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話(2/2)
戴克面向優斗,首次露出一抹狂妄的笑容。
「這是為了證明我有辦法殺死使用獨自詠唱的神話魔法的你。」
「……是衝著我來的嗎?從你的態度來看,你好像志在必得。」
話雖如此,他現在還是看不出戴克的背後關係。
說要證明,卻不知道他要向誰、為了什麼而證明。
就連漆黑的巨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優斗也還沒掌握清楚。
「自以為幕後黑手的雜碎就算召喚出魔物,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直接把那些話還給你。」
優斗一邊嗤之以鼻,一邊委婉告訴戴克不知天高地厚。但其實優斗並不覺得漆黑的巨人是魔物,而是某種極為例外的東西。
他不把自己察覺到的線索說出來的理由很簡單。
倘若戴克對這個漆黑的巨人抱有絕對的自信——
「……哼。你把我們找到的『墮神』碎片誤以為是魔物了嗎?」
沒錯,優斗想要的就是這句話。他們現在處於什麼都不知道的被動狀況,所以只有一件事也好,獲得情報非常重要。
「就算你能使用獨自詠唱的神話魔法,『墮神』的碎片也有你這種人無法理解的能力。而且你絕對找不到方法對付他。」
自以為是幕後黑手的人,總覺得唯有自己知道的情報具有絕對優勢。
「你少跟我胡扯了。我根本不必想方設法,我會徹底殺了他。」
因此只要以更瞧不起他的口吻說話,結果就顯而易見了。
「殺?你的意思是說,你有辦法殺死與神有關的『事物』嗎?」
就算他不說出自己的優勢,也會輕易說出其他情報。
優斗繼續詳加思考戴克的話語。
——與神有關……說是這麼說,但感覺上跟龍神沒什麼關係。
在這裡最大的宗教和其他幾個宗教里,龍神基本上都被當成神來信奉。
但戴克所說的「神」應該不是龍神。
和龍神有關的只有精靈,但眼前的存在實在不像什麼精靈。
——而且以前也有類似的存在盯上龍神之卵。
因此把這件事想成是不同於龍神的其他神明,事情才說得通。
——這麼說的話,那時候也是戴克讓那隻銀龍攻擊我們的嗎?
才剛有這種想法,優斗立刻予以否定。如果他知道這件事,現在就不可能用漆黑的巨人和優鬥戰斗,也不會如此志得意滿。
這麼一來——優斗運用自己掌握的情報,企圖取得主導權。
「不管他是不是跟神有關,既然我決定要殺他,那他就非死不可。另外,我要預告一件事。」
「……預告?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的下一句話會讓你自信全失,再也不可能如此猖狂地對我說話。」
兩者應該有所關聯。優斗感覺到的異常存在和漆黑的銀龍是一樣的。
如此一來,戴克說優斗無法理解的能力就是——
「這個叫做『墮神』碎片的能力,是可以消除魔法吧?」
這一瞬間,或許是因為這句話讓戴克始料未及,他的表情首次扭曲了。
優斗看了他的反應,知道自己說的話沒有錯,而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特地給了我這個反應,戴克·路斯提·阿爾雷諾。多虧你,我才能確定我猜的沒有錯。重要的是,我成功搗毀你的餘力了。」
如果他沒有反應,或是露出瞧不起人的笑意,那麼優斗就無法肯定。
不過多虧他顯露出這麼明顯的訝異神情,優斗才能了解到這個漆黑的巨人果然和漆黑的銀龍是同樣的存在。
「事情就是這樣,修。我已經問出現場最基本的情報了,所以我負責四個人——殺手們還有拉塞爾。這兩個傢伙就拜託你了。」
從到剛才為止的對話,根本無法料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只見站在優斗身旁的修一愣一愣地看著他。
「……什麼?你明明把我們撇在一邊談話,現在卻要我跟他們打?你不覺得他們很可憐嗎?」
對方明明放話要打倒優斗,還為此召喚出漆黑的巨人了。
「要是我動手,神話魔法會毀了這幢建築,所以最好還是交給你。」
他們沒有必要特地增加災情。既然有兩個人能打倒漆黑巨人,那麼選擇交給戰鬥方式不會讓周圍蒙受損害的修反而比較適合。
