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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章 兒女不知母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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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首都」跟以往相同,人口集中,做為重要的經濟圈運作著。在各類政府機關也集中於此的這個地力,善導課做為警察組織的一部分,規模當然也是最大的,因此首都便成了不愧對日本中樞之名的健全都市。然而跟以前比起來,未成年人的數量顯著減少。會在看到的未成年人,只有正在接受初等教育的年幼孩童,或是因為各種原因被設施收養,接受政府個別教育——也就是月見草朧那一類的人。

這是因為最近十幾年來形成一股潮流,許多夫婦會留在首都工作,孩子則會送到重點強化健全度和教育方面的十大清麗指定都市。

如今「在各大清麗指定都市長大的小孩回到首都開始工作」這種宛如河魚洄游的人生規劃,正逐漸變成最正確無誤的選擇。

錦之宮家也一樣,他們將獨生女安娜送到第一清麗指定都市,雇用身兼特務的傭人,在只有夫婦兩人居住稍嫌寬廣的房子內生活。

丈夫——錦之宮祠影本來就因為身為國會議員的關係十分忙碌,蘇菲亞平常也都要開演講會或處理跟家長會有關的工作,過著跑遍全國上下的生活。雖然最近這段期間,蘇菲亞都在家休養,他們夫婦倆能像這樣碰面的機會仍然不多。

「……我想事到如今,就算你採取行動也改變不了什麼。」

祠影頭下腳上被砸向地面,從兩腿之間仰望不悅地俯視他的蘇菲亞。四周是大量試圖保護祠影的傭人屍體。這些全是蘇菲亞為了從祠影口中問出「愛情醫院」的情報,全力大鬧下的結果。

「豈有此理!竟然搞了個不只是人工授精,還偷偷挑選生命的制度!世上的父母絕不會允許這麼慘無人道的制度!我要透過家長會向全國傳達這件事!」

蘇菲亞不顧祠影,穿著平常穿的西裝套裝衝出家門。

今天正好要在首都召開全國家長會幹部齊聚一堂的全體會議「愛情醫院」開設後,已經過了三天。

蘇菲亞自然而然加快腳步。

「蘇菲亞小姐!唉唷唉唷唉唷唉唷!好久不見!你身體恢復了嗎?想必你跟祠影先生共度了久違的夫妻時間吧,真令人羨慕!」

蘇菲亞一抵達會場,最先跟她搭話的就是在講台上正準備說些什麼的金子玉子。她的言行舉止還是一樣沒品,整張臉由於妝畫得很濃,白得跟圖畫紙一樣,再加上紅得讓人想乾脆叫只牛來追她的大紅色女用西裝,品味差到令人想問是否發生了什麼喜事。然而,金子的實務能力卻頗為出色,同時也是全面贊成蘇菲亞「為了幫助孩童健全成長」這個理念的可靠幹部之一。身為規模遍及世界的猥褻根絕團體「向性說不」的日本分部長,金子也曾經支援過蘇菲亞,她掌握的特殊管道幫了蘇菲亞好幾次。剩下只要她改掉那動不動就說「女人就是要把丈夫牢牢握在手中」、讓人不禁心生不滿的諸多要素,就沒什麼好挑剔的了,不過——

插圖47

「——現在先別管這個了,我有事跟各位說。」

蘇菲亞徵求金子的同意後,踏上久別多日的講台,開始說明「愛情醫院」的真相。

「……?」

蘇菲亞解釋完「愛情醫院」的內情,隨即為充斥會議室的意料外氣氛皺起眉頭。不對勁,大家太安靜了。

近百名家長會幹部聚集在白色牆壁的會議室。其中大多是女性,她們本來就很多話,現在得知如此驚人的消息,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

金子毫不客氣地從旁對困惑的蘇菲亞說:

「蘇菲亞小姐,冷靜點。瞧你神色大變,我還以為是多緊急的狀況——」

金子那張濃妝大臉上浮現笑容。

「——這種事,在座的各位都早就知道羅?」

「……什麼?」

蘇菲亞終於陷入極度的混亂狀態。

早就知道了?那他們為何還能如此冷靜?

明明自己的兒女——甚至是孫子,會變得只能靠這種像工廠生產線一樣的可怕方式,等人把孩子交到自己手中。光是想像就會令人毛骨悚然的未來,正張著血盆大口等待他們啊。

如果有逼不得已的原因讓父母選擇人工授精,蘇菲亞也不會覺得有問題。可是現在推行的「愛情醫院」只是個慘無人道的制度,在使用者不知情的狀況下,擅自大量生產特質已經被決定好的小孩。

這跟讓孩子健全成長實在有太大的差別。

「各位不會覺得用這種方法懷孕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

回答蘇菲亞的人,仍然是站在一旁神色自若的金子。

「採用這個方法,就能完全排除我們和蘇菲亞小姐想要根絕的猥褻行為,還能讓人懷孕唷?如果再制定《H禁止法》,根絕猥褻一事就會變得更加無可動搖。」

《H禁止法》只是防止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犯下過錯的法案。至少蘇菲亞是這麼認為的,所以金子這種想把這個制度套用在成年人身上的說法,讓她的情緒爆發了。

「請你不要把適度交往過後相愛結婚的夫婦行為,跟猥褻劃上等號!」

在這個幾乎不可能用正規手段取得正確性知識的時代,蘇菲亞這句話顯得頗為矛盾,然而她卻大聲反駁金子,並沒有特別對自己的話產生疑問。

金子沒有理會蘇菲亞,而是繼續說道:

「而且,只要『愛情醫院』制度順利普及化,就有許多夫婦能得到健康、外表出眾、擁有各種才能的孩子。雙親的負擔會大幅減少,每個人還可以更輕鬆地讓孩子健全成長。」

蘇菲亞的感情終於滿溢而出。比起憤怒,更強烈的是無法控制的不快感在胃部積蓄。

她真的覺得這樣跟「讓孩子健全成長」有關?

