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賭徒(2/2)
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應該會被直接丟進河裡或被埋進山里,但我連抵抗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毫無優點可言的我,果然不可能只因為下定了決心,就對勇者討伐魔王一事有所貢獻。
徹底放棄的我毫無抵抗地被搬走。
隔了一段時間後,我身上的繩子被割斷,布袋也被拿掉。
我窺探四周的狀況。
用布包著並背在背上的聖光劍也被奪走了。
幸好拿走聖光劍的男人就在附近,所以荷莉也在我身旁。
「……」
我被帶到的地點是昏暗的小巷子裡。
周圍則有一群男人,明顯都帶著在暗巷裡打滾的氣息。
而在我眼前有一位傲慢地擺著架子的中年微胖男。
「小哥,你好像在我們店裡贏了不少呢。」
這句話讓我察覺這名中年男子就是賭場的老闆。
「我接到部下們的報告了。說明顯是在出老千,卻完全看不出方法。」
「……」
我默默地聽著這名中年男子說話。
如果這群人打算殺我,那應該早就實行了。
會和我說這些話,就表示他們打算跟我做某種交易也說不定。
「一般來說,敢在我的店裡作弊,我當天就會讓他離開這個世界,但絕對不會被看穿手法的老千就另當別論了。不會被看穿的老千就不叫老千。」
「……」
「小哥,如果你現在當場把出老千的手法告訴我,我就閉嘴讓你帶走你今天贏的錢。」
來這招啊。
看來這傢伙大概是認為我出老千的手法是某種高級技巧。
只要知道那種出老千手法,並運用在自己的賭場裡,他應該就能隨意操作賭博結果了。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事。
我今天出老千的手法必須要有名叫荷莉的存在。
荷莉是為了達成跟勇者會合的目的而行動,沒有道理一直留在同一個地方,日日夜夜地執行今天的老千手法。
所以我不可能教他們這種老千手法,並提供給這群人。
「……我沒有出老千。」
我一說完,站在周圍的一名男人就拿刀從背後抵著我的脖子。
「不准耍嘴皮子,死小鬼!如果不想死就交代清楚!」
「說的也是,是幸運女神正在對我微笑吧?」
那一瞬間,我從背後被踹了一腳,蹲下後又被踹了好幾腳。
被四五個男人圍起來踹的我,只能跟球潮蟲一樣縮成一團。
我在這段期間勉強抬起頭看,荷莉正露出像看著蟲子的表情俯視遭到痛毆的我。
這也是當然的。
因為這女人只跟這個世界上每幾百年只誕生一名的天才,打倒魔王的勇者說過話。
像我這種只是面對幾個普通人就遇上生命危險的人,只會被當成蟲子或垃圾看。
我被踹了一段時間後──
「小哥,你改變主意了嗎?」
老闆的一句話,讓圍著我的那群人停止了暴行。
這應該也只是暫時的。
如果我依然不肯告訴他們出老千的方法,應該只會被宰掉。
「沒有什麼改不改變主意……我也覺得今天這種莫名其妙的幸運很麻煩啊。」
「啥?」
「因為看在我眼裡也覺得很奇怪啊……無論是使用稜角被磨圓、增加重量、內含磁鐵的骰子,我都能贏喔。到了最後,我甚至沒有碰到骰子。在這個情況下,我要怎麼出老千?只能認為是有幸運女神跟在身邊啊。」
「……」
發現自己的出老千手法全被看穿,周圍那群人的氣勢稍微被壓倒。
看到這副景象後,我揚起嘴角──
「還是說……你要說職員里有跟我串通好的人嗎?這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吧?」
語帶暗示地低喃。
「啥?難道你們!」
接著,老闆用懷疑的眼神盯著在我不斷獲勝的賭場中的部下們。
當然,那群部下沒有做過這種事,所以拚命述說自己的清白,但我也不打算讓他們說下去。
「不然,就派這群人以外的部下來,再跟我賭一場如何?」
「啥?」
「這樣就能確定是否有背叛你,讓我一路連勝的叛徒了喔。即使並非如此,像這種輸到讓賭場無法經營,而且搞不清楚原因的部下,今後還需要留在身邊嗎?」
「這個死小鬼!」
一名受到責難的男子一聽到我說的話,再度打算踹過來──
「你們給我閉嘴!」
但老闆的吼聲讓那名男人停下動作。
「喂,小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這裡有背叛你,故意讓我獲勝的傢伙在,即使在這裡殺了我,今後仍會發生相同的事情吧?不過,如果這不是出老千,單純是我運氣太好,
那大家都無罪。」
「所以?」
「如果在這裡用當場決定的遊戲來賭,那我絕對無法事先做好出老千的準備。要是這樣我也可以獲勝,就表示今天勝利的原因並非作弊,而是運氣好。」
「……」
「要是我贏了,就給我五十枚金幣,剩下贏來的錢全部還給你。」
其實買一名奴隸根本不需要用到五十枚金幣,但是說出只要一枚金幣就好反而會很可疑。
「要是我輸了,就隨你們處置我。這樣如何?你們那邊應該沒有任何損失吧?」