「嗯,這樣啊。既然你這麼說,那大概就是這樣吧。」
修點頭接受優斗的說詞,接著緩緩向前伸出右手。
沒有任何威壓,所有人都知道修的動作只是單純的動作。
他的行動就連優斗也看得一頭霧水,但他接著吐出的言語竟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能力。
「出來吧,布都御魂。」
沒有詠唱。不過某種東西對修念出的名稱有了反應,魔法陣隨即在他眼前出現。魔法陣不斷交疊出現,那樣物品的形狀也慢慢浮現。
僅僅數秒。一把直刃日本刀就成形了。
「……我是覺得你總會有辦法應付,但這是什麼東西啊?」
到底是魔法還是什麼技能?這比眼前的「墮神」碎片還難以理解。
儘管優斗已經一臉呆滯,修還是用平常的調調回話:
「應該是勇者的特殊能力吧?是『勇者的刻印』告訴我的。」
「……就算我知道你是一個超乎常理的存在,突然拔出這種東西,還是會嚇一跳。」
但優斗知道,這就是人稱極致天才的存在,也就接受事實了。
「好啦,戴克你也放心吧。因為我和優斗一樣強。」
修盯著漆黑的巨人說道。戴克看到眼前發生的意想不到的光景,似乎也無意忽視修,硬是要攻擊優斗。
「……哼。既然內田你是勇者,那也無所謂。」
修、戴克還有「墮神」的碎片為了戰鬥,慢慢遠離優斗。
優斗也遵照他自己所說的,緊盯著殺手們。
「好了。我要你們接下來都來應付我的遷怒。」
從剛才的對話當中,他們應該都知道優斗有多強悍了。
真要說起來,打從第一波攻擊沒能殺死他這點看來,他們應該就已經很清楚優斗有多強悍了。
再加上拉塞爾的那些謊言,這幾個殺手實在沒有多餘的風險繼續蹚渾水。
「你們有兩個選擇,乖乖被抓或勉強逃跑。不過……」
他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觀察四周,大概是在思考要從哪裡逃走吧。
如果怎麼樣都跑不掉,他們也不用抵抗,只要把一切責任推給拉塞爾,就能請求減輕罪責。
在現在這個狀況下,這對他們是最佳選擇。但是……
「你們根本不必思考這麼溫吞的問題,我也不會讓你們想。」
優斗完全沒有認可他們此番行動的意思。而且他剛才也說了,他現在要做的既不是為了捕捉殺手而戰,也不是基於正義理念的行動。
他是為了抒發自己心中的煩躁,所以才想擊垮這些殺手。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們的所作所為,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因此他現在心中懷抱的感情只有煩躁和後悔。正當所有人不解地看著只是稍微低著頭,便改變氛圍的優斗時,他輕聲說出自己的心思。
「有個人在買這套燕尾服的時候,顯得非常開心。」
聽了他這句話而恍然大悟的人是瑪爾斯。優斗緩緩摸著因為小刀和漆黑巨人的攻擊而破裂的燕尾服,繼續往下說:
「有個人一臉期待地看著店員替我量尺寸。今天我們穿著同款的燕尾服,他還很開心地笑了。」
只因他是監護人,只因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只因優斗和特拉斯提家扯上關係。
僅因這些理由就處處替優鬥著想的人,便是瑪爾斯。
「但你們只為了消除我的餘力,就攻擊那個人。」
瑪爾斯是優斗第一個信任的大人,就連自己帶來的麻煩事,他也笑著許諾,說這根本不算什麼。但這些人卻把他當成殺死優斗的道具。
「而我居然因為自己的失誤,把那個人送我的衣服弄破了。」
如果他有絕對可以守下來的自信,其實也能採用其他方法。就因為他思考了失敗的微小可能性,使他決定用最能確實擋下攻擊的手臂來守護瑪爾斯。
「我可以讚許你們的策略,這是能傷害到我的最佳行動,的確值得誇獎……」
但他絕對要這些人搞清楚,他們究竟攻擊了誰、做出了何等蠢事。
「所以我無意原諒你們,也不打算讓你們不受任何教訓就被抓。」
如果他們沒有抵抗的意思,穩當地抓住他們或許才是上策。
但如果不是這些殺手,瑪爾斯的笑容不會間斷。
優斗也不會剝奪了瑪爾斯的喜悅。
「這就是我之所以說遷怒的理由。」
優斗以強烈的魄力瞪著殺手們。
「我不會殺你們。但你們最好覺悟。」