金子講得越多,蘇菲亞就越覺得難以理解。她本來以為金子跟自己是同樣的生物,現在金子卻在變化成某種來歷不明的東西。

蘇菲亞環視周遭,發現聚集而來的幹部們都一語不發,彷佛在贊同金子。金子的意見就代表在場所有人的意見吧。

他們全都不是認真在為孩子著想嗎?

他們全是把孩子當成裝飾自己的飾品的人嗎?

蘇菲亞無法理解在她休息的短短几個月內,為什麼會產生如此致命的隔閡。

令人作嘔!骯髒至極!實在噁心!

她再也無法控制對在場監護人們的負面情感。

「無論孩子容貌如何、有什麼樣的才能,愛著他原原本本的模樣將他養育成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是因為蘇菲亞小姐的小孩那麼優秀、出色,才講得出這種話吧?」

金子立刻回道。

「難道你要說,你從來沒把自己的理想強加在孩子身上過?」

蘇菲亞正準備大叫「那當然!我跟你們不同!」話語卻哽在喉嚨。

真的嗎?她腦中浮現這個疑問。

假如安娜是個會濫用猥褻知識鬧事的孩子,假如她不像現在這樣品行端正,而是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自甘墮落、說她是不良少女的孩子。她還會像現在一樣愛安娜嗎?

或許是看到蘇菲亞沉默一段時間,確信了自己處於優勢吧,金子變得更加喋喋不休。

「從以前到現在,人們都會憐憫孩子無法選擇父母,但反過來說,父母也沒辦法選擇小孩。」

金子的語氣有如在演講,這番話不只是對蘇菲亞,也是對家長會幹部們說的。

「不過從今以後,我們將迎來父母能選擇小孩的時代。當然,像我們這種知道『愛情醫院』內情的部分上流階級,跟其他無知的一般市民是不同的,我們可以命令醫院職員,叫他們為我們製造出更優秀的孩子。」

他們以為小孩子是訂做的名牌商品還是什麼東西?

金子不顧啞口無言的蘇菲亞,接著說:

「『愛情醫院』是美妙的設施,能保障一般市民的小孩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優秀資質。而我們這些一直為了引進這個設施拼命活動的中心人物,小孩子能獲得更加優秀的才能、更加繁榮的生活也是當然的。想必那些優秀子孫的活躍,會讓四處奔波、創造出這個美麗世界的我們,在未來過得安穩太平吧。」

聽見金子的論點,家長會幹部間響起一片熱烈掌聲。

這刺耳的掌聲在全面支持金子的意見,同時也像在強迫蘇菲亞離開此處。

不用懷疑了。蘇菲亞如此確信。這些傢伙不正常。

他們盲目相信自己恐怖的主張是正確的,是聽不進半點他人意見的異類。

這個組織已經改變,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蘇菲亞踏著不穩的步伐,離開會議室。

她逃離該處後,剛才金子提出的問題:「你從來沒把自己的理想強加在孩子身上過?」便侵襲而來。

莫非,我也跟那群噁心的人是同類?

恐怖疑念如毒素般盤踞在心,彷佛在威脅她的正當性。

「……不,不是,不是的……」

蘇菲亞咬緊牙關,像在呻吟似的如此告訴自己。

我跟那些腐爛的人不一樣!我拿不出明確根據。可是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在蘇菲亞腦中徘徊的,是一點都不合理、漏洞百出的想法。是早已下定「我跟那些人不一樣,所以不一樣」這個結論的謬論。

這不合邏輯的想法,宛如蘇菲亞一直覺得「他跟機器人一樣令人不快」的月見草朧,然而她卻沒有對這在某種意義上非常像人類的矛盾想法產生疑惑,而是滿意地鼓勵自己「我是正確的」。

「我絕不會讓那群人為所欲為!無論要用什麼手段,我都會摧毀『愛情醫院』制度!」

蘇菲亞下定決心,端正的面容扭曲得如一隻凶暴野獸。

「蘇菲亞小姐!」

「……哎呀,是你。」

出聲叫喚蘇菲亞的,是她熟悉的家長會幹部。她有兩個小孩,年齡也與蘇菲亞相近。這麼說來,剛才蘇菲亞並沒有在會議室看到她。蘇菲亞歪過頭,疑惑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她的疑惑,在那名幹部泫然欲泣的表情前只是芝麻小事。

「太好了!蘇菲亞小姐,您回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肯定跟那個已經變質的家長會有關。

