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無垢的愛》（2/2）

那是你的真心話嗎？你真的這樣就滿足了？

「你……想說的就這些？」

「非常抱歉，我做了什麼事惹您不快嗎？」

艾莉娜拼命安撫面露不悅的我，不過我的怒火無法停歇。

她確實惹到我了。

你……艾莉娜想當隨從到什麼時候？

我們確實是主人與隨從的關係，但臨死之前，我希望她可以用家人的身分和大家說話。

她撫摸我的頭時，就像母親一樣……

『因為你很適合扮演母親的角色嘛，我也常常覺得你就像我的母親。』

『！？十、十分感謝！』

『天狼星少爺和艾莉娜小姐好像他們的爸爸媽媽喔。』

『喂，我這年紀怎麼可能當爸爸。至少說我是哥哥吧？』

『那我就是少爺的母親囉。真令人高興。』

——啊啊，原來如此。

艾莉娜想要一直扮演隨從，是因為我的關係。

如果我沒有表現得這麼成熟，自始至終都只是乖乖接受艾莉娜的愛、向她撒嬌就好了。倘若這樣，她一定……

「若我令您感到不快，我向您道歉。所以天狼星少爺，請務必聽我說……」

「我會聽。不過，我更想聽你的真心話啊……媽媽。」

她嚇了一跳，立刻搖頭苦笑：

「請您別開這種玩笑。您的母親只有亞里亞大小姐一人，我只不過是服侍您的隨從。我……不是您的母親。」

「你就是。我有懷胎十月把我生下來的母親，還有把我撫養成人的母親……就是你。你確實是我的母親。」

「我是……您的母親？」

「嗯，你是我的母親。所以，我想知道身為母親——身為我的家人，而不是一名隨從的你是怎麼想的。拜託了……媽媽。」

等我注意到時，艾莉娜臉上已經掛著兩道淚痕。

那是喜悅的眼淚。她凝視著我，連淚水都忘了擦。

「……這樣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是我們的家人，大可更坦率一點。否則我會討厭你喔？」

「我不想被天狼星少爺……不對，我不想被天狼星討厭。所以，我就照你說的做囉。」

她第一次不用敬語對我說話，隨從們都大吃一驚，我卻覺得非常滿足。

早知如此，應該早點叫她媽媽，用這種態度和她相處。

這麼簡單的事……我竟然現在才注意到。

「對不起唷。你們……願意再聽我說一次嗎？」

這次，艾莉娜終於說出真正的想法。

「雷烏斯……吃飯要細嚼慢咽。我講過好幾次了，不仔細品嘗味道，對煮菜給你吃的人很失禮。」

「不、不用現在說這個吧……」

「不，就是要現在說。還有，講話要記得用敬語唷。一旦有人質疑你的品行，說不定會給天狼星添麻煩，所以要小心一點。知道了嗎？」

「喔、喔……是的！」

「迪……我要告訴你的只有一件事。」

「……是。」

「慎重行事是很好，但你只是膽小罷了。把你的勇氣拿出來。那孩子一直在等你那句話，要趁還來得及的時候行動。」

「我、我會銘記在心。」

「諾艾兒……我可愛又迷糊的妹妹。你真的讓我好傷神。」

「您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哎呀，不是常聽人說越迷糊的女孩越可愛嗎？」

「太過分了……」

「有什麼關係？我最喜歡迷糊又天真的你了。所以……要一直做你自己唷。」

「嗯……我會努力。」

「艾米莉亞……我教給你的技術，你要好好運用。雖然這問題我問過好幾次了，你的決心不會改變對吧？」

「絕對不會。我該待的地方就是天狼星少爺身邊，僅此而已。」

「是嗎……不要勉強唷。你受傷的話，天狼星也會難過的。」

「是……我會……多加注意。」

「要珍惜自己。因為……未來將由你扶持天狼星。」

「嗯……我會的……」

「天狼星……我沒有話要對你說。」

「什麼嘛。」

「因為，什麼事你都可以自己辦到吧？」

「是啊……呃，沒那麼誇張啦。」

「不，如果是你，真的什麼事都辦得到。媽媽保證。」

「那還真靠得住。」

「亞里亞大小姐曾經說過，希望你不要被任何人束縛，坦蕩

盪地活下去。我的願望也一樣。」

「不用擔心，這事我最擅長。」

「那我就放心了。還有，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可以嗎？」

「什麼事？」

「可以……握住我的手嗎？」

「可以啊。」

「可以……再叫我一聲媽嗎？」

「要我叫幾次都行，媽媽。」

「再一次……」

「媽媽。」

「再一次……」

「……媽媽。」

「呵呵，你出生後就從來沒哭過呢。是為我而哭的嗎……？」

「這還用問嗎……」

「欸，天狼星。我呀……過得非常幸福。」

「那就好。」

「不過，沒辦法繼續看你長大，是我唯一的遺憾。」

「那就稱不上幸福了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很幸福。儘管吃了很多苦，我已經滿足了。能在我深愛的家人的陪伴下離開……真的很幸福。」