殺手們也知道溝通已經沒有用,於是做好迎戰準備。
但就連修這個至高無上的天才都說這名少年是個怪物了,他們自然沒有能與之匹敵的道理。
即使右臂負傷,優斗還是醞釀出一股淺而易見的的氣魄與威壓,他以毫不猶豫的言語宣告那些殺手:
「你們這些小人就打從心底後悔自己幹過什麼,再被我撂倒吧。」
下一秒,優斗以非常快的速度沖向殺手們。
他首先盯上的是老翁殺手。老翁本想拿出還藏在懷裡的小刀應對,優斗卻用左手抓住老翁的右腕,抬起膝蓋
就要攻擊。
老翁看穿優斗的招式,勉強擋下,但優斗接著打擊老翁的手臂,奪走小刀,回頭砍向從背後就要攻過來的修長男人的胸口。
至於站在稍遠處開始進行魔法詠唱的壯漢,優斗則是順著轉身的力道,丟出手中的小刀妨礙他詠唱,在老翁展開下一個行動前,迅速又踢了一腳。
胸口被劃了一刀,固然讓修長男因疼痛而心生畏懼,但他還是立刻重振旗鼓,移動到優斗負傷的右手一側,企圖再度展開攻擊。然而……
「——太天真了。」
優斗當然覺得右手很痛,手上也有傷口。但並不是無法動彈。
修長男認定優斗不會用受傷的右手攻擊,因此不放在眼裡。優斗卻右手握緊拳頭,奮力往他的心窩揍上一拳。
「順便讓你一起被刮飛吧。」
優斗在出拳的同時,更用了風屬性的魔法。
他的下一個目標是用柴刀攻擊自己的壯漢。
壯漢為了避免砍傷修長男,拿著柴刀從左側砍來。優斗用左手抓住他的手臂,在奪取柴刀的同時,近距離使用風之魔法攻擊壯漢。解決兩名殺手後,優斗拿著柴刀,攻擊正在尋找空隙的老翁。
「怎麼啦?既然你是殺手,跟魔法比起來,應該更擅長體術吧?」
優斗一邊嘲諷,一邊毫不留情攻擊老翁。但對老翁而言,優斗的動作實在令他難以理解。純粹是因為優斗的速度壓倒性地比他認知中的人類速度還要快上許多。這就是優斗為何要在三對一的情況下,而且還是負傷的情況下,毫無畏懼、堂堂正正地為了打倒對手行動的理由。
只要實際在對手眼前展現超乎想像的速度,他們就不得不相信世上居然有這種人,並迅速明白自己的末路會是什麼樣子。
「……我投降。但就算我這麼說,你也不會聽吧?」
「簡直廢話。如果你的暗殺對象向你認輸,你會放棄殺他嗎?」
優斗撇下這句話後,用柴刀的刀背毆打老翁的頭。
「嗯,大概就這樣吧。我已經努力沒痛下殺手了,你們可得感謝我。」
優斗確認老翁因為最後一記攻擊昏厥,飛出去的兩個人也都昏倒在地之後,走近還沒回神的拉塞爾身邊。
途中優斗在一瞬間看了看修那裡的狀況,他也已經分出勝負了。
◇◇
遠離優斗等人之後,修、戴克還有漆黑的巨人彼此對望。
「好了,開始打吧。」
修拿著召喚出來的直刃日本刀敲了肩頭兩下,得意地對戴克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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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田,你這傢伙……想用區區一把劍應付『墮神』的碎片嗎?」
「咦?為什麼不行?我覺得這個就可以砍爆他了啊。」
戴克的疑惑隨著修這聲回答又更深了。
因為魔法陣產生了變化,他推論修的把戲應該歸類在魔法當中。
既然這是魔法,戴克相信一定會被消除。
但修完全忽略戴克的揣測,逕自開始解釋這把直刃日本刀。
「因為這把刀就分類來說,算是神劍的一種,所以輕而易舉吧?」
「……你說……神劍?」
「對啊。在我原本的世界裡,這是一種叫做神劍的玩意兒。我是不知道這個世界怎樣,反正看起來很厲害,繼續叫神劍也沒差吧?」
反正只要能擊垮站在修眼前的漆黑巨人,什麼刀他都無所謂。
但這讓戴克更摸不清修的底細了。
「異世界之人擅長使用魔法,但現在戰鬥手段已經被削減了大半,你卻還是這麼遊刃有餘嗎?」
「嗯?也是啦,異世界之人都很會用魔法。大部分的人都這麼覺得吧。」
這一點完全沒錯,以這個世界來說,這算是司空見慣的事。
修卻若無其事地顛覆了這樣的常識。
「反正你放心吧。就算不用魔法,就算這個大塊頭很強,都和我無關。應該說完全不成問題。」
即使對手是脫離常軌的存在,那又如何?
就算他會消除魔法,又有什麼好慌的?