蘇菲亞立刻離開金子等人所在的這棟建築物,聽幹部說明緣由。

「包含我在內,被趕出去的幹部有將近四十人。」

據這名幹部所說,蘇菲亞決定休息後,只不過是個暫時領導者的金子就開始挾勢弄權。

好幾名蘇菲亞派的重要人物和「愛情醫院」否定派的幹部都被撤換掉,失去核心的組織轉眼間就被金子的思想侵蝕。

「我們再也沒有任何發言權。就算把這件事通知全國的家長會成員,八成會被當成造反派在胡言亂語,沒人肯聽進去。」

幹部的語氣中蘊含對金子等人的厭惡,以及對現在這個狀況無計可施的失意。

「除了金子推舉的新幹部外,在富有階級的成員中特別多支持金子的人。」

蘇菲亞也知道,自從政府制定《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策劃好間接推薦人工授精的制度後,身分地位較高——也就是所謂的富有階級中,就吹起一股異常推崇人工授精的風潮。

藉由人工授精產子能得到補助金,還會發行卡片證明孩子是透過人工授精懷上的。沒有那張卡片的小孩會被當成做過骯髒行為後生下來的孩子,被愛面子的家人扔到設施似乎也不稀奇。

恐怕那些富有階級的人、那些潛入家長會跟金子私下勾結的人,早就知道「愛情醫院」真正的目的。

為了降低人們對人工授精的排斥感、為了不讓世人對這種制度產生厭惡感,他們選擇自己去做人工授精,帶起這股潮流。為了讓有道德問題的「愛情醫院」比較容易被庶民接受。

甚至當蘇菲亞這種反對派挺身而出時,還會瞬間形成多數派令他們措手不及,中立派也被他們拉攏,營造出徹底排除、譴責反對派的形勢。

這些卑鄙活動的報酬,就是他們能藉由篩選生命獲得家族的繁榮。真是長遠的計劃。

「……對不起。如果能早點聯絡蘇菲亞小姐就好了,可是蘇菲亞小姐是因為心神勞累才去休養,我們也不想加重您的負擔……而且,家長會好像在我們不知不覺間,早就變得無法挽回了……」

「你無須自責。」

「……是。」

心存惡意操弄詭辯又恬不知恥的人很強。

而且,假如那群人以金子為中心,悄聲無息地在家長會內部增加人數,想要反擊八成十分困難。蘇菲亞剛才也在進到末期的家長會全體大會上嘗到苦頭。數量暴力可以輕易將個體的強大覆蓋過去。

「不過,看來已經沒問題了!因為蘇菲亞小姐回來了嘛!」

因家長會現狀陷入消沉的幹部,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這個人徹底相信蘇菲亞的力量。

蘇菲亞的力量確實很大。

不只是個人實力,特別厲害的是她的影響力。

首先是擁有在國會議員中也算頗有權力的錦之宮祠影這個丈夫,這個關係使她認識許多政經界中的有權人士。蘇菲亞的才能和智慧讓她有很多崇拜者,會自然向蘇菲亞伸出援手的人也不少。

再加上蘇菲亞長年來都透過媒體,強烈主張為了孩子,人們絕對要遵守公序良俗,社會上的一般有權人士都對她頗為信賴。

她的影響力足以影響輿論,儘管是間接的,但蘇菲亞確實厲害到能迫使政府制定《H禁止法》這異常的法案。即使是對維持公序良俗沒那麼關心的議員,也沒人不會去關注蘇菲亞的影響力。想要控制、利用其影響力的有權人士,應該多得無法計算吧。

蘇菲亞沒有權力、財力這種直接的力量。

但相對地,她的向心力和影響力是出類拔萃的。

可是,那名幹部期待蘇菲亞展現出來的,似乎是其他力量。

「你剛才說被趕出去的幹部大約有四十名嗎?」

聽見蘇菲亞忽然喃喃問道,幹部納悶地回答「是的」。

「立刻把所有人集合起來。我馬上思考對策。」

「是、是!我明白了!」

幹部接獲蘇菲亞的命令,精神飽滿地回應後從座位上站起來,如獲新生。

「只不過——」

蘇菲亞對她的背影說。

「我會不擇手段。請你幫我跟他們說,有自信跟上我的人再過來。」

如今,蘇菲亞將金子等人視為被醜陋思想污染的敵人,再度確信自己這邊的人才是正確的,她不再猶豫,也不再留情,甚至連保身的念頭都不存在於她的腦海。

「電動車×放水燈——咿嘻。」

那名女性——「羅武機器」寫完新聞報導後,用力靠向椅背。

她暫時沉浸於妄想的世界中,從pm投射出來、撰寫報導時當成資料的國會答辯影片也停止播放。

「那一天所見的不知其名的花×棕刷!」

打在pm記事工具中的死板文章,是以金子玉子的國會答辯內容為底、全面肯定設立「愛情醫院」的新聞報導。

公司的命令是要嚴格遵守政府方針,再加上鬼頭慶介也打算推動「愛情醫院」設立,企圖藉此加快現代制度的崩壞速度。撰寫這篇偏頗報導是必要的工作。

「《走吧!美樂斯》×《貓是我》!」

可是,撰寫跟自身意見截然不同的文章果然會害精神疲勞。

「羅武機器」在這個業界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卻仍然無法習慣在保持自我意識的狀態下寫這種新聞稿。

而且大概是因為上司覺得在類似《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的政治議題方面,「羅武機器」是最有經驗的,撰寫新聞稿或現場報導等非她分內的工作也會落到她頭上。最近的暴動報導也完全不是她的專業領域,但這樣能讓她自然踏進比較好處理必要工作的現場——貓罐頭×洗髮帽——所以「羅武機器」十分重視這萬事屋般的地位。

然而平常就在接這種工作——剉冰×電線桿——實在很累人。今天她也在家裡處理剩下的工作,用來轉換心情的配對妄想卻比平時還要嚴重,停都停不下來。假如不在適當時機收手,「羅武機器」就會沉溺於森羅萬象攻受組合的無限可能性中,再也無法回到現實。

