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囚犯(2/2)
越野識途。
那是把年紀小的後輩當成部下帶領,比賽花費多少時間抵達指定目的地的課程。
從出發地點到目的地的途中,有幾名教官在等著的檢查點,學生們會在那裡接受身為軍官所需的課題及訓練。
要用什麼順序通過檢查點,要從帶領的部下中派出誰來接受課題。
那個課題應該是在測試身為軍官、身為上司的本領。
說實話,我完全不記得內容了。
畢竟我把一切都丟給後輩決定。
無論是決定路線或通過各檢查點的課題,我都交給後輩負責。
我常常無視艾莉絲的叮嚀及西斯的諷刺,再加上這兩個人在校內是名人,使得我在後輩之間也被鄙視為「什麼都辦不到的前輩」。
所以由我帶領的後輩們都拚命決定路線,努力解決課題。
結果,我在同學中以第一順位完成越野識途。
其他學生都啞口無言,嘉特蕾雅教官則不知為何爆笑,但我自己因為到頭來什麼都沒做,所以完全不覺得驕傲。
「我曾以為你未來可能會當上軍官或上司,做出沒有人能料想到的事情。所以我很怕你。」
「咦~我覺得那完全是你的錯覺……」
「正因為如此,我對你像這樣做出不同於我預料的行動,感到很失望。」
「等等、等等、等等!還是請你等一下!你的本能沒有出錯吧!儘管只是以結果論來說!但我正在從危機中拯救世界啊!對吧!」
「夠了,我要回去了。」
「西斯!」
「我姑且告訴你吧。因為你偷取禮拜堂地下藏寶庫的鑰匙,負責管理鑰匙的嘉特蕾雅教官被究責,遭到解僱了。」
「……咦?」
「提供你金錢援助的艾莉絲因為被懷疑共謀,差點遭到處死。」
「什……!」
「嘉特蕾雅教官甚至被剝奪了神劍持有者的地位。」
「……!」
「這些全都是你造成的。」
「怎、麼會……!」
「在你失蹤後不久,就發現聖光劍消失的事情。」
「……」
「王家當然懷疑到你頭上。也立刻發覺你在失蹤前不久,從艾莉絲那邊得到金錢援助、曾撿到嘉特蕾雅教官遺落的鑰匙等事實。」
「……」
「但是,那兩個人直到最後都相信你是無辜的,相信你不可能會偷走聖光劍。」
「……」
「而最後的結果就是如此。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而做出這種事,但我唯獨可以這麼說。」
「……」
「你欺騙了相信自己的人,背叛了她們。」
「……」
西斯離開後,我在一片寂靜的地牢內雙手抱胸,陷入沉思。
西斯剛才對我說的話讓對死亡的恐懼、被關在昏暗地牢的孤獨感消失了。
反倒因為無聲無息又空無一人,讓我可以集中精神自問自答。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再這樣下去,我十之八九會被處死。
因為偷走國寶聖光劍的罪名,在王都中遊街示眾後,在眾人面前處死。
若是如此,我就無法完成最初的目的──讓目前分頭行動的希翁及荷莉會合,為五年後的魔王復活做準備。
不對,我真的期望過這件事嗎?
不過是一介學生,無論在智力或體力上都比周遭的人差勁的凡人。
這樣的自己為了將在五年後逼近的世界級危機挺身而出。
不自量力也該有個限度。
那我為什麼會展開行動呢?
我偷走聖光劍,踏上前往遠離王都的土地,尋找勇者的旅行。
雖然那是只有短短一個月就結束的小小冒險,但是想到平時自己連軍官學校的課程都沒有好好參與,以我來說是等同於不可能的行動力。
最後的結果就是這樣。
不但落得被處死的下場,還給朋友艾莉絲及恩師嘉特蕾雅教官添了麻煩,甚至無法在眾人面前公開希翁是勇者的事實。
換句話說,我無法得到任何成果,只會造成他人困擾並死去。
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是什麼?