其實也不能怎麼辦。
就算這群人當場殺了我,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但是在這個情況下,在那間賭場的職員們會失去證明自身清白的手段。
只要僱主懷疑他們作為賭場職員的實力及忠誠,立刻就會落到失去工作的下場,所以他們無法殺了我。
而且──
「我明明都如此讓步了,你要放棄賭局嗎?在這個能合法賭博的拉邦基爾特。」
「好吧,小哥!就這麼做!」
這群賭博中毒的傢伙不可能無視這種挑釁。
依據老闆的意思,比賽內容訂為扔飛刀。
把現場的木桶蓋當成靶子,對彼此扔刀子,接近靶心的人獲勝。
我聽到比賽內容後放下心來。
如果是由荷莉幫忙的老千手法,也就是由「看不見的手」進行的老千手法完全派不上用場的遊戲種類,那我就毫無勝算。
然而,如果是扔飛刀,在某方面來說,荷莉應該能發揮出比使用骰子的比大小更厲害的本領。
因為只要彈開對手丟出的飛刀,讓它無法射中目標就好了。
這麼一來,就是我勝利了。
〈噯,庫洛,這個情況下,我只要讓對手的刀子射不中就行了吧?〉
我不讓周圍的人發現,沉默地輕輕點頭回應荷莉。
〈不過啊,你明明很弱卻懂得怎麼使壞,甚至令人驚訝呢。竟然能耍手段引發對方的猜疑心,讓他們自己從內部分裂。〉
「……?」
〈剛剛踹你的那群人因為只要你落敗就會加深他們的嫌疑,全都非常害怕喔。〉
「……」
我才不管這種事。
「規則很單純。只要朝著那個靶子扔出刀子,接近中間的人獲勝。小哥的對手是我的親信,扔飛刀的高手,所以他不可能會背叛我。如果你沒有出老千,那就贏過這傢伙吧。」
雖然老闆刻意說明我的比賽對手有多麼強大,但我有點同情那位比賽對手。
畢竟他應該會因為荷莉耍詐,在扔飛刀時失敗。
比賽就這樣迅速開始了。
看來選出來當我對手的人確實很擅長扔飛刀。
刀子彷佛受到靶心吸引般,筆直地飛了過去。
接著……刀子被荷莉輕鬆地用手彈開,在命中標靶前落地。
周圍的所有人在看到這副景象後都一臉茫然。
他們應該相當信任那個男人的技術。
扔飛刀的本人自是不提,賭場的老闆及他的部下們都半張著嘴,僵在那裡。
「呼……」
接下來輪到我。
我接過遞給我的刀子,朝標靶丟了過去。
接下來只要那把刀命中靶子,就是我的勝利了。
藉助名為荷莉的看不見的夥伴之手,我順利地贏過扔飛刀的高手……本來應該是這樣。
「啊。」
我丟出去的刀子脫靶了。
沒有必要命中靶心。
在對手脫靶的情況下,只要隨便射中標靶的任何地方,我就獲勝了。
而我沒有射中。
「!」
我忍不住抱住自己的頭。
我並沒有忘記,但我毫無長處。
唯獨擅長騎馬之外,在參與訓練,使用軍官學校學習的劍、槍、弓等武器用法時,我都異常地不拿手。
這樣的我,怎麼可能讓飛刀命中位於遠處的標靶。
〈……庫洛……你真的無論做什麼都很遜耶……你究竟能做什麼啊?〉
這次就連我自己都很傻眼。
竟然在這種關鍵時刻徹底失敗。
「……我沒想過雙方都脫靶時該怎麼辦。不過,正常來想,就再比一場吧。」
聽到掌控現場的賭場老闆這麼說時,我想像到接下來的比賽會有多難看,重重嘆了口氣。
之後也上演了慘烈的比賽。
由於荷莉的妨礙,刀子怎麼樣都扔不中靶子的比賽對手,以及因為技術太差,怎麼扔都脫靶的我,無論扔幾次刀子都無法分出勝負。
最後周圍的人開始對我的比賽對手發出怒吼。
這是當然了。
他明明擁有足夠的實力獲選來當這場賭局的比賽對手,但無論扔幾次都無法命中標靶。
只會認為他在胡鬧。
雖然我自己也是臉色鐵青,扔出去的刀子全都脫靶,所以他們似乎不覺得我們是一夥的。
(啊啊啊啊啊啊!夠了!我來啦!一開始就這麼做就好了!)
最後嫌麻煩的荷莉從我手中搶走刀子,直接沖向標靶將刀子刺上去,所以這場賭局以我獲勝收場。
「……」
〈……〉
賭場那群人放了我,也把聖光劍還給我。得到五十枚金幣的我和荷莉,無言地在城鎮裡走著。
精疲力盡了。
我的最後一擲──也就是荷莉只是拿著刀刺向標靶的行為,看在旁人眼裡應該極不自然。
對看不見荷莉的那群人來說,看起來只是刀子離開我的手,獨自飄浮在空中飛過去而已吧。
總之也因為如此,反而讓他們認為我主張的「因為運氣好才在賭局中獲勝」的謊言是事實。
「總之,我們湊到錢了,再來只要買下那個女孩吧?」
〈是啊。〉
「你也總算可以去勇者身邊了,太好了呢。這樣你連魔王都能打倒吧?」
〈嗯。〉
但是,荷莉的回答卻有氣無力。
真奇怪。
的確,我能理解她看到我的行為會感到傻眼,但明明就快達成目的了,她卻不知為何地擺出無趣的表情。
無論是來到這座城市前或抵達之後,荷莉明明總是很高興地跟我聊天。
而在那之後……當我們抵達荷莉找到稱為勇者的少女家時。
發生了我們預料之外的情況。
在某種意義上,那比發現勇者是十歲少女時更驚訝。
我們打算花錢購買的奴隸少女……
應該要在五年後打倒復活的魔王,身為現任勇者的少女──
已經被別人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