要中斷妄想繼續工作雖然讓她不太開心,「羅武機器」還是操作pm,將金子玉子熱情演講的國會答辯影片投影在空中。

——濃妝大媽×麥克風。

『就算是為了讓現在的年輕人健全成長、擔起日本光明燦爛的未來,「愛情醫院」也是必要的!在不知不覺間被猥褻知識污染、在不知不覺間身心都被腐蝕,絕不能允許這麼可憐的事發生!』

每次聽見這類型的論點,每次看見明明擁有正確性知識、卻支持這種論點的同年代的人,「羅武機器」都會感到疑惑。

你們支持她時,明白缺乏性知識對人——尤其是對女性來說有多麼危險嗎?

除了「健全教育」這種看似正當的理由外,金子玉子玩弄詭辯還有其他目的,所以她還能理解。

然而,支持她的那些人腦袋裡卻不只是裝豆腐,而是跟高潮時一樣一片空白,令「羅武機器」傻眼至極。

一邊主張「為了保護孩子」、「為了不讓孩子被剝削」,一邊剝奪孩子用來自行下判斷的知識、扒下能成為防具守護他們的知識,讓他們手無寸鐵。

手無寸鐵的人無論何時被襲擊都不能有怨言,即使被當成「羅武機器」妄想的種子,他們也無權抗議。

『為了讓所有夫婦都能平等擁有健康的孩子——身為日本之寶的健康又健全的孩子,設立「愛情醫院」乃當務之急!』

金子玉子——更進一步地說是她的母體——國際猥褻根絕團體「向性說不」的目標,「羅武機器」和鬼頭慶介好幾年前就知道了。

他們打算從生殖下手,支配世界。

以女性和小孩的人權為武器,在全世界帶起殲滅猥褻的潮流,以「為了把猥褻這個絕對之惡從世界上根除」為名目,將人工授精產子變成國際共通理念。

人工授精製度確立後,他們再在暗地掌權、操作,這樣就只有自己的血親能懷上特別優秀的小孩。這就是「向性說不」的目的。

支配生殖系統,牽扯到從根本支配人類社會。

為孩子撲滅猥褻,只不過是簡潔易懂的大義名分。

所以金子等人才能一直臉不紅氣不喘,提倡那麼矛盾、那麼欠缺理論、那麼背離目的的主張。

要是只看見乍聽之下頗為荒謬的主張,因而瞧不起他們、斷定他們是群蠢貨,可是會被反咬一口的。

雖然「羅武機器」認為,應該只有極少數成員是在認真策畫如此龐大的計劃。

只要透過降低人工授精製度倫理上的障礙,促進技術開發和投資設備,準備好能偷偷設計讓自己的小孩、孫子優秀得異於常人的環境,「向性說不」的大多數成員似乎就能滿足。

支持金子玉子的日本富裕階級也大多是這樣。

據「培根萵苣媽媽會」派過去的間諜回報,pta組織也慘遭那扭曲的思想侵害,已經被污染到不可能復原的程度。

雖說她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那群人竟然能污染那個蘇菲亞·錦之宮領導的組織。看來能讓人得到優秀子嗣的蜜汁,就是如此甜蜜。

重點在於,每個人都想成為聖母瑪麗亞。

只要自己有優秀的子子孫孫,只要他們是擁有理想性能的天才,身為父母的自己也會被他人當成優秀、應該尊敬的人類。這就是他們的論調。

「羅武機器」可以斷言,這非常愚蠢。

孩子不是用來將我們大人的無用、無德、不道德一筆勾銷的道具。

把自己沒能成為的理想模樣強加在孩子身上。

把自己無法拭去的污點讓孩子清算。

把養育得出人頭地的孩子誤以為是鏡中自己的倒影,覺得這樣一來,自己也成了理想中的人類,為此鬆一口氣。

他們對活到現在的自己就這麼沒自信嗎?

「羅武機器」最大的疑問便在於此。她雖然有那麼一點腐,度過在世人面前有點不自在的青春生活,卻對自己至今以來的生活方式沒有任何疑問。

拜此所賜,「羅武機器」的雙胞胎女兒也看著她的背影順利長大成人,兩人心靈相通,每天都在製造配對。

專攻攻的姐姐。專攻受的妹妹。

兩人每天編織出的腐之世界,有時藝術到連「羅武機器」都會心生讚嘆。

另一個女兒似乎對百合有興趣,時常看著那對雙胞胎竊笑,不過女兒過得幸福就好。三個女兒都照她們最原始的模樣平安長大,「羅武機器」非常期待她們的未來。

——儘管她這麼想,這種想法在世間卻不是很普遍的樣子。

『守護孩子不受卑劣恐怖組織的魔掌荼毒,是我們大人的職責!一想到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們即將成為犧牲者,我的眼淚就停不下來!』

哎,你就盡情去追逐理想吧——「羅武機器」將金子玉子的高見整理成報導,一邊嘆了口氣。

封鎖性知識,管理人們的生殖行為。這扭曲思想的末路,將迎來無可避免的決定性崩壞。

『猥褻恐怖組織乃日本之恥,我們必須靠這一系列的法案將其撲滅!在國際社會中,日本現在仍然被認定為對孩童的卑劣犯罪行為遍地蔓延的猥褻國家!』

說起來,日本從變成這副德行時開始,就已經扭曲了。

好幾十年前,世界忽然為日本冠上「變態蘿莉控大國」這個污名。

在先進國家中,日本的性犯罪發生率也是相當低的,市面上的性表現物大多是二次元,被視為世界問題、將實際存在的兒童當成食物的低俗網站的瀏覽數,以及該網站的伺服器設置率也是世界最低水平,從客觀資料上來看,日本沒有任何該受責備的地方。即使如此——