因此修就像往常一樣,毫無罣礙地撇下一句話:
「『不管誰來,都不可能會是我的對手』。」
這一瞬間,漆黑的巨人高高舉起右手。
他往前踏出一步,就在他要對著修甩下手臂時。
原本身在戴克和漆黑巨人視野中的修頓時變得模糊不清。
同時,漆黑巨人高高舉起的右手臂就這麼被無聲砍飛。
「不見了……!」
「你要是揮手攻擊,破壞了地板,會害我被優斗和艾莉罵啊!」
修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語,突然站在漆黑巨人的背後。
眼見這種人類不可能會有的速度,戴克在戰慄之中不禁屏息。
就算他是憑著勇者的特殊魔法才展現出這般動作,那也無關緊要。
這不是離譜這種溫吞的字眼可以形容的壓倒性異常。轉瞬間就讓人見識到這種特殊性的里萊特勇者,再次以讓人看不清的動作與刀光砍殺漆黑的巨人。
戴克一直以為無堅不摧的漆黑巨人,他的身體輕輕鬆鬆就被斬裂,慢慢消逝。對方連一次反擊、一縷希望都不給予,直接將他消滅。
這是為了讓戴克知道,不管他做什麼,就連發聲也毫無意義。
「好極了。會場沒被破壞,這樣我就不會被罵了。」
修一個人頻頻點頭,正常到讓人全然不覺他才剛經過一場戰鬥。
不,追根究底,對修而言,這根本不算是戰鬥吧。
「……你這傢伙還算是人嗎?」
戴克的自信還有一切的一切都被連根拔起,他不禁說出這句話來。
修也無可奈何,下意識浮現一抹苦笑。
「姑且算是吧。不過要加個註解……被勝利女神所愛的人。」
這是任誰都可以斷定絕對不可能的才能。更何況,他這份出色而且僅有一絲憐憫的才能,剛才也只發揮了騏驥一毛。
「事情就是這樣,你也睡一覺吧。要是你反抗,我也傷腦筋。」
修舉刀橫砍,用刀身擦過戴克的下頷。
他只用了這點小動作,戴克整個人就沒了力氣,身子晃了一下便趴在地上。
「既然優斗問了那麼多,代表他是個麻煩的存在嗎?可是對付他,我又不覺得累……算了,我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想得通吧。」
動頭腦這種差事還是交給優斗、艾莉和克里斯就好了。
修扛著戴克,回到優斗等人身邊。
現在似乎時機正好,剛好來到高潮。
修和朝著拉塞爾身邊走去的優斗四目相交,用視線告訴他已經結束了。
優斗也輕輕對修點了點頭,繼續走到拉塞爾眼前站著。
「最後就輪到你了。你應該已經知道自己無力改變現在這個狀況了吧?」
優斗對著到現在還一愣一愣看著自己的拉塞爾拋出尖銳的話。
艾莉更是基於現狀,開始述說他的罪狀:
「你涉嫌殺害特拉斯提公爵千金以及里萊特勇者與異世界之人未遂。連想都不必想,直接予以處刑。就算屏除你加諸在我方一直藏匿至今的異世界之人的暴行,刑責依然不會改變。」
見到艾莉這副不同以往、淡然冷酷宣告的姿態,修不禁一臉訝異。
優斗也對她所說的話有點在意,於是開口確認:
「你覺得帕里涅家會乖乖承認拉塞爾的所作所為嗎?」
「不。對帕里涅子爵而言,兒子惹出來的事情可說是糟糕透頂。他應該會不惜揮金如土,也要獲取無罪吧。」
畢竟只要承認,一切就等同結束了,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但聽了這句話的拉塞爾卻突然擺脫呆愣的神情,開始大笑。
「……哈……哈哈!是啊,沒有錯。我才不會被問罪!」
還以為他是發瘋了,但可能不會被問罪似乎讓他心情大好。
笑聲不絕於耳,拉塞爾本想再度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說些什麼,但……
「給我閉上你的狗嘴。難道你想現在立刻就被我宰了嗎?」
優斗絆倒拉塞爾,趁他倒地的瞬間,將柴刀架在他的臉旁。
而且優斗還順便踩碎了拉塞爾因為跌倒的衝擊而鬆手的靈藥。
「想被我宰就趕快說。我會給你比處刑更多的苦痛,然後送你上西天。」
面對這明目張胆的威脅,拉塞爾幾乎快哭出來,只是猛搖頭。
「不過,這也要看你是不是真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沒被處刑,也沒被問罪。」
優斗釋出就連對付殺手們時,都沒散發出的殺氣,全面壓迫拉塞爾說:
「下次你再敢和費歐娜扯上關係,我連辯解都不會聽,直接就宰了你。你最好有自己連灰都不會剩下的覺悟。」
優斗的言語只是單純地述說事實,但其中蘊含的感情卻沒有絲毫憐憫,而且那強烈的壓迫感甚至讓人覺得空氣都為之顫抖。
「…………嗚!」
面對這壓倒性的恐懼,拉塞爾再也無法反抗,輕易拋開了自己的意識。
優斗等人把引發這次騷動的人們綁好後,走出宴會廳外。
修和卓也向平安逃出會場的克里斯他們說明狀況,艾莉也為了收拾善後,向各個單位發出指示。
其中優斗這個唯一的傷者不知道為什麼,正和費歐娜待在王城的醫務室,一起等待瑪爾斯來接他們。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小刀造成的傷害確實可以用治療魔法治癒,但肩上的傷卻是漆黑巨人造成的。
想當然耳,這道傷和漆黑銀龍那時一樣,完全無法用治療魔法處理。
所以一開始本來是想請修用治療的神話魔法,但……