「……」
我很明白。
真的很明白。
眾人公認是凡人的自己。
沒有特殊才能、優秀技能的自己,會下這種決心的理由。
很簡單。
我想變成特別的存在。
辦不到。不可能。我沒有任何才能。
我是普通人,絕對無法成為特別的存在。
我不是能跟世界級重要案件扯上關係的存在。
也無法成為左右戰爭勝敗的軍人,或是能改變國家法律的官僚。
一旦發生戰爭,我只會上前線戰鬥,為了可能會死亡而顫抖。
如果全國因為貧困而苟延殘喘,我只會立刻變成窮人。
我很普通。
我是普通的存在。
無法用自己的意志決定自己的生活、人生及命運。
不能隨心所欲、自由地活著,無法不害怕任何人並勇往直前。
一切都受到比自身立場更高階的人支配的存在。
這就是我。
這正是名為庫洛的一般人。
我討厭這樣。
一直很討厭這點。
討厭普通。
自己的人生、生死、所有一切,受到未曾謀面的掌權者、支配者的需求擺布、玩弄,我討厭這種凡人的命運。
我對於自己非常普通的事實,厭惡到快瘋了。
想變特別。
想變成特別的存在。
不再普通,想成為特別。
我討厭當凡人,天才比較好。
不想當路人,想成為主角。
我不想覺得任何人都可以取代自己。
我想成為這個世界上僅此唯一,獨一無二的存在。
無論什麼方法都好。
用什麼方法都無所謂,我想變成某種特別的存在。
不對,不是某種。
我想成為的是勇者。
拯救世界的勇者。
我想成為拚盡全力、賭上性命,無論面對什麼狀況都不放棄戰鬥,直到最後,最終拯救世界的勇者。
與名為荷莉的存在相遇後,我對只有自己能看見她的事實抱持著優越感。
聽見荷莉的要求是探索位於遠方的勇者時,說實話,我覺得那是比想像中簡單的任務。
只要稍微出去旅行就能完成。
實際上也是如此。
這是我辦得到的旅行。
在相同條件下,無論是誰都能做到吧。
換言之,我的內心其實是這麼想的──
我可以輕鬆地做到勇者做的事。
只要做簡單的工作,我就能幫忙勇者打倒魔王,拯救世界。
也就是說,我是抱持著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成為特別存在的打算幫忙荷莉,把希翁帶來這裡。
換言之,這是必然的結果。
因為自己做了不符合自身能力的事情。
都是我不自量力。
最重要的是,我的覺悟和信念都不夠。
我沒有任何才能,也不努力,以成為勇者或英雄為目標。
打算拯救世界。
做出這種事情當然會死。
儘管想成為特別的存在,能做到沒有人能做到的事,卻認為只要做到誰都能辦到的事情就能實現願望。
這種想法太膚淺了。
「……我是無能……凡人……吊車尾……」
自言自語。
「我沒有力量、沒有學識、沒有金錢。我什麼都沒有。」
不能忘記這個事實。
不能忘記自己是一介普通凡人的事實。
這樣的自己要成為特別的存在,只能做到其他人無法做到的事情。
不能透過偶然得到的能力或機會。
只靠著能看見寄宿在聖光劍上的意志──荷莉、跟她對話這種別人做不到的單一才能,無法成為特別的存在。
「不,不對!」
不是特不特別的問題。
不是其他人,為了成為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僅有一人的自己,只能做到其他人模仿不來的事情。
這是對於明明想成為勇者或英雄,卻不付出任何努力,也沒有做好覺悟一事做的了結。
清算一切。
為了讓名為庫洛的存在作為庫洛存在,只能這麼做。
人類只能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那就把做得到的事情全都做完。
然後接受結果。
做好無論成功或失敗都會接受的覺悟,把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做完。
這麼一來,我才得以作為一個人毫無悔恨地死去。
「是什麼……?我能做到什麼事……」
現在的我最重要的事情,是讓希翁握到聖光劍。
只要實現這點,不但能拯救自己的性命,也能打倒五年後復活的魔王。
但是,現在的我做不到。
逃出牢房,偷走聖光劍,並與希翁會合。
不可能。
既然無法離開這座地牢,我就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做到這點。
假設即使能夠從這裡逃脫,也無法偷走不知道放在何處的聖光劍。
被偷走一次之後,聖光劍應該會受到更嚴謹的管理。
就算能與荷莉取得聯絡,沒有她的本體──聖光劍就沒有意義。
如果有可能願意幫我的人,就是艾莉絲和嘉特蕾雅教官,但我不想再給她們添更多麻煩了。
而且,要跟現在的艾莉絲解開誤會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去請沒有神劍的嘉特蕾雅教官幫忙也很殘酷。
「……西斯嗎……」
下次我離開這座地牢時,就是要執行死刑的時候了。
到時候,唯一有可能接近我的熟人──
是西斯王子。
這個國家國王的兒子。
在王立軍官學校中跟我是同學的男人。
支配學校學生,想作為掌權者君臨一切,非常討厭的男人。
我最討厭的熟人。
看到那個男人時。
就是我進行最後一場賭注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