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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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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換心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種事怎麼可能自己就能決定的啊……!哈娜可是死了啊!」

這事我很久之後第一次和父親對話。

但是開口就是這麼令人難過的對話。雖然這也並非是我想要的,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講一些普通的話題比較好,比如今天的天氣啊之類什麼都可以。

但是,心裡已經憋不住了。

我將我憤怒的聲音直接對著父親吼了出來。

「明明哈娜也是我們的家人啊!從出生以來不就一直在一起了嗎!哈娜對我來說也是兄弟啊,所以這種關係怎麼可能輕易就捨棄呢!所以心情怎麼可能會好,肯定會難過的啊!」

「……」

聽著我憤怒的聲音的父親,臉色難看了起來。是生氣了嗎,還是悲傷呢,又或者是困惑著呢?這個表情到底意味著什麼,我那時候並不明白。

「轉換什麼心情啊!明明父親你一直在被大哥的死給困擾著,轉換一下心情這種話你怎麼會有資格說!大哥果然才是你最自豪的兒子吧,對於你來說我也好哈娜也好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吧!」

父親並沒有說任何的話來回答我的質問。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果然,父親就是那種人啊。

我就算是死了,他也就只會這樣,就像哈娜的死一樣輕易就放下了。

「你給我適可而止吧……!對父親竟然說這麼過分的話……!」

旁邊的母親對著我怒喝道。

什麼嘛,到最後也不就是站在父親那邊嘛。怎麼想都是父親的錯,怎麼就訓斥我了?難道因為重要的家人死去而感到悲傷的我才是有問題的?

本來以為只有母親能理解我了。只有母親能理解我的痛苦,支持著我。

我心中突然湧現出最後的希望也破滅的感覺。

「啊、你等一下!」

也不知道母親後來說了什麼,我已經飛奔出了客廳。

進入房間之後直接橫躺在床上,將自己用被子狠狠地裹了起來。

現在已經是聽誰說話都嫌煩了。於是直接無視了正在敲門的聲音和母親的喊聲。在棉被裡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捂住。已經什麼也不想看,什麼也都不想聽了。

馬上房間外也變得安靜了起來。父親似乎之前也站在外面,母親的「我們稍微離開一會吧」似乎也就是他們在門口的最後一句話了。

周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我終於可以一個人了。

在眼前的也就只有一片黑暗。

「……哈娜它……。哈娜它……」

頭上傳來了死神的聲

音。

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其實並不是一個人在房間中。

她一直都在身邊,上一次死神說話似乎已經是在上午的事了。知道了哈娜死去的事之後,完全喪失了言語。死神也說過自己喜歡小狗,對哈娜也非常中意,但是發生了這樣的事也毫無辦法吧。

「……我覺得哈娜似乎能看見我……」

死神突然間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我則是豎起被裹在棉被裡的耳朵傾聽了起來。

「第一次來到家裡的時候吶,那孩子,似乎就能看見我。」

第一次帶她回家的夜裡,我也看到哈娜似乎是對著死神搖起了尾巴。但當時覺得可能是錯覺吧。除了那天晚上,哈娜對死神離它再近也幾乎沒有反應,死神向它招手也沒有看向過死神。

「晚上你在睡覺的時候,我如果去客廳的話,那時候哈娜就會靠過來呢。」

什麼嘛,明明說過我睡覺的時候也一直在我身邊的,怎麼就隨便亂跑呢。不過,現在我也沒有心情管這些了。

「但是呀,我既沒有體溫,也沒有氣味。所以,哈娜應該是覺得【我不存在】吧。不,應該是無法理解我為什麼會存在這件事。但就算這樣,偶爾看到我的時候也會開心地甩起尾巴。所以,果然哈娜是能看見我的呢。」

那又怎麼樣。

她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是想說哈娜因為和我一樣能看到死神,

所以哈娜就死掉了嗎。

是想說「看到死神的話就意味著馬上就要死了」確實是一句無比真實的話嘛?