「嗯~怎麼辦呢……要是我像茉莉卡那時候一樣,把你自己認定是失誤的傷口治好,我覺得你以後還會變本加厲耶。你再不小心點,費歐娜永遠都會替你擔心。」
優斗沒想到他居然會被修逼著反省,就這麼繼續抱著傷。
當然了,修還是有幫他消除傷痕,但也不能放著不管。所以他來到王城的醫務室,讓人縫好肩膀的傷口後,用三角巾固定右臂,避免動到傷口。
接著原本和艾莉一起處理善後的瑪爾斯匆匆忙忙趕來迎接,於是他們三個人坐著馬車返回特拉斯提宅邸。
「優斗同學,你的右手還痛嗎?」
「我吃了止痛藥,現在沒事喔。」
馬車不時會因為小石頭而晃動,但他並不覺得痛。
傷口不淺,但也沒有深深割進肉里,所以只要兩、三個星期就能活動了。
這時候費歐娜鄭重對著優斗低頭道謝。
「今天被小刀攻擊的時候,謝謝你救了我。」
對方明明也衝著自己來,她卻毫髮無傷。
因為有優斗的保護,費歐娜才能維持著一身漂亮禮服的姿態。
可是優斗卻和費歐娜一樣低下頭。
「我才應該跟你道歉。讓你看到我比上次更恐怖的樣子了。」
當他和殺手、戴克對峙時,還有對拉塞爾下最後通牒時,毫無疑問都是上次無法比擬的可怕。
優斗很清楚,那樣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會毫不猶豫傷人,純粹貶低對手,威脅,然後睥睨。
優斗自認身為一個人,那副姿態無疑差勁透頂……然而——
「我想確認一件事,優斗同學,你認為我覺得害怕嗎?」
「……咦?對啊,我自己也覺得這次真的是太過火了。」
「但是我知道理由,我根本不害怕。上次你變成『以前的優斗同學』時,也向我道歉了。但我希望你能更了解我一點。」
費歐娜覺得優斗擅自會錯意而道歉,只會讓她更傷腦筋。
「父親大人,您不這麼覺得嗎?他是為了保護我們,才會採取可怕的口吻、可怕的態度,就算他為了這件事道歉,您也覺得困擾吧?」
「是啊。燕尾服也是,你是為了我才會弄成這樣。就算你覺得自己搞砸了,我也不會責怪救了我的你,我對你只有感謝。」
反過來說,他倒是得知了優斗如此重視那套衣服。
費歐娜就不用說了,優斗也處處替瑪爾斯著想。
這件事讓瑪爾斯感到非常開心,因此他下定決心了。
回到家之後,他要釐清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們回到特拉斯提宅邸的會客間時,還沒就寢的茉莉卡沖了過來。
當她看見右手受傷的優斗,卻停下了腳步。
「……把拔?」
「茉莉卡,對不起了。爸爸受傷了,暫時不能抱你。所以去給媽媽抱吧。」
優斗用左手拍拍茉莉卡的頭。但同樣出來迎接他們三個人的愛麗絲也露出驚訝的神色,慌慌張張跑過來。
「你說你受傷了,沒事吧?會痊癒吧?」
若是外傷,照理來說用治療魔法就會痊癒。優斗卻維持受傷的狀態回來,如果不是沒用高階的治療魔法……就是即使用了也治不好。
不過優斗為了讓愛麗絲冷靜下來,以沉穩的語調回答:
「會痊癒的,請你放心吧。我是異世界之人,我想以後也會發生同樣的事,而且這次我有保護好費歐娜和瑪爾斯先生了。」
優斗表示她不必太過擔心。但愛麗絲聽了優斗的話,卻咬緊唇瓣。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愛麗絲的擔心明明也包括他,他卻忽略自己。
這讓愛麗絲感到無比不甘。優斗一臉困惑,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思,這點也讓她很不甘心。
這時候瑪爾斯突然對著優斗說:
「從你來我們家生活算起,過了多久了呢?」
「……呃?這個,我想想,一個多月了……」
優斗想不通愛麗絲是怎麼了,同時間老實回答問題。
自從他搬到特拉斯提宅邸後,他就覺得時間流逝的速度非常快。
「對外,我和你是什麼樣的關係?」
「如果你是說設定上的關係,那就是岳父和女婿,或是更親近的關係吧。」
畢竟他和費歐娜現在是一對夫妻或未婚夫妻,所以如此解釋他和瑪爾斯以及愛麗絲的關係應該是最恰當的。
但優斗沒料到他們兩人都想讓這件事成真,不願只是設定。
當然了,愛麗絲知道他有著令人無法想像的苦衷。因此她重振旗鼓,與瑪爾斯互相點了頭,將他們的希望化為言語。
「既然你是我們的女婿,那我希望你差不多該改口叫我們了。」
當優斗聽見愛麗絲這句話的瞬間,他察覺了個中涵義,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
優斗知道她想說什麼,但他無法馬上點頭答應。
「……你沒有從瑪爾斯先生那邊聽說我的事對吧?」
「不,我都聽說了。卓也同學也跟我說過了。」
「即使如此,你還是如此希望嗎?卓也說的一定是跟親人有關的事吧?」
從優斗的態度來看,這件事確實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但愛麗絲也不能退縮。
「我可沒有故意捉弄你的意思喲。」
「我知道。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自認把這點小事摸得很清楚。」
