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話（2/2）

如果她們都搞錯接下來要說的話的重點，那只會傷害到優斗。

卓也唯一一件不能接受的事，就是家人受到傷害。所以——

「如果你們魯莽介入優斗的內心，就算是阿姨你，我也絕對不會放過。」

卓也對著愛麗絲撂下嚴厲的言詞，並展現強勢的態度。

但愛麗絲不慍也不訝異，只當是理所當然的事，並點了頭。

「你的想法很正當。因為他是你非常重要的家人。」

他們幾個人的牽絆比普通的家人還要穩固。重要的是，愛麗絲知道卓也真的很擔心優斗，所以只能接納他這番真摯的心意。

「所以我希望你告訴我。說出你知道，而我們不知道的優斗。」

愛麗絲筆直看著卓也回答。

見她如此，卓也稍稍放鬆了肩膀的力道，點頭後，開始述說優斗的事。

「那我先問個問題。阿姨，你對『宮川優斗』這個人有什麼想法？簡單的想法也沒關係，可以先告訴我嗎？」

「……有什麼想法？老實說，我覺得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孩子。為人有禮，學業、魔法都很厲害，找不到任何可以否定他的要素。」

簡單來說，就是找不到缺點。愛麗絲認為他是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人。

但卓也再度丟給愛麗絲一個問題。

「那麼根據你的回答，我再問一次。別說優秀……講白一點，你曾經覺得他很『異常』嗎？」

優斗確實很優秀，但她是否曾經覺得根本優秀過頭了呢？

「他明明才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卻交出優秀的學業成績，魔法方面還破格使用獨自詠唱的神話魔法。就連劍技和身體能力都是最頂級的。此外，他還能臨機應變，即使面對大人，還是坦坦蕩蕩地應對。」

如果只看表面，無疑可以讚許他是個了不起的人。但是……

「我現在說的這些事，除了優斗以外，還有其他十六歲孩子也能輕鬆辦到……如果我這麼說，阿姨你能相信嗎？應該說你覺得可能嗎？」

卓也剛才提出的，都是一個被召喚到賽利亞爾不到五個月之人的作為。

以一個尚可稱作少年的人而言，這些作為應該任誰都會覺得很異常。

「的確，如果你跟我說除了優斗同學以外，還有人做得到這些事……我也不相信。」

換句話說，她只是因為事情發生在眼前，所以才有辦法接受。如果只聽別人轉述，那些作為都被當成謊言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宮川優斗之所以會被人稱作極致的天才還有『怪物』，原因就在這裡。」

優斗的存在幾乎可說是離譜。不過這和他的過去有很深的關聯。

「那小子原本就被他的親生父母當成道具對待……我想這件事他自己也說過了。不過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優斗『一路展示自己身為道具的價值』才對。否則他只有死路一條。」

「……那個，阿卓，死路一條是什麼意思？」

可可宛如確認般的提問後，卓也些微顯露出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所抱持的厭惡感。

「生下優斗的傢伙們只想要一個最優秀的道具。如果在達到他們的期望之前道具就壞了，那也僅止於此。要是無法達到他們要求的水準，那麼道具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如果他們真的這麼判斷，優斗應該早就死了吧……而且我聽說他在生死間徘徊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卓也剛聽說時，也無法理解。無論是世上存在那種父母，還是優斗拼死設法存活，這些事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可以產生共鳴的要素。

