崇拜的荒魂是那樣希望的
在牆壁另一側屏住呼吸的彰子,感到無法控制的顫抖傳到了腳尖。
她對狼的聲音里包含的意味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怖。
沒有察覺到在牆對面偷聽的彰子,真鐵和真赭繼續著嚴肅的對話。
既然那是荒魂所希望的,就沒有辦法了
真鐵抑制住因為激動而準備大吼的自己。
他握緊拳頭瞪著真赭。
你變了呢,真赭。
以前的你對他是溫柔而慈祥的
如果那是為了實現九流宿願所必須的,我自然不會那樣過份。
但是,溫柔是和荒魂無法相容的東西喲,真鐵。
為了真正喚醒荒魂,溫柔和憐憫都是必須捨棄的東西
真鐵搖搖頭說。
與生俱來的性情是不可能改變的
那樣的話,不是應該考慮為了捨棄那性情該怎麼做嗎?真赭重重地嘆息著,用奇妙的平靜眼神看著真鐵。
本來,應該是你繼承珂神比古這名字的
真鐵的面孔扭曲了。
現在談那種過去的事情你繼承珂神比古之名的話,應該能夠將自己的心變為背負那名字的殘酷之心吧。
殘酷,但是純粹、毫不動搖的珂神比古之心
真鐵疑惑地俯視著歌唱般說話的狼。
什麼意思
想要復活荒魂,王的心還很脆弱
說著,真赭的眼睛閃過光芒。
那是和瘋狂很像的厲光。
屏住呼吸的彰子被那聲音中的恐怖纏住腳。
心臟跳得飛快。
明明完全聽不明白,可那言靈卻化為束縛心靈的恐怖。
彰子握緊不再感到安心的左腕。
全身的顫抖沒法停止。
雖然覺得不能再繼續聽下去,可腳卻不聽使喚地動彈不得。
時斷時續的雷鳴間隔開始變短。
雷雲正在接近。
雖然茂由良說過絕對不會劈到這裡,可就算這樣也非常可怕。
附近遭到了雷擊。
地動聲傳了過來。
噼里啪啦的破裂聲刺激著耳膜,彰子拼命地忍住不發出尖叫聲。
心臟的聲音好吵。
儘管明知道不可能被聽到,那聲音卻咚咚地響得讓人擔心會被牆對面的真鐵他們發覺。
——荒魂正在生氣
真赭聽著隆隆作響的雷鳴,靜靜地斷言道。
王的心在迷茫。
荒魂對此憤怒了
真赭指示真鐵打開木製的窗戶。
一打開窗戶,激烈的風雨便吹了進來,吹滅了燈火。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落山。
完全黑暗的天空偶爾會閃現出扭曲的電光。
那亮光照亮室內,刮進的風雨打在地板上發出聲音。
真鐵,你還沒有忘記珂神比古的名
字
面對真赭責備的話語,真鐵在黑暗中微微顫抖著眼瞼。
你說什麼
真赭用毫無抑揚的口氣告訴恢復平靜的真鐵。
所以說,沒能完全改變——那是具有瑕疵的王
真鐵在漆黑的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真赭閃光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
你沒有忘記王本應捨棄的真正名字。
本來是必須忘記的,你卻喊了那名字。
因此,珂神比古所包含的束縛沒有完全發揮作用
停頓了一會,真赭突然厲聲說道:黃昏之怒,真鐵,全都是因為你——!真赭好像落雷似的怒吼打碎了真鐵的目光。
同時,彰子感到目眩幾乎癱倒。
遠處傳來轟隆聲。
彰子的腳步聲幸運地被其掩蓋了過去,真鐵他們沒有發覺彰子。
從窗戶刮進的風雨也成了掩護彰子的夥伴。
彰子慢慢地移動著腳步。
不能呆在這裡。
雖然茂由良說過不能出去,但是心裡卻發出尖叫。
好可怕、好可怕。
茂由良不是也說過嗎。
好可怕。
也許茂由良感覺到的東西和彰子不一樣。
不過,那狼可怕的聲音攪亂了彰子的心。
一邊屏住呼吸一邊移動的彰子耳朵里,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珂神是的人風微微吹來。
彰子順著風找到了出口,就這樣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風雨中。
雷鳴響起。
真鐵聽到真赭的話語,眼神被無聲地凍住了。
就算刮進來的雨擊打著臉頰打濕了衣服,他也一動不動。
忘記眨動的眼睛喪失了感情而變得昏暗。
是這麼回事嗎?真鐵低吟著看著自己的手。
感到胸口被利刃刺入。
雖然那不是自己的身體,但是刀劍的冰冷和湧出鮮血的溫暖卻留在了這手上。
珂神比古真鐵的嘴唇用乾涸的聲音吐出了那個名字。
真赭的雙眸直直地盯著青年。
赤色巨狼望著打開的窗戶。
紅色的螢火蟲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划過天空的閃電一瞬間照亮了巨大的蛇身。
那身體被黑霧似的東西纏繞著。
像是從蛇身上溢出來似的,有什麼東西飄蕩著落了下來。
看到那個的真赭,淡淡地眯起了眼睛。
完成宿願是賦予你們末裔的使命
真鐵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赤色巨狼示意他看看外面。
同樣朝外望去的真鐵看到了在雷光中浮現的蛇身身影。
——荒魂在渴望祭品
從面無表情的真鐵喉嚨里,發出了異於以往聲音的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