優斗也很清楚她不是一個沒神經的人。住在一起之前,他就了解愛麗絲這個人,知道她是一個懂得區分開玩笑和正經事的人。
正因為如此,優斗才更要問:
「這是為什麼?你明明知道我一路想著什麼事活到今天,卻還——」
「當然是因為我想把你當成自己真正的兒子啊!」
愛麗絲立刻回答了優斗的問題。即使得知優斗的內情,她的心意還是完全沒有改變……反而更加強烈。
「……我之所以會在這裡,充其量只是為了茉莉卡。」
「這和我希望你了解的事完全無關。」
當愛麗絲說出如此堅定的話,優斗的表情瞬間又多了一層防護。
「以你這樣的生存方式,總有一天會累的。」
現在的他沒有能夠放鬆的時刻。總是拉著一根緊繃的弦。
「……這我知道,但既然我寄人籬下,這不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但我不覺得你是食客,也不覺得理所當然。在家放鬆一點有什麼關係?這就是『家』呀。」
無論要做什麼,他都會先徵得同意。但愛麗絲希望他明白,朋友借用浴室這種小事,根本不需要別人同意。
然而優斗還是不肯點頭。
「你明知我的生存方式就是做不到這件事。」
如果瑪爾斯也從卓也口中聽說來龍去脈,那就更不該接納自己。優斗如此反駁。
愛麗絲卻不許他反駁。也不許他輕易逃避。
「那就努力去做。我不許你在這個家還繃著自己的神經。」
「……愛麗絲夫人,你真是嚴苛。」
「因為我已經決定不會再對你客氣了。」
自從她聽了瑪爾斯的話後,她就始終思考著自己想怎麼做。
從卓也口中聽說理由後,她便下定決心了。
「瑪爾斯之前可能說過了,因為有你在,費歐娜才變得如此
健談,如此開朗。我覺得這是個良好的變化。」
現在的費歐娜跟以前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根本不像同一個人。
「瑪爾斯也一樣。他現在變得無比期待回家喝酒這件事。」
丈夫實現了一件夢想,讓她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和優斗一起小酌的時刻,想必是非常幸福吧。
一起挑選衣服的時候也是,愛麗絲知道他非常開心。
「我也是一樣。認識你之後,茉莉卡也來了,每天的變化都讓人眼花繚亂,真的很開心。」
住在這個家的人們,都因為優斗獲得了美好的日子。
因此她必須行動。她希望優斗知道更多他們的心意。
「『優斗』,一步就好,向著我們跨出一步吧。」
即使他們想盡辦法介入他的內心,還是需要他憑著自己的意志跨越最後一條線。
愛麗絲從瑪爾斯口中聽說他的事,現在她要以卓也那天說的事為墊腳石,盡力伸長她的手。
剩下的,就要靠優斗自己往前踏出一小步,只要一小步就好了。
如此一來,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會變成實實在在的東西。
「………………」
優斗也明白眼前的女性是真的很替他著想。
所以他才不帶任何矯飾,認真地回答:
「……我很害怕。」
聲音雖小,卻是愛麗絲第一次聽聞的話語。
「你要求的一步,對我來說卻是一條必須越過我以自己活到今天的界線。」
以愛麗絲的角度來看,或許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人生。即使如此那對優斗而言卻是活下去的必要條件,正因為有那條界線,他才能活到今天。
——我想,我一定也有想變成那樣的想法,可是……
正因他認識了瑪爾斯和愛麗絲,才萌生了這種感情。
優斗的表情頓時些微扭曲。
就像正在哭泣,卻又試圖展露笑容般的表情,優斗繼續開口:
「我沒有越過它的勇氣啊……」
他哭不出來。這話說來愚蠢,但他連自己最後一次哭泣是什麼時候都忘了。
他只記得自己發誓不會再哭泣。
「……看來我有點誤會你了。原來你也有軟弱的一面。」
此時愛麗絲才真真正正發現自己誤會了。
優斗總是處之泰然。平易近人地笑著。既強悍,又溫柔。
在聽了卓也說的那些話之前,她一直是這麼認為。
聽了那些話之後,她得知優斗擁有不同的另一面……她是這麼認為。
但是卓也真正想表達的優斗的樣子,還有他們必須發現的真正的優斗,一定就是此刻的他。
他不是「強悍」,而是「必須強悍」。
若是被人窺見他脆弱的一面,他就無法存活。
「因為有必要,我只能『保持強悍』。否則我根本撐不住。」
「這裡不是你原本的世界喔。」
「我知道。我真的非常清楚這件事。」
但我就是改不了——優斗一邊補充,一邊率直地笑著。
然而得知了他的過去和心思後,這副笑容給人的印象隨即改變。
——這孩子一路都是這麼走過來的吧。
愛麗絲靠近優斗……避開他右肩的傷口,緊緊地抱住他。
為了與大人周旋所需的強悍和堅強的意志。
如果是在正常的世界裡生存,這種東西根本不需要。
「……愛麗絲夫人,我覺得有點難受。」
「忍一下吧。我是珍惜你,所以才這麼做的喲。」
優斗只是順著愛麗絲的意思,讓她緊抱在懷中。一股未曾從別人身上感受過的溫暖,隨即傳遍優斗全身上下。他隱隱約約感受到了,這就是所謂的「親人」。
「……所謂的親情,指的就是這個嗎?」
優斗突然如此想道。如果他現在感受到的就是所謂的親情——
那他有確實做到這件事嗎?