硬要說的話,大概只有日本對性表現的限制與現在不同,是全世界最寬鬆的——松得跟總受系男生的菊花一樣——可是只要這件事沒有造成任何災害,日本應該沒有理由要被怪罪才對。

而害日本被評為「想舔小蘿莉的變態國家」的原因,就是錦之宮祠影的父親及「向性說不」搞的鬼。

特別是跟錦之宮家關係密切的「向性說不」。

當時身兼「向性說不」成員的女性議員,在商議兒童色情作品規範的國際會議上,做出「日本是兒童色情作品大國」這虛偽的證言。

這近似於拿不出像樣證據也沒有資料的胡說八道。

然而,其他人似乎沒想到有議員會無憑無據詆毀自己的國家,因此在那場國際會議上,立刻就通知日本改善現狀。

這成了,日本被全世界鄙視為有一億名蘿莉控的國家」的第一個根據。

不過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召開這場國際會議的也是「向性說不」。

於是,在這場自導自演下出現的聲明開始自行發揮效用,日本成了與事實相反的公認猥褻國家,有權人士盲目相信媒體報導的「性知識會對孩子帶來負面影響」,帶起一股潮流,政治家們則順著這股潮流,創造出現在的日本。

策劃這一切的就是錦之宮一族,如今祠影繼承這個計劃,準備完成最後一個步驟。

多麼壯闊,多麼扭曲,多麼愚蠢啊。

這個健全的社會,從起點開始就如此詭異。結局早已預見得到。就是建立在年輕人犧牲上的、決定性的崩壞。

接著,在那無法避免的崩壞後,將由鬼頭慶介及支持慶介的「羅武機器」等人創造新的未來。

創造「sox」那種幼稚集團無法想像的嶄新性樂園!

創造遠遠凌駕於《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成立前的日本的性解放空間!

「平底鍋×洗衣機!」

所以為了加速世界崩壞,即使現在是痛苦的,「羅武機器」仍努力撰寫違背本意的報導,一邊妄想配對,做為些許的安慰。

——啊啊,希望快點回到以前那樣、能自由創作鹹濕配對小說的世界。

希望女兒們能遇見願意接受她們嗜好的伴侶,不是用強制人工授精,而是用正當方式共組家庭的世界儘快來臨。

「羅武機器」拼命控制快要忍不住打出配對性交場景的手指,繼續寫著讚揚金子玉子和「愛情醫院」的報導。

「等這場戰爭結束,我就要去寫小說……」

華城學姐癱在椅子上,拿起店長端過來的可可亞喝了一口,用微弱聲音講出像在插死旗的台詞。

我從店長手中接過熱咖啡,跟他道謝後繼續聽華城學姐說話。

「標題我已經決定好了。《我的老二哪有這麼威猛》、《我的老二青春期》、《就算是危險期,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中出!》、《其中一個是處男!》、《站起來吧!小弟弟》、《我是處女》、《即使這樣也不是我嗯嗯啊啊——!做的》,還有——」

「停!等一下!學姐,請你別再說了……喂!不行!噓!」

我努力安撫顯然已經失控的華城學姐,她卻無意停止。

下流梗不斷從她上面的嘴巴冒出來。

「幹麼啦!你自己也是每天都會用抱枕練習騎乘式後背式正常式四十八種體位的悶聲色狼啊!還是個會用鏡子確認這副模樣因此感到興奮的變態!」

「狸吉,你聽過『徒勞無功』嗎?」

鼓修理一邊操作pm,一邊對我嗤之以鼻,配合華城學姐的妨害名譽語帶同情地說。為什麼這些人每次都要把我當成無藥可救的變態或沒希望畢業的處男?我好歹也是個男人。這裡就讓我虛張聲勢一下吧。

「你們好像誤會了,我也碰過一兩個女生好嗎——」

「你要是不希望我錄起來的這句話被安娜或爛子聽見就乖乖陪我聊下流梗,懂嗎?」

「對不起。」

說謊果然是不對的。謊報經驗只會帶來空虛。

「不過,真的太慘了。想不到擴散猥褻知識會進行得這麼不順利……」

大概是今天的pm無效化時間用完

了吧,華城學姐垂下頭,講話慎選措辭。

「愛情醫院」設立後,過了一個禮拜以上。

情況毫無改善,只是慢慢惡化。

「不只是谷津森不健全雜誌的影本,連早乙女學姐寶貴的畫作都被放置,真不敢相信……」

上周末,由都梨發現「愛情醫院」真正的目的後,華城學姐便決定使用我們在前幾天的騷動中成功守住的谷津森A書,率領「捕乳類」和「絕對領域」,在第五清麗指定都市執行大規模性知識傳播作戰。