「這樣的他，在孩提時代只想著一件事。」

這是卓也不得不說優斗的內在很奇怪的「第一件」事情。

「為了活下去，該怎麼做才能贏。還有——」

為了取勝之外的時間，優斗把思緒全放在這件事上。

「——該怎麼做才能殺死父母。」

這並非幼稚的怒氣，也不是瞻前不顧後的想像，他是真的在思考該怎麼殺人。

「我們這幾個人裡面，只有他不一樣。我們都沒有正常的父母，可是優斗的父母卻比我們糟糕了好幾個層次。」

光是沒有性命危險這一點，就能說卓也他們很幸運了。

「我們都很怨自己的父母，也恨他們。可是優斗卻更單純……」

既非埋怨所以想殺死他們，也非憎恨所以想殺死他們。

「他是為了自己的安穩，才想殺死父母親。」

一切都是因為他認為只要現在如此對待自己的元兇消失，他就能過得更加安穩。

「可是他沒能下手殺人。因為在他動手之前，別人就先殺死他的父母親了。」

這究竟是偶然還是必然呢？但優斗的雙親就是一路做了許多會招致這種後果的事。

他們做了數不清會招致他人怨恨的事。

「可是就算結果沒有殺人，他想動手的過去還是不會消失。」

並非幼稚的想法或計劃，他是認真在籌劃這件事。

「而且他為了殺死父母所做的打算，反而成了在後來派上用場的催化劑。」

畢竟雙親死後，優斗面臨的苦難更勝以往。

不過現在沒有必要談論這件事，所以卓也繼續往下說：

「被召喚來里萊特之後的優斗雖然露出了很多笑容，但其實那小子直到一年前都還在鏡子前練習怎麼笑

。他一直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在笑。」

不斷地反覆確認，即使沒有任何不自然，還是反覆確認。

不管卓也他們跟他說了幾次沒問題，他還是不曾停止。

愛麗絲聽了這件事，咬著自己的嘴唇，硬是擠出聲音詢問：

「……卓也同學，他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冰封心靈，停止感情，好讓自己無感。那是這種做法衍生的弊病。」

如果他維持普通的精神狀態，應該早就崩潰了吧。

如果他還抱著那顆理所當然的心，一定早就被擊垮了。

「哭泣沒有任何意義，嘆息也沒有任何價值。這是優斗懂事之後，對自己立下的誓言。」

優斗為了忍受父母的作為，只能像個人偶……不，是只能成為人偶。

即使發生了什麼痛苦的事，他也只是把它當成一件事實。

「他跟我們相遇後，才學會自然地笑，就算這樣……他還是很不安，所以才會一直練習。」

現在雖然笑得那麼燦爛，以前卻完全不同。

「我想這和阿姨你認識的他完全不一樣。」

不管是若無其事想殺死雙親的樣子，還是連笑也不會的樣子。

「可是啊……這就是宮川優斗這個人喔。」

表面上優秀，是個隨處可見的少年。但是他一路走來的道路卻充滿悲壯、悽慘，更看不見一絲平凡。

「所以我想知道，當個值得他信賴的大人難道還不夠嗎？」

其實卓也很想讓她知道，光是這樣就很厲害了。

優斗試圖相信大人這種事，在過去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就算這樣，你還是想納他為兒子嗎？」

卓也這道提問宛如懇求，愛麗絲也立刻頷首。

在聽卓也說話的同時，她的覺悟就變得越發強烈。

「是啊，我當然想。就算聽了這些話，我還是很堅定。」

這段過去或許大部分的人聽了會為之卻步。

但是愛麗絲卻不會藐視他的過去。

她理解了一切，即使如此還是不改初衷，所以她可以斷言：

「因為我希望的不是別人，而是希望成為優斗同學的母親。」

所以她可以接受任何事情。既然他們認為就是有這段過去，彼此才能相遇，那麼對她而言也是如此。正因為有優斗的那段過去，愛麗絲才能遇見他。

「既然如此，就請您多多照顧我的兄弟了。」

卓也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他抱著充滿全身的意念，低頭請求愛麗絲。

因為他認為如果是這個人，一定能把他說的這些話化為助力，接納真正的優斗。

「請你們教教他所謂的父母——所謂的普通家人到底是什麼吧。」

之後，卓也和可可離開了特拉斯提宅邸。

畢竟他才剛說完那些話，再待下去氣氛一定會越來越詭異。

「……費歐娜，我問你。你知道有誰會為了自己的好朋友、為了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手足，輕易向別人低頭嗎？」