「我有讓茉莉卡嘗到這份溫暖嗎?」
優斗希望他有做到。
但是愛麗絲聽到他的疑問,卻忍不住泫然欲泣。
——這孩子為什麼……
為什麼他連這種理應由他人給予的事物都不懂呢?
然後她幾乎覺得可恨。她怨優斗的雙親連這種溫情都沒有教會他。
「那當然。你已經確實把這份溫暖傳給茉莉卡了。」
愛麗絲用力點頭回答。優斗這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太好了。真的……」
不只有言語,也不只有態度,他真的對茉莉卡做到了一個父親該做的事。他打從心底這麼想著。
「就算你下定決心要撫養她……還是不能消除自己的不安是嗎?」
「因為我對普通的養兒育女沒什麼真實感。」
對他來說,他懷有理想,所以會努力。他也已經擺脫自己的負面印象。
但若說他沒有不安,那就是騙人的。
「可是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想扮演一個好父親。正因為我是那種人渣們生出來的孩子,正因為我受過封閉自己內心的教育,我才絕對不想變成他們那種人。我只是這麼想。」
見優斗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事實,愛麗絲再也忍受不了了。她無法想像他的過去有多麼艱辛,但知道優斗擁有如此純粹的核心理念,愛麗絲不禁湧出淚水。
若是當個有點瑕疵的人,明明會輕鬆得多。
「……你真傻。要是覺得不安,就找我或是瑪爾斯商量吧。」
「你……說得對。或許我真的該這麼做。」
這實在是一件無可反駁的事實,優斗難為情地點頭同意。
但愛麗絲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可是呢,優斗。正因為如此,為了讓你未來能放心,我要把這句話送給你。」
愛麗絲有句話一定要告訴擁有真正堅強的他。
她把她的手放在懷裡的優斗左肩,從正面看著他。然後——
「我為了你流下這麼多淚水,這才確實感受到我真的很重視你。」
愛麗絲對著想當成兒子的人投以溫柔的微笑。
她的表情滿溢著大量母愛,一份完整的愛就這麼擺在優鬥眼前。
「……嗚……」
這讓優斗的心產生動搖。他的眼眶不知為何一陣溫熱,讓他不禁低下頭。
這是他下定決心的事。因為他明白自己流下的淚水沒有任何價值,他應該早就知道不必要的淚水根本毫無意義。
「……這是……為什麼呢?我在連自己也不記得的孩提時代,就已經決定不再哭泣了。就算哭也改變不了什麼,哭根本沒有意義……」
他這一路一直抱著這個想法活到今天。
冰封心靈,停止感情,扼殺身為自己的意志,不讓自己有任何感受,每天只為了活下去而拼命。
「我一直以為……我不會再為了自己流淚了……」
然而一旦感受到愛麗絲的微笑與溫情,湧上心頭的感情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我跟你說,優斗。想哭的話,儘管哭就對了。」
愛麗絲再度抱住優斗,她這次撫摸著優斗的頭安撫他。
她發誓,如果優斗不知何謂溫情,那就由自己來給予。
她決定,如果優斗只有身為父親該怎麼做的知識,那就由自己對他實踐。
如果他的悲傷和痛苦都是來自他的父母……
「我會接納你喔。我身為你的媽媽,會接受你所有的心情。」
「謝謝……你……」
「你不用感謝我。我只是想這麼做,所以才這麼做。」
愛麗絲會接納從優鬥眼中溢出的淚水。不是以一個「大人」的身份,而是以「母親」的身份。
她要效仿努力成為茉莉卡父親的優斗,努力成為優斗的母親。
這就是她對優斗踏出的一步。
「親愛的,你打算怎麼做呢?我已經下定決心,開始行動了喲。」
「其實我也打算要趁今天釐清跟優斗之間的關係。」
瑪爾斯默默看著優斗和愛麗絲一來一往,等他們兩人都冷靜下來,他才像是交棒一樣靠近他們兩人。然後以認真的表情開始談論今天發生的事。
「你在會場這麼說過吧?有個人很開心我們穿著同款的燕尾服。」
瑪爾斯無可否認。他真的是很雀躍地享受著這場宴會。
「你說得很對。我很高興能和你穿著同款的燕尾服參加宴會,就連你覺得弄破燕尾服很慚愧的心情
,我也感到非常高興。」
他考慮到自己,為了自己而行動。那不該是面對友人父親的心情,而是瑪爾斯和優斗確實有所關聯才有的感情。
「實現了我的夢想的少年,今天為了我展現了強烈的怒氣。這是一個同居人、或是一個監護人不可能擁有的幸福。」
瑪爾斯覺得自己真是何等幸運。
