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三章『特別』與『普通』（2/2）
「當然，她們都是好孩子，或許不會出現這種情形……只是，她們的年紀還小，未來有很多可能性……變成什麼樣子都有可能。」
『『『『…………』』』』
「聖術藉助的是神的力量，精靈術藉助的是……你們的力量，所以我認為，不能忘記常懷感謝的心。」
『……這樣我們也會比較高興。』
費安娜姊姊朝這麼說的風精靈微微一笑，又繼續說下去：
「不能忘記特別的事情有多特別，也不能忘記感謝。我不希望『請求』這個行為消失──你們明白嗎？」
她配合精靈的視線高度，說起話來像在向小孩子解釋道理。
『知道了～如果受到「請求」的話，可以幫忙嗎～？』
「──可以。我們很高興可以得到你們的『幫忙』，所以……在『請求』你們之前，麻煩你們稍等一下──可以這麼請求你們嗎？」
精靈們受到費安娜姊姊的「請求」，每一個無不是眉開眼笑。
『『『『嗯！沒問題，「媽媽」！』』』』
「──什麼？媽、媽媽！？」
『雖然可怕……不過也很溫柔～』『這是第一次有人責罵我們呢！』
『因為是伊莉絲的媽媽嘛。』『也當我們的媽媽吧～』
精靈們飛在空中，欣喜地繞著費安娜姊姊！
而、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一大群人──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實體化的精靈……」「啊啊，原來是伊莉絲她們啊。」
「她罵了精靈嗎？」「精靈的母親……？」
「費安娜大人真的像母親一樣。」「卡利亞斯大人，這下外壕豈不是填起來了嗎？」
我們不知不覺受到了高度關注！在這種地方做出這種事，受到關注也不奇怪。
「……嗯，母親真的很有『母親』的樣子?」
「啊，艾莉亞……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艾利爾急忙說道，他勸戒說得有些開心的艾莉亞！
確實如此，我也覺得最好離開這個地方。
「那、那個……費安娜？我們去別家店吧？」
「說、說的也是！唔……還有你們，你們得考慮到伊莉絲的心情，不要隨便叫我『母親』。」
「──費安娜姊姊，你最在意的果然是這一點呢……」
費安娜這麼警告精靈時，麗婕苦笑著對她說道。
──可是……我的心情嗎？
『伊莉絲的心情？』
『伊莉絲，你不希望我們叫費安娜母親【媽媽】嗎？』
精靈們這麼問我。
至於我的心情──根本用不著考慮。
「唔……我一直把費安娜姊姊當成『母親』喔……」
「伊、伊莉絲……？」
費安娜姊姊滿臉通紅，不過……那不是現在需要在意的事情。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費安娜姊姊說自己是『你父親的朋友』──所以我以為不能叫你『母親』。」
「這麼說來……我的確說過這種話。」
四周的人說──
「「「「「原來外壕早就填起來了！？」」」」」
現場響起這樣的聲音，
因為聽不懂是什麼意思，我決定不理會！！
「……我也可以叫費安娜姊姊『母親』嗎……？」
老實說，艾莉亞可以叫她「母親」讓我有些羨慕。
所以，如果我也可以這麼叫她──我會很高興。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費安娜姊姊蹲了下來，像剛才和精靈講話時一樣配合我的視線高度。
「我不是不喜歡伊莉絲叫我『母親』──我甚至覺得很開心……不過，可以再等一會兒嗎……？」
「唔……『一會兒』？」
「對，總之先等這次的事情結束……到時候會做出決定……這樣可以嗎？卡利亞斯？」
「──好，我知道了。為了之後的事，看來得認真進行這次的工作了……伊莉絲？事情就是這樣，你可以再等一下嗎？」
費安娜姊姊和父親這麼說，他們之間已經沒有早上那種尷尬的氣氛了。
他們就像並肩作戰的時候那樣──感覺很棒?
