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話(2/2)
「費……費歐娜同學?你剛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導致艾莉想不出任何好回答。
於是反問她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如果要從頭說起,就是家母說我的個性變了。」
「是、是啊,你的確是變了。關於這一點,可可同學應該和我有相同的感受吧?」
「沒錯。我也覺得費歐娜同學變了。」
這是連艾莉和可可都看得出來的事。儘管她們的交情還不滿兩個月,但她們都知道一開始的費歐娜和現在的費歐娜不同。
「但我覺得我的變化程度是不是很奇怪?所以才想說找艾莉同學和可可同學商量。」
費歐娜說出率直的言語。
然而艾莉卻不知為何雙手掩面,努力壓著就快上揚的嘴角。
──這、這就是所謂的「傾聽朋友的煩惱」啊!
至今為止沒交過朋友的自己居然獲得「朋友主動傾訴煩惱」的機會,艾莉壓抑不住心中的喜悅,嘴角幾乎就快失守。
這時候可可注意到她這份可疑的態度。
「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開心呢?」
「我、我知道我這樣不應該,不過實際感受到朋友在跟我商量事情,我就覺得很開心……」
這對艾莉而言也是第一次的體驗。
正因為她們是朋友,所以才有商討煩惱的機會,這讓她覺得很是開心。
「經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是很煩惱,不過能和朋友商量也讓我很開心。」
「這該怎麼說呢?就像那樣。有種我們真的變成『朋友』的感覺。」
三個人在心裡細細品嘗三人份的喜悅。不過也不能光高興,艾莉雙手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臉,再次確認費歐娜的煩惱。
「費歐娜同學,你懷疑自己變化的幅度太奇怪了,是這樣嗎?」
「對,沒有錯。」
費歐娜點頭。對此,艾莉謹慎地選擇言詞同時開口:
「但這會不會是理所當然的事呢?我們第一次交到朋友了,這也就是說,內在和外在產生變化都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是這樣嗎?」
費歐娜明白自己的變化比任何人都要劇烈。
所以她才會覺得變化在其他人之上的自己很奇怪。
「艾莉同學、可可同學,以及克里斯同學,你們的個性幾乎沒變。變得這麼多的人只有我一個,難道這樣不算不正常嗎?」
「……原來如此。但是我也不是完全沒變。我想只是因為在能見範圍內,你的變化非常顯著而已。」
「所以我才會覺得我的變化跟大家比起來顯得很詭異……」
看來費歐娜似乎無法完全接受艾莉的說詞。不過艾莉認為既然她還無法順利理解自己的變化,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可可同學有什麼想法嗎?」
「嗯……我跟艾莉同學想的一樣。費歐娜同學之所以會產生變化,都是因為交了朋友……應該說是因為你努力想和優斗同學說話的關係。」
「可是就算我跟大家成了朋友,為什麼會『想聊天』呢?現在說這個或許太晚了,但我覺得這是一股相當唐突的情緒……」
就是這一點讓費歐娜無法理解。她可以斷定以前的自己不會產生那種感情,所以才更搞不懂為何會萌發。
「原來如此。你的問題對我和可可同學來說太艱深了。因為我們都會想跟對方聊天、會想舉辦睡衣派對。」
她們都同樣得到了自己希望擁有的人,也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正因為她們把死灰復燃的感情視為理所當然,所以艾莉和可可才回答不出費歐娜的問題。
「既然如此,我能告訴你的解決方案就只有一個了。」
那就是讓她覺得這份感情摸不著頭緒的首位關係人。如果是她第一個想聊天的對象、如果是比誰都要長時間待在一起的那個人,或許就能理出解答了。
「你把現在的疑問說給優斗同學聽聽如何?去和你第一個想聊天的對象商量看看。我想這就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了。」
◇◇
隔天,離開王城的費歐娜往優斗等人平時生活的宿舍前進。
她原本預定下午會以家庭教師的身分來上課,沒想到居然早上就出現,這讓優斗嚇了一大跳。
不過當費歐娜表明有事想找他商量後,優斗便二話不說開始進行外出的準備。
「既然要商量事情,我們就去咖啡廳吧?在我的房間恐怕會喘不過氣來。」
其實費歐娜覺得在優斗的房間也沒有問題,不過難得對方約她出去,她也就乖乖答應,兩人決定前往咖啡廳。
他們坐在露台的座位,向店員點了兩杯冰咖啡。飲料沒過多久就送到桌上,優斗一邊喝著飲料潤喉,一邊靜靜地等待費歐娜開口。