他非常喜歡優斗。雖說只是養育茉莉卡的這段期間才有的設定關係,但他中意優斗中意到就算要讓他當費歐娜的未婚夫或是夫婿都不成問題。
但今天發生的事,讓瑪爾斯察覺到自己心中的一份情感。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我希望你能叫我一聲父親。」
既不是設定的關係,也不是監護人,更不是可以信任的大人,他想成為優斗真正的家人。
他想在真正的意義上,迎接宮川優斗走進家族。
「我們兩個的願望都一樣,那就是希望成為你的父母。」
他們不再需要曖昧。瑪爾斯和愛麗絲都釋出這股堅定的心情和念頭。
所以接下來就看這名少年如何判斷,然後行動了。
優斗聽完瑪爾斯的話後,深深做了一次深呼吸。
「愛麗絲夫人和瑪爾斯先生,你們踏出的一步真是厲害。」
「有嗎?我和瑪爾斯只是決定要介入你的內心而已喔。」
「就是這一點很厲害。你們都把我弄哭了,這可是一件大事喔。」
優斗從未想到自己會哭,也不覺得自己還會哭。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也有了一點跨出一步的勇氣了呢?」
愛麗絲再度詢問,優斗輕輕點頭。
「這或許只是嘴上說說,但我真的也想往前跨出一步。」
愛麗絲深入心房,來到讓自己哭泣的深度。瑪爾斯真摯地替自己著想。優斗想回應他們的心意。如果是現在,他一定開得了口。
「謝謝你們。爸爸、媽媽。」
聽見這句比想像中還要率直的言語,瑪爾斯露出真的覺得非常高興的表情。
另一方面,愛麗絲則是在開心的同時,化為安心的表情。
「真是太好了。這麼一來,我就不會被卓也同學罵了。」
「我聽說卓也說出了我的事,不過那小子會罵人是怎麼回事?」
優斗想像不出卓也會有凶愛麗絲的狀況。
「他跟我說,要是我隨便闖進你的內心,他絕對不會放過我。這件事畢竟關乎他的家人,所以他很擔心喔。」
但他還是相信了愛麗絲的覺悟。並對她願意成為優斗的親人感到開心。
「我覺得他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摯友……也是你不可多得的兄弟。」
「我也這麼覺得。我知道卓也相信你,也替我著想。」
優斗不知道他是否有辦法做出相同的事,但未來當卓也碰上類似的事情時,他希望自己也能替他這麼做。
「總之,如果要報答卓也,我就得先把傷口治好才行了。」
而且這樣也無法抱茉莉卡。
要說受傷最讓優斗感到不甘心的地方,應該就是這個了。
「短時間內大概都會給費歐娜添麻煩了……」
「放心吧。請你儘管給我添麻煩吧。」
費歐娜反倒覺得優斗當初用了多少心力保護自己,她現在想幫助他的心情就有多少。
茉莉卡似乎也發現母親的幹勁,不知為何在她懷裡笑鬧著。
「嗯~反正我會做自己能力範圍所及的事,你不用這麼拼沒關係喔。」
「不行。要是你胡亂努力,只會讓手傷惡化。」
如果是他,只要稍微勉強一點,也許就有辦法完成大部分的事。但可以想見,痊癒的日子會就此延後。費歐娜覺得她要小心不讓優斗有奇怪的顧慮。
「可是費歐娜——」
「——沒有可是喔。」
費歐娜徹底拒絕優斗對自己的顧慮,並走近優斗身邊。
她握住抱在懷裡的茉莉卡的手,和女兒一起輕敲他的胸膛。
「請你依賴我們。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沒有必要思考會給人添麻煩,也沒有必要覺得這是個麻煩。
重要的是,費歐娜希望優斗知道,以他們的關係來說,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那個……就是,還有一件事……」
費歐娜臉頰微紅,比剛才更努力思索言語表達。
「我……我是你的妻子,支持丈夫是應該的。」
當費歐娜說完這句話,她的臉一片通紅。
優斗第一次看她整張臉都紅透了,就像一顆熟透的番茄一樣紅通通的。平常優斗也會跟著她一起臉紅,唯有這次,他覺得實在很有趣。
「優……優斗同學!你笑我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不是,對不起。因為我覺得很高興,也覺得你很可愛,就笑出來了。」
或許是因為直到剛才為止談論的事情很嚴肅,所以產生反作用力了吧。
就連平常不會用的「可愛」兩個字也脫口而出。
「費歐娜,謝謝你。要是我覺得困擾,一定會乖乖依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