這樣啊。

這傢伙倒是知道了一件好事呢。

這樣的話就和她說的一樣,我就會在3日後死去呢。

哈娜也是我唯一的牽掛呢,但現在哈娜死在我前面,我生前唯一的未練不就沒有了嘛。

所以我就可以安心地死掉了是嘛。

這裡是大學附屬的綜合性醫院。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擁有者最先進醫療儀器的醫院。

「怎麼樣了?」

身著白衣的青年正向躺臥在床上露出一臉鬧彆扭表情的金髮少女詢問道。

「……啊,正人」

「應該叫正人醫生吧。」

正人作為實習醫生正在這家大醫院中工作著。負責照看的病人則是這個初中少女。自出生起就一直因病不停地在住院出院之間交替著,到現在為止似乎連普普通通地去上課也無法做到了。何況自三年前被發現病情更加嚴重後,一直住在這家醫院之中。定期檢查和注射、並且介護少女的心理也正是現在正人的工作。

正人在初次面對她時,對少女感到了憐憫。別說朋友了,雙親也不太過來看她。這是因為少女的雙親為了應付少女那龐大的醫療支出,不得不經常在外工作。雖然少女能夠理解父母不來看她的緣由,但是對她而言無法見到父母這件事本身的影響就非常的大。「我的父母經常不來看我,難道他們已經不愛我了嗎」這樣的情緒也一直伴著少女左右。

因為正人有個歲數差還挺大的弟弟,少女的年齡也和弟弟相仿的關係,對她的情緒有著更深的共感。能不能為這個少女做些什麼已經成了正人每天思索的課題。

「今天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消沉呢,是身體哪裡痛了呢?」

雖然定期檢查的數據並沒有變壞的傾向,少女也並沒有露出一副好的表情來。

「嗚嗯……並沒有,只是感到有點無聊……」

少女連步行都非常困難,只能坐著輪椅在醫院中庭進行散步。外出也被禁止了。對於少女而言這家醫院就已經是她全部的世界。如同籠中之鳥一般,用這手機看看視頻,或者杜杜漫畫,只能以此度過漫長的時光。

所以正人每天都會向少女聊些什麼。

去聊那些外面世界的話題。

學校的事、朋友間的事、街上的事。不僅是講自身經歷過的事,也會講一些傳言和都市傳說。將自己知道的東西毫不憐惜地全部講了出來。

正人說的那些,少女都聽得非常認真。正人那邊聽到的那些話都能讓她樂在其中。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兩人的關係已經非常地好了,正人也被她像是對哥哥一樣仰慕著。在這期間像什麼「能遇到正人就讓我感到活下去真是太好了」之類的話也從她口中聽到。

為了回應她的期待,為了能夠成為她的心靈支柱,正人想盡辦法為了讓她開心而努力著。

即使如此,將少女的煩悶情緒完全消除還是非常困難的。

少女這麼陰沉的表情也是很久沒見到了。

正人想著。

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果然是有界限的啊。

這時候應該叫來一個能夠依賴的傢伙才行。

「……好吧,我知道了,為了克服這種鬱悶的情緒,下次我來的時候會帶上我最好的朋友一起來喔。」

「……真的嗎?」

「啊啊,約好了喲。」

第二天,說一不二的正人就把【朋友】帶了過來。

「哇~!好可愛!」

原來正人是將家中飼養的寵物犬給帶了過來。雖然拿到許可費了不少勁,也虧得正人平日留下的良好印象才被允許帶進醫院。

名字叫做哈娜。

正人將哈娜抱起,輕放在了少女的膝上。

「之前和你說過之後你不就一直想見見嘛。」

少女親昵地緊抱住哈娜不放。

「這樣呀,原來你就是哈娜醬!超級超級可愛呢~這麼可愛的話在狗狗的男孩子那邊也一定很受歡迎吧~?」

「先跟你說喔,這傢伙,是公的啦。」

「欸!?是、是這樣嗎?聽名字還以為是女孩子來著!不奇怪嗎!為什麼要起這樣的名字?」

「這傢伙鼻子真的是非常地靈呢,所以我們都叫他哈娜(鼻子音同哈娜)。」

「是那個哈娜的意思嗎!正人你好糟糕!完全沒有取名字的品味嘛!」

「要你管。」

病房中傳出了開朗的笑聲。

「呼哇哇哇~~。就算這樣你也是真的超可愛吶~~~」

抱著哈娜的少女露出了非常幸福的表情。

「正人!謝謝你!我會好好養哈娜的!」

「又沒說要送給你。」

「呼呼~開玩笑啦~」

「而且你應該叫我正人醫生……嘛算了稱呼什麼的隨便啦。」

對這個比自己年紀小而且經常忘記用敬稱的女孩子也已經習以為常,更何況見到了這個女孩露出滿面笑容。

能讓別人發自真心的歡笑。

能夠守護別人的笑容。

之所以選擇這個職業,一方面是有想追逐父親的背影,但這些才是自己選擇醫生這個職業最大的理由。和住院的少女成為好友,給她講述外面世界的故事,消解醫院裡生活的無聊,能夠給她帶去活力。

