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夜(2/2)
死前拯救被欺凌者從這個世界華麗退場凱旋前往極樂世界也挺好。
問題是怎麼做。赤澤也不是那種好聲好氣跟他說不要這麼做他就會聽的類型。適當地教訓一下他或者乾脆揍他一頓?我又沒打過架,怕是瞬間就會被擊倒吧。
如果是大哥肯定有辦法。就算演變成要靠暴力解決問題大哥也是不在話下。不過在那之前肯定就能想到一個萬全之策。
「決定了!我去去就回哦!」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死神突然朝著出口走去。
「……啊?你說去是要去哪裡?」
「就是那個欺負人的赤澤那裡啊!霸凌本身可能沒那麼容易解決,不過去找他要回黑本被敲詐的錢還是可以的吧!」
「你冷靜冷靜,我問你,你想怎麼做?他又看不到你,就算你拜託他還錢,或者逼著他還,你覺得你這麼做有意義嗎?」
即便她能夠利用隱身這一點做些什麼,沒有實體的她也握不住什麼東西。就連從錢包里偷偷把錢拿出來都做不到。
「要怎麼做等我去了再說!」
說完她便離開了屋頂。我都沒來得及阻止她,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只想到了橫衝直撞這四個字。
說是為我好,
不過是藉口罷了。這都是那傢伙一廂情願的行動。還心心念念要幫被勒索的人拿回他的錢,她也真是個老好人。
我連連嘆氣順勢仰面躺下來望著天空。
乾淨的藍天。天氣預報似乎有說這周一直都是晴天。
從昨晚遇見死神那一刻起我的神經就繃得緊緊地,此刻終於能放鬆一會。她一直跟在我旁邊,而且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咋咋呼呼的,害得我一直緊張兮兮不得一刻安寧。
我也記不清究竟是多久沒有過這麼熱鬧的生活了。大哥還在世時,我們兄弟倆總是這樣。那時我經常和大哥一起出去玩,也認識了不少大哥的朋友。經常會叫朋友到家裡還鬧一鬧,在院子裡大家一起戶外燒烤。
那時每天都很快樂。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倒是很願意活久一點。
倒流回大哥還活著的時候。
話說回來。
原來我真的快要死了嗎。
心靈已死我是有這個自覺的,但是身體卻還很健康,也從沒得過什麼危及性命的重大疾病。
那麼果然就只可能是意外死亡。突發交通事故之類的。
如果真是這樣,我便和大哥是一樣的命運,這也相當神奇了。
如果真是這樣,我是能欣然接受的。
如果能和大哥一樣死於交通事故。
「吶吶!」
「哇——!?」
突如其來高亢的聲音嚇了我一大跳。
發出聲音的是死神。我現在才驚覺這傢伙走路是沒有聲響的。難怪她靠近我,我卻絲毫沒有察覺,突然出現在我身邊嚇我一跳。
「嚇、嚇死我了……於是,這是這麼了,看上去這麼開心。」
死神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囂張地看著我。
「我跟你說!他能夠得救哦!那個人!黑本!」
「……救他?所以說你打算怎麼做?」
「是這樣的……想要救他果然還是需要你的協助呀。」
說著死神又一臉圖謀不軌地看著我。
最後事情演變成我來幫助死神執行她的作戰計劃。該計劃準備幫黑本拿回被赤澤勒索的錢。我個人是抱著一種助人為樂的心態,同時也認為死神所言不無道理,就這麼見死不救只會平添我自己的罪惡感。
死神能做的事情有限,只有聽和看,以及和我交流。拿東西,運東西這些都是做不到的。向我傳遞」信息」這一點卻是能做到的。
如何活用死神獲取的」信息」是這個作戰的關鍵所在。
放學後,儘量看準人流量稀少的時候,我和死神一起來到玄關。在學生打掃完教室,社團活動結束,回家部的人也離開學校之後。
確認好鞋櫃周圍無人,我對死神說:
「……喂,你說的是真的吧。」
「你說你這個人,怎麼還在懷疑我!是真的嘛!絕對沒錯!」
面對我的質疑死神充滿自信。
「相信我的眼睛!你看它是這麼的清澈!……喂喂喂,你那是什麼表情!你的懷疑也太明顯了吧!不要嘆氣嘛!」