「嗯！我會期待的?」
四周的人──
「不、不只是外壕填起來，直接往主城宣言進攻！？」
「大將也沒有逃走的意思！？」「殿下！主城即將淪陷是也！！」
──他們的話果然還是很難懂，我完全沒放在心上。
「──那個，不好意思～」
這時，背後傳來有點可怕的聲音……？
「「「……啊。」」」「咪！？」「噠！？」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我們背後，每一個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而且──精靈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我和父親還有母──費安娜姊姊悄～悄地往背後看去。
店裡的大叔用非常「可怕的笑容」看著我們……？
「這的確是好事一樁，不過可以不要在店裡談嗎……？」
「「「對不起！！」」」
我們急急忙忙地離開了店裡！
……啊。我們後來到了別間店採買，買了鞋子、食物和背包。
「不能再去那間店了……」父親他們感覺非常失落。
（卡利亞斯SIDE）
「──我們已經得到通知了，各位路上小心！」
「謝謝──好啦，我們走吧。」
「「「「好！」」」」「咪！」「噠?」
我和在遺蹟入口戒備的自警團團員交談後，便呼喚了那些孩子。
她們幹勁十足──不過簡直像是遠足一樣，回應得相當歡樂。
我和費安娜不禁苦笑──一行人就這麼踏進了遺蹟。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發生了很多事……嗯，有好有壞的各種事情。
雖然和費安娜的相處有些尷尬──但既然已下定決心，我決定先將精神專注在這件事情。
「到第二層為止沒有出現什麼魔物，可是……千萬別掉以輕心──我會進行『生命探測』，地底的探測就交給麗婕了，你可以隨時進行探測嗎？」
「沒問題！只要沒有危險狀況發生，我隨時都可以探測。」
其實只要運用麗婕的能力，我根本沒有必要進行『生命探測』……不過，為了實地訓練自己的術式，以及讓麗婕練習控制自己的能力，在沒有必要的狀況下，她在能力方面的使用也會有所節制。
……若是使用大範圍的探測能力，一旦得知太多狀況似乎很容易疲倦……因為連不需要知道的事情也會知道，她表示希望可以自然地克制這樣的能力。
「好，我們走吧。」
「「「好！」」」「……奇怪？」
……沒想到剛跨出第一步，麗婕就察覺到異狀。
「──麗婕，你發現什麼了……？」
費安娜問道，麗婕回答的神情很納悶。
「唔……和密道沒什麼關係，只是……好像有什麼東西埋在地底下……？」
「唔……在這下面。」
「──什麼？這裡嗎？」
費安娜會這麼意外也不奇怪，因為那裡是通道的正中央。
我沒有懷疑麗婕的意思，但還是姑且使用暗聖術探測地底吧。
「……嗯，底下確實有什麼東西──伊莉絲，只是挖掘的話可以使用精靈術，你可以拜託精靈嗎？」
「嗯！」
伊莉絲回應後，把手伸向了目標場所……只有土被撥了開來，出現在洞裡的有大小不一的石頭，還有──
「──探查到的東西就是這個嗎……？費安娜，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從洞裡找到了一顆綠色的石頭，因為有魔力反應，照理來說不是普通的石頭。
費安娜用精靈術分析成分後……頓時變了臉色……？
「……卡利亞斯，這是魔石化的綠寶石原石……」
「喔，那可厲害──」
正當我隨口應付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這東西在市場的價位。
魔石是製作魔法道具必備的東西，是具有大地魔力的貴重礦石之總稱。
其中，綠寶石更是……如果經過加工，即使只有戒指大小的尺寸，價格大約也要我一個月的薪水。這樣的東西──足足有我的手掌大小，而且還是魔石……？
「為、為什麼這種東西會隨便埋在地底！？」
也許該說不愧是女孩子，麗婕驚呼了出來，她似乎明白這有多少價值。