剛見到少女的時候,她露出一副和死人無異的表情。似乎馬上就會離開人世一般毫無生氣。

而現在呢,正抱著哈娜,臉上正浮現出活力四射的表情。

「怎麼了正人?笑得賊賊的,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少女露出茫然的神情問道。

「嗯?啊啊,現在正好。」

少女歪著腦袋疑惑了起來。

正人一邊看著少女一邊想著。這孩子的心理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已經有了活下去的力量。但是,身體還是這樣的話還是不行。病魔仍在實實在在的侵蝕著少女的身體。少女的並是現代吸料技術也治不好的疾病。現在能做的也不外乎一些能延長生命的保守治療。真正能救這個少女的話,還是只能等到這個病症完全被克服的時候了。

醫學上來說做到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如果能成為醫生的話治好少女也是有可能的。

「……我啊,從今以後會為了治好你的病而努力喲。早點從實習醫生的身份畢業,成為真正的醫生,努力研究這個病症的。等治好病的時候我們一起出去玩吧。把到現在聽到的那些事去開心地體驗一把吧!」

少女的表情又瞬間變得明亮了起來。

「嗯!正人!約好了喲!」

於是正人和少女拉鉤約定了下來。

於是在那時新的夢想便誕生了。

患者的探訪時間結束後已經是很晚了。

正人準備了一下下班的東西,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嗯?是誰在那裡。」

走廊的最深處,正人發覺到有個人影正在那裡。這種時間會是誰呢?如果是患者的話可就不好了。

於是正人拿出

手電筒探查了一番。

並不是錯覺,走廊那端確實有人在。

正人靠近去確認的時候,發現在那邊站著的是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少女。

和自己擔當看護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樣。那女孩一直是穿著睡衣的樣子。頭髮顏色也是金髮那種顯眼的發色。站在這裡的少女則是黑色的頭髮,衣服也是完全的黑色。

怎麼看,少女穿的都像是喪服。

她好像並不是患者。

「你是誰呀?並不是這裡住院的孩子吧?是誰的親戚麼?不好意思啊,已經過了探訪時間了。」

少女緩緩地向著這裡轉身。

是一張沒有見過的臉蛋。

「那個……。難道說,你是在和我說麼?」

穿著喪服的少女,一臉吃驚地望著正人說道。

「啊啊,是的。如你所見這走廊除了你之外沒有別人了。」

「也就是說,你看得見我?」

「嗯,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喔。」

「真的嗎—……」

難道說本來想藏起來的嗎,正人想著就笑了出來。

少女「啊呀—」地驚呼一聲,用手拍了自己的腦袋。

「對、對啊,這說不定是盲點……在醫院裡能看見我的人雖然可能有很多,但是在這之中還有醫生這點我真是沒想到。而且看到我的還是相當年輕的醫生呢。應該20歲出頭吧?」

正人連少女說的一點都聽不懂。

「這樣、這樣呀!既然看見了,那就沒辦法了呀!這也是命啦!在這裡能與你相間也是一種緣分呢。」

能看見、不能看見的,她到底在說什麼。

看著獨自一個人就自說自話興奮起來的少女,正人歪著腦袋有點疑惑。

「吶吶,白天的那隻狗狗,是你的狗嗎?我很喜歡狗狗的啦,特別是你的那隻,超級可愛吶!一直看都看不膩呢。是叫哈娜、對吧?啊不好意思呢,其實從白天開始我就一直有在偷看吶。」

正人嘆氣了一聲。

雖然可能是粗暴了一點,但現在也必須要把少女這樣的無關人員趕出醫院。更何況還進入了醫院的病院棟里。本身這裡就是出入管理相當嚴格的醫院,特別是住院樓沒有許可是不能隨意進入的。

大概是看到了正人眼神中將自己當成了可疑人物,少女嚇得抖了一下。

「啊!對不起,對不起啦!確實是我疏忽了。首先我得自報一下家門呢。」

黑色喪服的少女說道。

「我呢,是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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