我們開學後就在精心計劃,要以突發性豪雨般的怒濤之勢用奶子氣球散布色情圖片,再加上於第五清麗指定都市的風紀優良高中開蒼蠅交尾實況。然而——

「在幾乎沒有聽眾的禮堂獨自實況蒼蠅做那檔事,我到底幹了些什麼啊……莫非這種感覺就叫空虛?」

「老朽的作品居然被置之不理……?老朽那些被評為光是映入視界一角,就會使人擅自擺起腰來的作品……」

無力趴在桌上的華城學姐和早乙女學姐旁邊,堆滿一座吃得杯盤狼藉的蛋糕盤小山。早乙女學姐平常就是這樣,不過華城學姐竟然也在自暴自棄亂吃東西,真難得。

但這也不能怪她們。在第五清麗指定都市的失敗實在太過悲慘,我們被迫面對人們相信政府公告、性知識遭到完全隔絕的殘酷事實。

再加上政府的聲明有一定程度的合理性,「『愛情醫院』的應對態度大致上都挺有誠意的,值得信賴」這種評價,應該透過網路擴散開來了吧。現在「愛情醫院」已經開始在全國各地「噗啾」一間間敞開大門。

「獲得性知識會牽扯上不孕症等各式各樣的害處」這個觀念,已經超越世代滲透到人們心中。事到如今,對政府聲明心存懷疑的人似乎也因為多數壓力,變得想儘量避免取得性知識。啊——能不能來個光聞到就會讓人進入發情狀態的媚藥籠罩日本列島幫忙解決這個狀況……這個A漫情境是怎樣?漫畫化的話絕對要用上它。

「啊啊啊啊!反正老朽就是個沒有半點才能的垃圾畫家————!」

糟糕。早乙女學姐那顆藝術家特有的玻璃心發作了。

要是她又陷入低潮期,情況會變得更難處理。

「不用擔心啦,早乙女學姐!學姐的畫還是一樣高品質!我每次都很期待你的新作喔!」

是真的。此乃發自內心的讚賞。之前的透明人女孩真是傑作啊。光用臉上的紅潮和喘息表現角色興奮的情緒,藉由讓她穿內褲以外的衣服(下半身穿裙子)營造出究極的若隱若現感,強烈刺激讀者想像力。沒有實際把角色模樣畫出來,反而讓我們讀者在腦中自然想像出理想的女孩形象,是部能令讀者達到性興奮新境界的作品。

「此、此話當真?」

「嗯!當然是真的!」

早乙女學姐面露不安,我則全力回以肯定。早乙女學姐「是嗎」點點頭,或許是感受到我的熱情了吧。很好,這樣就能防止她陷入低潮——

「既然如此,你就用給老朽看吧。」

這時,早乙女學姐遞給我一張色情圖片,似乎是剛畫好的。可惜不是透明人女孩系列……先別提這個了,這隻合法蘿剛才說了什麼?

「……呃,你說的『用』是什麼意思……?」

「明知故問。」

早乙女學姐用手遮著嘴角,笑得像個惡作劇的小孩。

「……知道了,我今天回家馬上就來用一下。」

「討厭!狸吉要用女生的私物做下流的事!」

我為了避免早乙女學姐陷入低潮期,決定犧牲形象,華城學姐則開心地調侃我。喂,別這樣。別再討論這個話題。

「嗚哇!你是因為沒辦法對老朽的畫興奮起來,才講這種話推託對不對!然後回家再對母親的貼身衣物下手!」

「你聲音太大了啦!給我適可而止!」

也不想想人家講出「我要用學姐畫的圖享受自慰生活羅☆」這種話要忍受多大的恥辱!不要小看男人心靈的纖細度!雖然我暑假捨棄了它,但我還是留有最低限度的羞恥心好嗎!再說用母親的內衣褲是怎樣!?萬一被她發現,可是有讓人寧可去死的拷問在等待著我喔!你知道嗎!?拷問跟調教不同,一點都不舒服!

……不,這些事現在一點都不重要!

「那早乙女學姐,我要怎樣你才會滿意!」

該以安撫早乙女學姐為優先。怎麼做才能使她冷靜下來?

「……呼呼。現在立刻去用。」

「……什麼?」

我對早乙女學姐露出燦爛笑容。哇。人在百感交集時會笑出來呢。

「這兒不是有張猥褻圖片嗎?那兒不是有間廁所嗎?懂了吧?」

假如我裝成天然呆「噢,我腳滑了一下」用桌腳把我的小弟弟撞爛,是不是就能逃過一劫?

我轉頭看了看,早乙女學姐臉上滿是期待。咦?這是怎樣?不用的話就不是男人?饒了我吧。

可是萬一早乙女學姐又進入低潮期,本來就已經很嚴峻的狀況將變得更加慘烈。看來只能做好覺悟。

「我知道了。」

「討厭!狸吉要在咖啡廳的廁所使用暗夜爆破!」

我理都不理華城學姐莫名其妙的嚷嚷,關進廁所。

唔喔喔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啊啊!

唔唔唔唔唔唔唔!

「……呼。十分美味。早乙女學姐,這樣你滿足了嗎?」

「滿足的是你吧?」

我無視華城學姐,喘著氣回到座位上。早乙女學姐「嗯、嗯!」高興地點點頭。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鼓修理用力抓住我的手。

「沒有栗子花的味道。這傢伙說謊。」

這傢伙雞婆屁啊!虧我特地演得一副清爽無比的模樣!

華城學姐也是為了讓我的演技更有可信度,剛剛才在那邊起鬨吧。鼓修理這句話讓她僵住了。早乙女學姐眼泛淚光,「老朽的畫果然……」開始喃喃自語。喂,怎麼回事?我真的得去清槍嗎?

