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後日（2/2）

「是的呀，命運無法改變，因病而死，捲入公交車的交通意外也是命運。但是呢，你的死不是命運，是你自身選擇的結果。因為自殺也是由你的意志決定的，你沒自殺的話，一切都不會發生。那並不是命運。你活下來也是你自身決定的結果哦。」

我的生死由我決定——

「從你作出這個選擇的那晚開始，你那時的死亡就不存在了。本來你要死去的命運就更往後了，所以你變得看不到我了。」

——但是，做出這個選擇是因為她的存在。

她是我的恩人。

倘若我自殺的話，就不可能修補與父親的關係。就不可能得到與父親交流的機會。

我能如此活下來，全賴有她。

「……難道說，你是為了挽救我的生命的嗎？想要制止我去自殺？」

「……不對。這不是計算範圍內，是奇蹟哦，由各則因素堆積起來引發的奇蹟。我只是在我們一起的時候中途察覺到你想要輕生。原本我也沒有認知死亡的能力。和我這樣相遇，也並不是我有什麼不可思議的能力，是有人把我們聯繫在一起。」

把我和她聯繫在一起的人。

我立即浮想到那個人的臉。

「……是大哥吧。」

「嗯。是的哦，立馬就明白了嘛。」

隱隱約約是這種感覺，也有過數次這種想法。

在旅館之夜的對話里，她就有過似乎曾經見過大哥的說法，包括把我帶去大哥常去的服裝店並非偶然，是因為從大哥身上聽說過什麼。

回想起來，明明我應該沒說過大哥的死於事故，她也知道。

大概，哈娜的事也從大哥那裡聽說了吧。我也沒跟她說過哈娜是雄性。由於名字的原因，大家最初都誤以為哈娜是雌性，而她卻說出哈娜是我另一個哥哥的話。

她到底在哪裡見過大哥呢。

「我生前，受過正人很大的幫助。所以我和你一樣，想成為正人那樣的人。像正人一樣給人帶來笑容的人。所以當看到哭泣的你，我暗自決定，代替正人讓你能展露笑容。」

她微笑著。

「是的，結果能救你一命是個奇蹟。我只是想在你死前能笑出來。這又和挽救了你的生命的結果聯繫上。然後，與你相遇是因為正人存在。因為正人對我很好，所以我想讓你笑，在機緣巧合之下變成了拯救了你。」

那麼可以說，是大哥間接救了我。

即使死了也守護著我。

什麼嘛，真是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了呀。

果然就是我的英雄。

「……所以別這樣。這個奇蹟就糟蹋了，明明好不容易才想活下去，為什麼又想著去死啊。」

啊啊，原來如此，我全都明白了。

她一直在我身邊守望著。雖然這樣，為何我看不到她，是因為她是只有接近死亡的人才能看到的存在。

那一夜，我不想死了。

所以變得看不到她。

雖說這樣但為什麼現在我又能看到她呢。

剛才我一心想見她，想像了自己的死，認真思考了自殺的選項。

就在剛才，我之所以看到她，不過是由於死亡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一時性看到。

「……換句話說，現在，因為想到了死亡所以看到你，但是想活下去的話又會看不到……是這樣吧。」

她點了點頭。

「什麼啊這是……」

我嘆了口氣。

「我想要活下去是因為你在身邊啊！但想要活下去就看不到你了！我討厭這樣！我到底怎麼辦才好呀！」

而想活下去是因為她來到我身邊。

是因為是她跟我搭話，是因為與她度過的每一天，是因為他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在身邊支持。

然而，想活下去的話就變得見不到她了。

這樣太殘酷了。

這種不上不下的奇蹟我不要，為什麼就不能讓我和她一直在一起。

「我啊，也討厭這樣啊……」

她雙眼泛淚。

「不能和你說話太痛苦了……。想和你一起去更多更多的地方……。想和你一起傻笑啊……」

「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你要怎麼做，你也變成幽靈嗎？」

「我不在乎，我不想你孤身一人。」

我毫不猶豫說到。

一個人在這個世界徘徊不斷，我想這是極其辛苦的。

孤身一人，一事無成。

對我而言，這種心情我是能理解幾分的。因為她不在身邊的時候，我也是一個人徘徊在小鎮上。

「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無所謂，變成幽靈我也無所謂。現在的話我一定能變成幽靈，因為把你一個人留下來而死的話會變成未練。」

「……不要說，這樣說我會變得討厭你的。」

「為什麼……」

「我呀，之前一直苦惱著，和你一起的時間裡，想著這種時光持續下去該多好。你變成和我一樣的幽靈該多好。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我真這麼想過喔。」

她露出像說服自

己一樣的苦悶表情，搖了搖頭。

「可是這是不行的，不能因為我的任性把你卷進來的啊。」

如此想法的她，那一晚的旅館裡，送給我鼓勵的話。使我想再一次活下去的話。多虧了她的話，我才想要活下去。

但同時意味著我與她的別離。

那一夜在旅館，她在我眼前哭泣的理由就是如此。

最終我不想死的喜悅，和再也不能和我說話的悲傷，交織一起。

「難得努力地下定決心，說出這種笨蛋的話我會討厭你的啊……還有，你真的做不到的吧？現在的你丟下大家赴死。」

她在我心中的分量很大，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是現在，對我而言，和她同樣重要的人也有很多。