只要能夠活用死神得來的信息確實是能做到些什麼,但是就這麼不加思考徹底相信她真的沒問題嗎。她所策劃的作戰也並非沒有漏洞。
話雖如此,目前也只能按照她的辦法行事。
從赤澤那裡奪回黑本的錢的辦法。
「你確定寫成這樣沒問題?」
我再度確認作戰所需要使用到的那封信的內容。
由於死神能做的只有傳遞情報,除此之外所有與計劃有關的環節全部都由我一手操辦。這封信也是我趁著下午上課的時候偷偷寫好的。我擔心會被人從筆跡查出來,所以還費了一番功夫特地採用了和平常不一樣的書寫方式。
「完美!這麼多書真的沒白看,文采真好!」
雖然讚美我是欣然接受的,但也絕非什麼值得一提的文章。只不過是簡潔表達了基本意思而已,相當無趣。不過對她而言可能會覺得是篇好文章吧。其實一開始是她口述我記述,不過內容實在是太過幼稚,最後還是全權交給了我。
不過在這裡要提一點,文章的最後一句是原封不動採用了死神的話。
我很猶豫要不要寫上去,然而死神一直在我耳邊念叨著作戰計劃是她構思的所以至少也要加句話進去,無奈之下還是給寫上去了。
我現在手中拿著的就是這樣一封」恐嚇信」。
「……然後就把這封信放進赤澤的鞋櫃裡。」
「沒錯!赤澤看了這個一定會屈服於我們的淫威之下,然後就把錢還給黑本同學了!」
我完全沒有信心事情會進展順利。而且這個作戰計劃對我的負擔也太重了。把信放進去也是我的任務。無法被人看到的死神無論做什麼都沒有任何風險,而我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我的所有行動都伴隨著危險。
如果被人看到我對赤澤的鞋櫃動手腳,即便不是赤澤本人,這件事也一定會很快傳到赤澤耳中。
那傢伙在校園等級中處於最上級,被周圍的環境所庇佑著。大家都認定反抗他是沒有任何好處的,助紂為虐反而會步步高升。這樣的環境成了他霸凌的溫床。
「沒關係,我幫你望風!有人過來我會告訴你的!」
死神站得筆直向我進了個禮目送著我離開。
現在只能選擇相信她,包括相信這封信的內容。
不過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失敗而已。反正我馬上就離開人世了,能不能成功和我又有什麼關係。順其自然吧。
總而言之目前最重要的是要避免被赤澤本人看到我動他的鞋櫃然後把我暴揍一頓。我還是很怕痛的。
結果我順利地將信塞進了赤澤的鞋櫃沒有被任何人看到。看來是我白擔心一場。
鞋櫃裡還放著赤澤的鞋子,證明他還在學校里。也就是說今天他離校之前就能看到我的恐嚇信了。
如果這封信能夠發揮作用那麼作戰就能成功,赤澤就會把敲詐來的錢物歸原主。
「完事啦?那麼之後就交給你們可愛的死神小姐吧!」
後續會有死神替我看著,沒有實體的她能夠徹底監視赤澤的一舉一動。
我將死神留在學校玄關處便和往常一樣前往補習班。
原本以為沒有死神跟著在這裡我就能集中精力學習,結果太在意作戰到底順不順利導致老師講的東西完全沒有進到腦子裡去,和在學校沒什麼兩樣。
即便沒有作戰這麼一回事,我腦子裡也都在想著反正都要死了,事到如今再努力也沒什麼意義。在這種情況下我又何須這麼認真的上學和補習呢。
如果是其他人,在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的時候不知道會怎麼辦。
學校公司什麼的可能早就翹了去干自己喜歡的事了吧。還有人大概會自暴自棄去染指犯罪。
然而我連做這些的激情都沒有。
接觸新事物是需要激情的,更何況在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死亡後就更難產生激情。任何事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即便留下什麼回憶,只要死去,回憶便也會消亡。
「辛苦啦——!」
大概是瞅准了我出來的時機,死神在補習班門口迎了上來。
周圍還有不少學生,如果冒然開口回應她又會被當成奇怪的人,於是我只是和她交換了一下眼神。
「……看樣子,進行得很順利。」