「可惡!」

我再度關進廁所。混帳東西!行啊,我就做給你們看!

就算知道華城學姐會嚇個半死,這樣正中鼓修理的下懷,人有的時候還是得棄車保帥!在我自暴自棄,開始準備時——

「狸吉,狸吉。」

廁所窗戶傳來人聲。聽這聲音,是店長?

「我都聽見了。用這個吧。」

店長扔進一瓶裝滿濁白色液體、手掌大小的容器,以及魷魚乾。喂,這是——

「這是我給一直都很努力的你的慰問品。」

留下人工假精液與魷魚乾後,店長便瀟灑離去。討厭,我快迷上他了……

順帶一提,假精液的作法是把蛋白和煉乳混在一起,跟做甜點很像,所以材料都可以在咖啡廳找到……這是對咖啡廳的負面宣傳耶。我還是閉嘴吧。

叩叩。

「喂,狸吉。店長叫鼓修理來看看情況。」

大概是店長話術高明吧,鼓修理乖乖跑來查看狀況。

「怎麼了?果然還是不想在綾女大人面前幹這種下流事害她討厭你嗎?如果你說什麼都不願意,就對鼓修理下跪吧。鼓修理可以用連那個矮子畫家都不會發現的逼真演技,證明你確實用了她的畫唷?不過不管怎麼樣,綾女大人八成都會鄙視你。啊,下跪當然要跪在廁所的地上。」

這傢伙。我要給你好看。我將店長給我的小道具設置在適當的位置,再把鼓修理叫進廁所。

「……這傢伙真的用了……」

鼓修理跟具屍體一樣趴在桌上一動也不動。她雙眼無神,彷佛看到什麼超噁心的東西。

「討厭!不要靠近我!會空氣懷孕而不是空氣傳染啦!」

華城學姐是以為幹掉的精子會隨風飄向下半身嗎?她跟我拉開距離,怕得讓我想建議她「你要不要重念一次書?」

「嗯,老朽也還寶刀未老啊。老朽得繼續精進,以免輸給那個『愛情醫院』還是什麼玩意兒!」

早乙女學姐滿面喜色地點頭,幹勁十足。希望大家不要忘記我的評價為這抹笑容掉到了谷底。

「那個,我想到我還有事要做……」

現在的氣氛讓我如坐針氈,所以我決定先走一步,之後再跟店長一起向華城學姐解釋。

「啊哇哇,狸吉想起學姐的觸感,準備挑戰第二發……」

即使想商量之後的行動方針,華城學姐也是這個樣子。結果今天就像在報告上周末的性知識傳播作戰有多失敗,應該可以回去了吧。

我逃跑似的離開咖啡廳,在通往車站的小巷中隨意亂繞,順便轉換心情。

「唔唔唔唔咿咿咿咿咿唔唔!」

這時,異常的呻吟聲——而且還不只一個——從轉角傳來。

我心想「又來了嗎……」反射性窺向呻吟聲的來源。

那裡有好幾名學生將色情圖片抱在胸口附近,掙扎不已。

「哇。」

雖說這個景象我已經看習慣了,過於驚悚的慘狀還是讓我驚呼出聲。

「嗚嗚,新作,這是新作啊……」

「這次到底會用什麼手段讓穿什麼衣服的奧間同學懷孕……啊啊,可是不能看,不,只看一點的話……」

「唔喔喔,光看標題、光看標題在下就快忍不住啦……」

不論男女都抱緊自己喜歡的色情圖片,猶豫該不該享受其內容,為此痛苦不堪。他們呼吸紊亂、瞳孔放大,從表情看來完全是個瘋子。

這些學生從「送子鳥流行性感冒」公布前,就在接觸「sox」散播的性知識。

單純持有禁止條例通過,再加上「送子鳥流行性感冒」這個怪病的存在也公諸於世後,他們仍然無法判斷是政府提供的情報正確,還是「scx」的情報正確,卻又抵抗不了早乙女學姐畫作的吸引力,只得像那樣糾結到死。

這副德行有如受藥物禁斷症狀所苦的藥物成癮者,我有點笑不出來。

在第一清麗指定都市內頻繁出現的這個景象,也是早乙女學姐沮喪的重要原因之一。

被政府提供的荒謬情報矇騙的早乙女學姐的粉絲,正在試圖遠離她的色情圖片。

這種事每天都隨處可見,早乙女學姐會喪失自信也是理所當然。而且還不知道那悲慘的狀態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我直到被逼得要真的自慰前都堅持鼓勵早乙女學姐,原因便在於此。絕對不是因為女孩子催我自慰我就抓准這個機會豁出去。絕對不是。我、我不是說不是了嗎!