費歐娜稍微思考了母親提出的問題，然後回答：

「優斗同學、修同學、卓也同學，還有和泉同學。至少我知道他們幾個人都是這樣。但他們以外的人我就不清楚了。」

而且還露出那般開心的容顏。比請求自己的事情更誠心誠意地低頭。

那幅光景就連身為夥伴的費歐娜也為之震撼。

「……也對。而且是認識的人也就算了，他居然肯向我低頭，真令我吃驚。」

對卓也而言，愛麗絲只不過是夥伴的母親。

以他的角度來說，應該有許多懷疑的因素，和無法全然信任的懸念。

但卓也卻因為優斗信任愛麗絲，所以自己也跟著信任。

而且他還低頭請求愛麗絲，希望自己重要的家人能更加幸福。

「就算撕裂我的嘴，我也不敢說自己比卓也同學更替優斗同學著想。不過我更不許自己說完全不懂他的心思。」

否則他的期待將會落空。他會後悔今天相信愛麗絲而說出一切。

「我要好好回應他的期望，介入優斗同學的內心。然後讓現在只是設定的關係成真。」

她不要曖昧的關係，決心要建立一個穩固的關係……就在這個時候——

「奇怪？卓也和可可該不會是走了吧？」

優斗和茉莉卡一起從浴室回到這裡來。

洗得一身舒爽的優斗坐上沙發，並讓茉莉卡坐在他的腿上。

「難得愛麗絲夫人同意，可以泡大浴池了，真可惜。」

「啊咿！客惜！」

「茉莉卡果然也覺得很浪費吧？」

優斗嘻嘻笑著。但他看了愛麗絲和費歐娜的表情，感覺到一絲異樣。她們兩人的表情僵硬，優斗一時之間還想不通，但當他回溯自己的行動後，便一陣慌張。

「難……難道是我洗太久了？是不是再洗快一點會比較好？」

畢竟他身邊還有個幼小的孩子，可能會不小心讓她泡暈。

優斗驚慌失措地開始確認茉莉卡的狀況，愛麗絲看見他完全往莫名其妙的方向誤會，忍不住笑了出來。

「熱水沒有那麼燙，放心吧。有沒有脫水症狀當然需要留意，不過小孩子基本上都很喜歡在洗澡時玩水的。」

她邊說邊替慌張的優斗解說。

優斗一臉認真地聽完愛麗絲說的話，不斷點頭表示他懂了。

因此愛麗絲也看著優斗，重新在內心立誓。

她絕對要確實變成優斗的母親。

◇◇

另一方面，卓也和可可離開特拉斯提宅邸後，繼續剛才的話題。

「就算是小娜的媽媽，你還是很擔心嗎？」

「算是吧。但她也是基於擔心才問的，現在已經不要緊了。」

看愛麗絲的表情，她應該會好好處理這件事。

卓也誠摯地希望這對優斗來說會是一件很棒的事。

「阿卓，你也覺得自己有父母比較好嗎？」

「我也不知道。但我只有四個同年的男性家人，的確想過我這樣不正常。」

他曾經想過，不懂普通家人的感覺果然是一大問題。

但可可不知道為什麼，挺起了胸膛笑道：

「那就沒關係了，阿卓。」

卓也曾經跟她說過，自己是怎麼看待她的。

「我明明是你的老師，為什麼……其實我現在也會想，難道我們的關係就不能逆轉了嗎？就算這樣，我還是會抬頭挺胸地跟你說：你在這個世界遇見了我，我就是你的妹妹。」

若是變成情侶，這點雙方都不想要。但如果以兄妹相稱，倒也不覺得討厭。

「我想說的是，你也有除了阿優他們以外的家人。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一點。」

可可墊起腳尖，伸長了手，溫柔地拍了拍卓也的頭。

「所以我身為你的妹妹，很擔心總會不小心搞丟錢包的哥哥。」

可可嘻嘻笑著，卓也則是敗給她似的聳著肩。

「那麼為了不讓妹妹擔心，我得改改這粗心大意的個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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