我小聲說完,死神便對我豎起大拇指。
「嗯,完美!過程也相當有趣!」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不禁竊笑。
這次我們進行的作戰計劃大致分為以下幾步。
首先,在赤澤離開屋頂後,死神迅速跟上去,獲取了某個信息。
那是一個對他而言絕不想被人發現的秘密。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是劈腿。
死神偷看到赤澤用手機和別人聊天的內容。對於隱身的她來說這簡直輕而易舉。她就靜靜站在赤澤身後,看著他鬼鬼祟祟地用手機同時和兩個女孩子聊天。把「你是最重要的」「好想現在立刻見到你」「我非你不可」諸如此類的台詞以完全同樣的語氣發送給兩個人。
他同時交往兩個女孩子也同時欺騙了兩個女孩子。不對,說不定死神撞見的只是他和這兩個女孩聊天的過程,說不定還有第三個第四個。總之他同時和多人交往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這件事要是敗露了絕對是修羅場。對他而言這絕對是個痛處。
我就根據這一點寫了那封恐嚇信。信里儘是一些如果沒有親眼看到聊天記錄是絕對沒辦法得知的內容,順帶我還添油加醋了一把。「我輕而易舉就能
黑掉你的手機內容」「更加羞恥的秘密我也知道哦」之類的。
然後緊接著進入正題。下達了一道「今天你敲詐黑本的一幕幕我全都看到了。我最討厭欺負弱者,所以你必須把錢還給他」的指令。並且進一步威脅他「如果不照做就把你的秘密公之於眾」。
然後這封恐嚇信由我親手放進了赤澤的鞋櫃裡。
這就是這次作戰的全過程。
「赤澤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特別吃驚。看來是真的很怕被別人知道呢,趕緊就把信塞進口袋裡了。」
如果是不在意自己劈腿被別人知道的人,恐怕這個作戰計劃會毫無意義。所以我特別費心地加了些子虛烏有的內容,比如威脅他會公開更羞恥的秘密之類的。赤澤只會覺得自己的手機是被誰給黑掉了,根本不可能知道是一位他看不到的死神從背後偷看來的。
最後正如我們所預期的,赤澤屈服於我們的恐嚇將黑本的錢原數奉還。
「真的是夠渣的!他就是想把訛來的錢拿去跟女孩子約會吧。啊啊啊,乾脆寫封告發信一併告訴那些女孩子吧?!」
死神十分憤怒認準了赤澤是女性公敵。
「別,已經夠了吧。黑本也拿回了自己的錢,我們也算是幫了他一把吧。」
「唔……也是啦!看到錢突然回來了黑本同學還很吃驚呢,不過應該也會很高興的吧!」
我倒是覺得現在的死神是最高興的。畢竟自己策劃的作戰完美達成,而且也成功幫助了黑本。
「吶吶,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對搭檔還挺合拍的?」
死神興奮地湊過來想要攬住我的肩膀。
「……只是碰巧而已。而且就算不是我們也會成功的。」
死神進一步我便退一步,以冷淡的口吻回應道。
「不不不,才不是呢!如果不是我和你是辦不到的!如果不是我,就不可能探到赤澤的秘密,如果沒有你,也沒人能寫信放進鞋櫃裡。我們這是完美合作!」
「就算不是我,其他人也能寫信也能放進鞋櫃啊。而且,這次我們是幫了黑本,但是難保今後赤澤就不會對他出手。我已經沒有機會再去幫他一次了,畢竟6天後我就死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死神面露憂傷。我也不是故意潑她冷水,但是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心裡還是難受。
「……你…何必特意做到這樣?我還是覺得這跟死神的工作沒關係。雖然你嘴上說是為我好,其實就是你自己想幫才幫的吧。你有必須要幫他的理由嗎?」
為什麼死神會為了幫助黑本四處奔走,她應該也是第一次見黑本才對。我實在不懂死神有什麼理由對他如此執著。
「並不是因為那個人是黑本,也不是因為死神的工作。我,喜歡自己對他人而言是有用的,喜歡看到別人的喜悅。看到有人傷心就忍不住想拯救,想讓那個人展露笑容。」