哎,本來在粉絲會出現這種禁斷症狀時,早乙女學姐就已經是足以自豪的優秀畫家了,可是果然是因為眼光高度不同嗎?她似乎要畫出任何人看到都會忍不住立刻脫褲、準備衛生紙的色情圖片才會滿足。這是哪來的公序良俗人規模破壞兵器。

插圖75

「不過,真是束手無策啊……」

因為對色情圖片的禁斷症狀一顫一顫的學生們。

此情此景乍看之下雖然可笑,其實這也是頗嚴重的問題。

因為——

「奧間同學,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莫非你也跟我一樣在觀察藥物成癮者?」

我回頭望向身後傳來的聲音,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不破同學站在那裡。

「還觀察藥物成癮者咧,不破同學,你在幹麼啊……」

「沒什麼。我在調查政府和『sox』何者比較受人民信賴。」

「我倒覺得沒那麼單純。」

就算那些學生輸給誘惑,將早乙女學姐的色情圖片回收,也不代表他們就相信「sox」。不如說,也有人是因為不相信「sox」才撿那些圖。沒錯,藉由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壞事來增加悖德感,隨便糾結一下後才撿起色情圖片的墮落藥物成癮者……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明白,可是我得儘量收集多一點資料。畢竟現在這個狀態,連想要在第一清麗指定都市內部擴散猥褻知識都十分困難。」

「……」

問題的嚴重性就在於此。

「sox」內也有「第五清麗指定都市不行的話,就徹底污染第一清麗指定都市」這個意見,但連一直以來支持「sox」的學生們,現在都在警戒獲得性知識帶來的危害。完全不能期待性知識自己擴散開來,根本無計可施。

唯一比較好的一點,就是因為單純持有禁止條例而被捕的人急遽減少。是因為「愛情醫院」設立後,善導課就不需要硬是抓人湊數了嗎?還是學生們徹底相信「送子鳥流行性感冒」的情報,所以發起示威活動的學生迅速減少?我無法確定原因。

「只要沒辦法一開始就看出對方相信『sox』還是政府,就沒辦法列舉『送子鳥流行性感冒』可疑的部分,說服他們『sox』才是正確的。因為一旦用錯說服方式,對方就會立刻認定你是意圖擴大『送子鳥流行性感冒』感染範圍的恐怖分子的夥伴,連想讓人家聽你講幾句話都很難。被警戒成這個樣子,想靠口耳相傳傳播猥褻知識也不簡單啊。」

不破同學看起來有點不耐煩,卻又一如往常地冷靜抱怨。

「那些在那邊受苦的人……患有重度猥褻依存症,應該有希望。雖然想說服他們八成得花不少時間,這樣效率太差。」

她那雙帶有嚴重黑眼圈的眼睛靜靜垂下目光,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如果有什麼事能撼動『送子鳥流行性感冒』和『愛情醫院』的可信度,相對地『sox』的信用也能輕易恢復就是了。」

我們也想過這個方法,但宣傳能力不足的我們,打不出這張牌。

「乾脆——」

不破同學抬起頭來,緊盯著我的臉。

「——乾脆由被猥褻知識徹底污染的我和奧間同學一起做人,證明『送子鳥流行性感冒』是胡謅的疾病如何?」

「~~~~萬一政府說『每個人情況不同』不就完了嗎!」

她突然逼近,害我聲音拔尖。

我拍了一下她的頭,叫她不要隨便提出這種意見。

不破同學真的是吼。假如對方不是我這種處男紳士,你下一瞬間就會懷孕喔?這時,一疊紙從因我的吐槽失去平衡的不破同學懷中掉到地上。

「啊,抱歉……嗯?」

我對上面的格式和整理方式有點印象。很像「激震之臀」二當家五人組收集的署名……

「這是什麼?」

「……連署書啊。」

不破同學難得尷尬地別開視線。也是啦。

『安娜·錦之宮持有大量猥褻物品。要求立刻搜查!』

標題占了很大一塊面積,下面則是一堆署名欄。光是我撿起來的部分,就已經填滿了一半左右。

「奧間同學也已經明白了吧。現在這個狀況,單憑小孩子的力量是無法處理的。」

在我開口前,不破同學就像在找藉口般先行說道。

單憑小孩子的力量無法處理……我也想過這點。

「得讓掌有權力的大人行動。無論要用上什麼手段。」

也就是說,那些連署書是要拿來威脅蘇菲亞或祠影,逼他們行動嗎?

「我們以時岡學園學生和對單純持有禁止條例有怨言的監護人為中心,收集到相當多的署名。影本已經交給警察和善導課,蘇菲亞八成也聽說了。」

收集署名的人似乎不只有不破同學。聽她說是人生被單純持有禁止條例搞得一團亂的人,以及沒有被政府聲明蠱惑、繼續相信「sox」的人在持續收集署名,數量足以匹敵要求政府強制搜查清門莊的連署書。看來儘管善導課抓人抓得沒那麼凶、「送子鳥流行性感冒」的公告彰顯了政府的正當性,現在還是很多人憎惡單純持有禁止條例。

那些人好像從政府宣布「愛情醫院」制度的兩周前開始,就在收集署名,如今收集速度開始減緩,他們便盯上罹患A書依存症的人。

「蘇菲亞八成也會注意到吧。這樣下去,她的獨生女會被陷害、詆毀,導致他們的形象跟著受損。即使他們安排善導課不要強制搜查,假如這個連署書散播出去,對於一直主導猥褻知識殲滅行動的蘇菲亞來說,應該很不利才對。慢慢來也沒關係,只要以此為交涉籌碼,說服他們從內部摧毀『愛情醫院』的信用——」

「你覺得這種方法會有用?」

我的語氣自然變得粗魯起來。這句話蘊含許多意思。

這個做法,是在污衊為那些違反單純持有禁止條例的學生心痛的安娜學姐。竟然要用這麼強硬的手段。竟然覺得威脅蘇菲亞,跟他們組成不知何時會被背叛的暫時合作關係,就能解決現在這個狀況——

不破同學,你知道嗎?我爸已經試過這麼骯髒、強硬的方法,然後失敗了。結果就是他選擇到處亂丟保險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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