「我也和媽媽你一樣……過得很幸福。」

「我的天狼星……我愛你。」

「我也愛你……媽媽。」

「啊啊……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天狼星……」

「謝謝你。」

———艾莉娜———

回過神時……我站在一個漫無邊際的白色空間。

我應該躺在床上，天狼星在旁邊看著呀……這裡到底是哪裡？

『真是，你太早來了吧！』

那是……亞里亞大小姐？

『對呀。好久不見，艾莉娜。』

好久不見。您的兒子成長得十分優秀唷。

『嗯嗯，我知道，因為我一直在看。對了，你說錯囉。不是「我的」兒子，是「我們的」兒子吧？』

……您說得對。

『你講話好僵硬唷。現在我們都只是當媽的，已經不是主人和隨從的關係囉？』

謝謝您這麼說，但我已經養成習慣。對了，這裡到底是哪裡？

『嗯……該怎麼說呢。算是天堂……吧？』

天堂嗎？從這裡好像可以看到天狼星呢。

『咦？你適應得太快了吧？我還以為你會更驚訝一點……』

既然看得到天狼星，那些都只不過是細枝末節之事。

『是嗎？我旁邊空著，要不要到這裡坐？』

就算您叫我坐也沒有椅子可坐呀？

『別在意那種小事。你看，可以看到天狼星唷。』

是呀。啊啊……不管看幾次都是這麼可愛。

『我兒子真是可怕的花花公子，竟然能讓艾莉娜這麼著迷。』

我從把嬰兒時期的天狼星抱起來的那一刻起，就深深迷上他了。

『我可是從懷孕時開始。要論愛的深度，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您在說什麼呢？我比較愛天狼星。

『我比較愛他！』

不，我比較愛他。

『繼續爭論也沒意義。不然算我們平手？』

不，我比較愛天狼星。

『唔……你還是老樣子，在奇怪的地方頑固到不行。』

您才是一點都沒變。

『因為不需要改變嘛。話說回來，艾莉娜，現在我們除了旁觀外，什麼都做不到了。我有話想對你說，你願意聽嗎？』

……請說。

『謝謝你。還有……辛苦了。』

嗯。我很……幸福。

———天狼星———

隔天，大家一起來到以前野餐的花園。

我們之所以來到這裡，是為了在花園樹下幫艾莉娜造墳墓。

這個世界的葬禮都是由死者家人低調舉辦，只有貴族例外。

遺體會燒到只剩下骨頭，剩下的骨頭也會敲碎。因為以前有過遺骨吸收魔力，變成「骷髏兵」這種魔物的案例。

我們默默挖了個洞，把艾莉娜的遺骨和她偷偷帶著的亞里亞媽媽的梳子放進木箱，埋起來。

「大哥，放這裡嗎？」

然後把雷烏斯拿著的墓碑放上去，用秘銀刀刻上她的名字。

不過，只有名字好像太空了。

「我想刻點其他東西，你們有沒有什麼意見？」

「嗯……『家人』如何？」

「『最忠心的人』。」

「『我最喜歡的艾莉娜小姐』……之類的？」

「我想刻『最喜歡您了』這種表示好感的句子。」

「呣……那這個怎麼樣？」

我採納眾人的意見刻下的句子，所有人都表示贊同。

最後默禱一段時間，艾莉娜的葬禮就這樣結束。

前世的我無依無靠，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

把我撿回家養大的師父，比起家人更像老師。

投胎重生後，我依然沒有親生母親陪伴，不知道親情為何物。

而像個母親般守護我，讓我嘗到母愛滋味的人，無疑是艾莉娜。

本以為眼淚這種東西上輩子就已經流干……一想到艾莉娜，我再度濕了眼眶。

好懷念的感覺。

我打從心底覺得，讓我回憶起這種感覺的母愛真的很偉大。

不吝於給予我純粹、無垢的愛的艾莉娜。

為了家族、為了我，一直在身後支撐大家的艾莉娜。

再見了……告訴我母愛有多麼溫暖的我的摯愛。

願你安息。

———刻在墓碑上的話———

『為家族所愛的忠僕艾莉娜……長眠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