她說了和大哥一樣的話。
大哥也說過,他把益於他人當作自己的生存意義。看到大家開心比什麼都快樂,看到誰痛苦便想出手幫忙。喜歡讓周圍的人都露出笑容。他就這麼堂堂正正地說出了這些話。
身為弟弟我覺得他簡直是聖人般的存在。我憧憬著這份帥氣。
對我而言,那個人是一個偉大的存在。
我一直想成為那樣的人,並一直為之努力。
但是。
自從大哥離世,這些全都化為烏有。
「雖然你總是極力撇清自己,但是能夠幫助他人你還是很開心的吧?所以你才會協助我不是嗎?」
這次死神反過來質問我。
「……也許你說的對,我確實是輕鬆了不少。但是到頭來助人為樂不過就是一種自我滿足罷了。一個人幫助他人並不是為了誰,只是因為自己心裡舒服才會這麼做。我也是一樣。黑本會怎樣關我什麼事?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自己。」
聽到我的回答,死神怒氣沖沖撅起嘴:
「你這個人真是……!」
「嗯?」
「性格怎麼這麼麻煩。」
「……要你管。」
性格不好這點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初中的時候就已經初露苗頭,一年前大哥的死更是讓我的思考方式變得扭曲。
「我就是因為性格差才沒什麼朋友的。這我還是知道的。」
「嗯嗯,我可沒說什麼性格差。我只是說,你雖然喜歡撂狠話,但還是會理智地思考,又不肯坦率承認這種性格很麻煩而已。你是傲嬌?」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一個細心又善良的人。你一下子就猜到屋頂上被敲詐的是黑本同學了吧?學校里誰被誰欺負了,誰又欺負了誰,這些事情如果是一個對周遭完全沒興趣的人哪裡會知道?這就是你總是注意著周圍的證據。只是為了自我滿足會做到這樣嗎。你不是什麼惡人,反而是個大好人。」
「我並不是……」
我感到一陣難為情,不得不避開死神率直的目光。
有多久沒有被人誇獎過成績之外的事了。
「……話說你一直在笑什麼呢。」
死神看著我一臉壞笑。難道說是在捉弄我?
「因為你對我笑了呀。」
「咦?」
「思考信的內容的時候,順利把信放進鞋櫃的時候,你都沖我笑了哦?剛剛在聽到我說作戰成功的時候也笑得很開心。」
「……」
無法反駁。
這份開心就好像是和損友一起惡作劇一樣。聽到惡作劇成功確實會高興。
原來,我有覺得開心。
「這是你遇到我之後第一次笑。是不是很久都沒有這麼開心地笑過了。」
死神說得沒錯。
這是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應付場面的假笑有過很多次,如此真誠的開懷大笑倒是很久沒有過了。
久違的心跳加速。
「這樣我也會覺得我在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在你死之前我成功讓你露出笑容了。這是不是說明我彌補了一個你的遺憾呢?」
說是彌補遺憾有些微妙,然而死之前能夠展露笑容也是事實。通過和死神一起幫助他人,我感覺到我陰鬱的日常生活似乎一點點明亮了起來。
但是只有一點我無法接受。
「……唯獨那個我果然接受不了。」
「什麼?」
「是名字啦名字。最後被你強迫寫上去的。」
「誒誒?那個不是挺好的嘛。不是很像英雄嗎?」
英雄啊……
恐嚇信的最後一行。
我原本想要匿名的,死神卻要求一定要有落款。
「正義的化身死神」
幾個大字綴在末尾。
「嗯,果然很土。」
「誒?!為什麼啦!?一點都不土!這麼帥氣!」
「小學生品味。」
「不不不,你瞎說什麼呢?!」
看著死神不服似的撅起嘴,我不禁又笑了出來。
「說起來。」
「嗯?什麼什麼?」
「你有名字嗎?」
「名字?」
聽到我的提問,死神面露疑惑。
「啊,就算是死神也有個稱呼什麼的吧?」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
奇怪,怎麼吞吞吐吐的。
「啊!等一下!我說過的吧,你不准向我提問!這麼快就忘了?!這是死神的規矩!是死神的十誡之一!」