我的父母，新交的朋友，從今以後邂逅的人。

死了的話就一無所有。

「如果哪怕一丁點為我著想的話，就按我說的去做吧。我希望你活下去，即使看不見，我也會守望著你的，請你好好活下去……拜託了。」

欲哭無淚的臉上帶著笑容。

啊啊可惡，太狡猾了。明明還想抱怨更多更多，明明還想發牢騷，看到這種表情，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大概，我現在臉上也做出和她一樣的表情吧，明明想對著做出如此可憐的表情的她回饋笑容，但怎麼也止不住的眼淚模糊了眼前的她。

不可以。擺出這種臉色的話，她絕對會不理我，而且會看扁我。

但只是這樣還好，最糟糕的情況是，她因為擔心我而發愁。這樣絕對不可以。

我能為她做的事只有活下去。

好好地連同她的部分，終其天年，這是她的願望。

她一定很快就在我眼前消失的吧。

我現在打從心底想要活下去。

既為我，又為她。

我用手擦乾眼眶的淚水，重新對她回以笑容。

但是，我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或許這個瞬間，我就看不到她了。在消失之前，我明明還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說，但僅僅是看到她雙眼泛淚我就覺得很難過，什麼也說不出來。

「……抱歉了，撒了是死神的謊」

然後對著沉默的我，用我們初次見面時一樣的方式跟我搭話。

「……沒關係。還有你總是這種模樣，又不是死神什麼的，所以，你啊，完全，沒有死神的氣場哦，也沒用威嚴哦」

「誒誒？！沒，沒這回事啊！……沒有嗎？」

她挽著雙臂搖了搖頭，我不禁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喂，在看不到你之前，有件事想要問你可以嗎。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多虧了她我的心情稍稍舒暢，可能是心情平復的緣故，這個提問又能問出口來。

「我的名字……？」

「啊啊、又不是死神，問的是你真名啦。」

我一直很在意。

我最重要的人的名字是什麼。

停頓了一下，她第一次回答了。

「——未來。」

未來。

啊啊，我認為，是個很好的名字。

因為有她我才能展望未來。

與她相稱的名字。

「.……不是個很好的名字嗎。為什麼說自己是死神啊。」

「以前呢，和那位幽靈相遇了，我是模仿她的。而且突然跟你說我是幽靈的話，我想你應該會警戒起來。」

不不，死神也足夠讓我警戒起來的吧。

「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自己好。」

「.…………天使，之類？」

自然地脫口而出的話，對我而言明明是很做作的台詞，我卻沒感覺到一絲羞恥。

「.天，天使！？這，這不覺得有點說得好過頭了嗎……?」

相反地她因害羞臉頰變得通紅，這個姿態實在十分可愛，對著不能抱緊的她，我繼續說道。

「.不不。至少對我來說你就是天使，有你才有我，有你在我才能找回笑容，有你在我才有活下去的決心。」

「.……是嗎。你這樣說我的話，我誕生是有價值的呢。」

她很高興地笑起來，然後，雙眼浮現出淚光。

我走近俯視著的她。

然後，抱緊了她。

當然，只能是做出姿勢。

儘管這樣我打從心底把她抱緊了。

「.……我啊，出生以來，活著的時候，一直認為是毫無意義的。但是，與你相遇之後，好好地體會到了人生意義。自稱死神也是是因為討厭自己的名字，覺得自己沒有人生意義。對沒有未來的人生的我，僅僅是個沒有意義的名字……但是，現在的我可以堂堂正正說出哦，我的名字。」

她也輕輕地把手挽到我的背上。

真的沒有擁抱的感覺。

儘管如此，我第一次心裡感受到了她的體溫。

「我，就是未來。」

「.……啊啊。絕對不會忘記。怎麼可能忘記。你的名字，你的一切。」

一邊說著，雙臂抱得更緊。

「雖然暫時看不見你了，我會活下去、不能和你說話雖然很痛苦，儘管如此我會活下去。因為現在的我有活下去的意義。你賜給我的生命，我會繼續活下去。」

含著淚水與她目光相對。

我最重要的人。

想讓她知道的最重要的事情，我明確地告訴她。

「是你給予我生存的意義，謝謝你，未來。」

我笑了。

她也綻放笑容。

迎來了終幕。

毫無預兆地，我已看不見她的身影。

廣闊的學校天台，僅我一個人畏畏縮縮地站著。現在如果有人出現的話，應該就會看到我這個模樣。

但是，只有我知道。

現在這裡並不是僅有我一個。

然後，就算她不情願，我們也總會再見的。或許是十年後，或許二十年後，又或許要更久吧，多久我也不知道。

直到享盡天年，方可再度相會。

「以後再見了。」

對守望著我的她說道。

冬季澄澈天空，屋頂寒風凜冽，我心莫名溫暖。

待到下次再會之時，我將對她自信訴說。

「——不枉此生哦！」

帶著如此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