「呃……其實……」
大概過了幾分鐘之後吧?就在優斗喝掉大約三分之一杯咖啡的時候,費歐娜緩緩開始訴說:
「我原本是一個非常沉默寡言的人。」
「的確呢。課堂上無論如何都要說話,所以是另當別論。不過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對話呢。」
如果他們維持相遇時的相處模式,現在根本不可能會有課堂以外的對話,也不會一起來到咖啡廳。但費歐娜搖了搖頭。
「……我不是說這個。我其實比你知道的還要沉默許多。」
她接著說出與優斗等人相遇之前的事。
「例如我出席派對,然後有人來找我說話,我也只會冷漠對待。我從來不會對和別人說話這件事產生興趣。」
費歐娜甚至覺得沒有說話的必要。當然了,如果這是家規,或是她原本就被教育得沉默寡言,那或許就不會抱持疑問了吧。
可是實際上,她身邊擁有高度社交性的雙親,侍女長也將她教育成一個普通的貴族千金,她是在充滿愛情下長大的。
「我明明是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養大的,為什麼會連說話都沒興趣呢?我現在還是不懂。」
她的父母認為這是與生俱來的個性,因此並未特別在意。她本人也對自己的個性沒有特別的想法。所以當她交到朋友,學會放眼四周後,她的「世界」於是拓寬,才會有新的情感誕生。
「我覺得有些不安。為什麼我只是和你們成了朋友,就會想聊天?我再怎麼想都想不出理由。」
費歐娜將她心裡所想、腦中思考的事全盤托出。優斗聽完後喝了一口冰咖啡,在腦中整理該如何開口。接著──
「欸,費歐娜同學。你說的那個『為什麼』真的有必要思考嗎?」
為了解決她的不安,優斗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呢,覺得『命運的邂逅』這種東西是確實存在的。」
優斗邊說邊回想從前,想起他們四個人相遇之後的每一天,他不禁露出微笑。
「有些人應該相遇,所以才會認識。所以產生改變。你不覺得這樣就好了嗎?」
這是一句令人懷念而且富有真實感的話。所以費歐娜也注意到了。
「你這句話……對你來說,應該相遇的人指的是修同學他們嗎?」
「對。你說的沒錯。」
優斗老實地點頭。對他來說,他無論如何就是會覺得和修他們的相遇是一種「命運」,因此完全沒有任何否定的要素。
「另外,所謂的特別也有兩種。一種是從
相遇的瞬間開始就是特別的存在,另一種則是隨著相處時間增加,變成特別的存在。」
無論哪一種都改變不了這段關係的特殊性,同樣是可以稱作「命運的邂逅」的特殊關係。
「對我來說,我和修他們的相遇就是前者。」
對優斗而言,和另外三個人的相遇具有重大的意義。
「正因為他們是特別的人,因為是特別的人所說的話,所以才會莫名打動人心。連過去不感興趣的東西都會萌生感情。我覺得這件事不需要理由或道理。」
隨後,為了不讓費歐娜誤會他的意思,優斗又補充說道:
「但我不是說你的雙親對你來說不特別,這點你懂嗎?」
只是有一種特別的存在是為了改變自己而來,如此而已。費歐娜也明白優斗不希望自己誤會這一點,於是老實點頭。
「那麼我現在問你。享受特別的人帶來的事物而讓自己產生改變,這是一件奇怪的事嗎?」
「不,我不覺得奇怪。」
費歐娜比自己預料的還要簡單就說出否定的詞彙。
聽見她馬上回答,優斗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對現在的自己感到煩惱了。既然你不討厭現在的自己,那我覺得你反倒應該開心。」
優斗的反應和往常一樣溫柔。
那是他替費歐娜著想、對過去的相遇感到懷念而有的微笑。
費歐娜看著他的表情,卻突然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悲傷席捲而來。
──優斗同學?
或許是因為想說的話全說完了,少年伸手就要拿起飲品。而費歐娜只是盯著他看。
他剛才所說的是自己的親身體驗吧。所以對費歐娜來說有著比言語更強的震撼在胸中迴蕩。倘若她對那些話的理解正確……
──意思是……優斗同學以前和現在的個性也不一樣吧。
現在他的個性和「從前的宮川優斗」並不相同。
同時,這件事應該也和那時候他含糊其詞的過去有關。
修曾說過很悲慘的……優斗的過去。
「……嗚……」
費歐娜現在還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或許優斗認為甚至沒有明說的必要,但是費歐娜她「想了解」優斗的事情。
一點一點慢慢來就行了,她想更加了解眼前這名男孩子。
現在的費歐娜已經不會再對自己萌生的感情抱持疑問了。
因為優斗已經告訴她:在歷經重要的邂逅之後,人會產生改變,接著萌生出某些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