「……是不是變多了?白天還是七大罪來著?」
「哈……男、男孩子就不要這麼斤斤計較了!總之這是死神的規矩,不能說!明白了嗎!」
我只覺得這個所謂的「死神的規矩」真的是方便。不過本人不想說的話我也不強求。知道了又能怎樣,反正我6天之後就死了。知道了她的名字也是沒有意義的。
我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而不知為何我的內心卻有另一個我依舊十分在意這一點。
補習班結束後的每一天都是深夜回家。
我沒有像昨天一樣到處閒逛,而是筆直朝家裡走去。
可能是因為自己擬定的作戰計劃成功幫助了別人,使得死神回家路上一直情緒高漲,哼著小曲跟在我身旁。不過這傢伙瀕臨跑調邊緣的歌聲讓我稍稍有些煩躁。
只是我自己此時心情也還算不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恐怕也會哼著歌吧。
「我回來了。」
「你回來了。」
母親同往常一樣在門口接我,她還是和今早一樣完全察覺不到死神
的存在。
「我回來了——哈娜——」
走進客廳死神便一邊擺著雙手一邊飛奔向沙發睡著的哈娜。哈娜固然看不到死神的樣子,所以對這番熱情也是毫無反應。
如果是平時,我也會沖向哈娜那邊而今天我卻沒有這麼做。
原因是。
今天,哈娜旁邊,是正襟危坐的父親。
看來今天的工作是提前完成了。父親單手拿著罐啤酒正在看電視。
我們不但沒有任何交流甚至連看都不看對方。我沒有對父親說「我回來了」,父親也沒有對我說「歡迎回家」。
無需擔心。
這就是我家的日常。
我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倒了一滿杯一口氣喝光。
之後我便迅速離開了客廳。
「你們吵架了嗎?」
死神看著這一切不禁問道。
「……你指什麼?」
「你和伯父吵架了嗎?」
「也不是。」
我冷漠地答道。
「……是嗎?」
「畢竟他是那種,對我毫不關心的人啊。」
能吵一架倒還好說。
吵架是關係好的才會吵,吵完架就會和好如初。如果我和父親的關係簡單明了到能吵架的地步那麼就還有挽回的餘地。只要有一方道歉,那麼自然就能夠修復。
但是哪裡有那麼簡單。
那個人只是單方面的對我這個人喪失了興趣罷了。
大哥離世後便希望我能夠成為大哥的代替。我高考落榜的那晚,沖我說了一大堆失望的話。
從那以來我就再也沒和父親交流過。
大哥還活著的時候,我們就和普通父子沒什麼兩樣。我們都不是善於言辭的人,有時是我向他報告學校發生的事和朋友的事,有時是他詢問我。醫院的工作非常繁忙,儘管如此父親依舊會在新年和長假的時候抽出時間帶著我們全家出國旅遊。
對我和大哥而言,他曾是一個好父親。喜歡和討厭二選一,一定是喜歡那一邊。
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自從大哥沒了,父親就變了。以前我從未看到過父親喝酒。而父親漸漸地也不怎麼和我和母親說話了。那一晚的事情是致命打擊。
沒錯。歸根究底全部都是因為那天的事。
大哥遭遇交通事故的那一天。
不只是大哥的性命,那場事故奪走了我好多寶貴的東西。
我和父親的關係。
我活著的目標。
「什麼?怎麼了?」
死神發現我靜靜地看著她,感到有些詫異。
「……不,沒什麼。」
「是嗎?有什麼話就直說哦。」
死神朝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吶,你啊,為什麼沒有出現在大哥面前呢。
如果大哥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亡,說不定就不會乘上那輛巴士。
我將差一點衝口而出的怨言又咽了回去。
她說過,死亡是命運決定的,死神也無法干預。就算她出現在了大哥面前,結果也不會改變。
但是萬一能夠改變死亡的命運——
第二夜就這麼靜悄悄地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