「這座遺蹟是半不受控制，而且無條理地不斷擴張對吧？……難不成那個時候，地底的東西往上推擠，混入了地層結構嗎……？」
……事實恐怕正如費安娜的推測，若要補充的話……
「這座遺蹟到處散發著近似暗聖術的魔力……雖然不曉得是巧合還是刻意，但因此出現了精靈術難以探查的地方……密道會找不到也是這個原因。」
暗聖術連知道的人都少之又少，那原本就是以強化隱匿為主的輔助系術式──既然連存在也不知道，更不可能察覺到它被隱藏的事實。
「……這顆原石會魔石化，就是受到魔力的影響吧……這麼說的話！」
「大哥……？難不成，可能還有其他這種東西嗎！？」
「……嗯，確實有這個可能。」
這件事，或許之後得找蕾宓莉雅和莉莉討論……
「總、總之！這些東西之後再說，大家趕緊前進！第三層開始會有魔物出現，千萬別鬆懈了！」
我如此說道，好不容易緊繃起了神經，一行人繼續往下一層邁進。
■伊古尼茲遺蹟第四層
「有了！這次是漂亮的紅色寶石?」
「咪呀?」「噠噠?」
「喔喔！？雖然沒有剛才的那麼大，但真的很漂亮！」
「如果用這個做成項煉，一定很適合艾莉亞?」
「……適合我嗎？麗婕姊姊。」
──緊張感早已蕩然無存。
「……紅髮的艾莉亞搭配紅寶石項煉，肯定很適合……」
「是啊……麗絲喜歡紫水晶，那個顏色也很適合它。」
看著孩子們興高采烈的模樣……我和費安娜逃避現實地說起了這種話。
──不知道為什麼，完全沒有出現魔物。
儘管偶爾也有察覺生物反應……但對方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們，總是在往其他方向稍微前進之後，魔物反應就消失了。
雖然不及麗婕原本的能力，但暗聖術探測的範圍相當廣。再加上我們也拜託了伊莉絲的精靈們，請他們在發現危險的時候告訴我們。
……所以別說是突襲了，我們很早就發覺這裡幾乎沒有危險。
「噠?噠?噠～?」
「咪?咪?咪呀?」
另外還有──發現寶石就雀躍地跳起來的可愛小動物（龍）。
……這樣根本維持不了緊張感。
至於挖掘出來的魔石化原石……包括剛發現的這個在內，已經是第五個了。
品質或加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只有專家知道，不過……麗絲抱著的雙手大小的紫水晶魔石究竟有多少價值呢？
「──我大致試算過最低價……你想知道嗎？」
「…………不，不用告訴我了。」
看見費安娜抽搐的笑容，我知道還是別問比較好。
從她的樣子看來──大概是可以買一棟房子的金額吧……？
……視之後探索的情況，就算房子變成豪宅、地點變成豪華地段也不是不可能。
「費安娜……？精靈們沒動什麼手腳吧？」
「──雖然有在附近的感覺，但應該沒有動手腳……」
這趟探索之旅
，究竟為什麼會這麼順利？
「總、總之，接下來就要進入密道了──」
「……聽說裡面不時會出現魔物，對吧？」
一旦遇上魔物，緊張感也會跟著恢復──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奇怪的預感……？
■伊古尼茲遺蹟密道內（距離目的地約40％處）
「──時間已經晚了，地點也很合適，我們就在這裡露宿一晚……」
「「「「好～?」」」」
……孩子們簡直像是來郊遊的。
通道盡頭有個寬敞的廣場，正好適合用來休息。
這裡只有一個出口，是個可以安全休息的地方。
……問題是，有必要在意這種事情嗎？
麗絲在麗婕的懷抱里，威爾在我的頭頂，兩頭龍都已經睡得香甜。
「先來準備吃的東西……伊莉絲？」
「什麼事，父親？」
我把頭上的威爾抱了下來，以儘量不吵醒它的方式，交給伊莉絲。
「……威爾先拜託你了，還有──我和費安娜要去剛才來的路稍微看一下，你可以像來伊古尼茲的路上那樣準備料理嗎？」
「唔……嗯，沒問題。火能用的話就可以做料理了。」
「好，那就拜託你了。麗婕，可以拜託你幫忙嗎？」
「好，沒有問題，只是……卡利亞斯哥哥你們要做什麼？」
麗婕有些擔心地問。
「……嗯，這一路上完全沒有出現魔物，實在太奇怪了──我想到一個可能性，想過去確認一下。」
「可能性……？是很危險的事嗎？」
「用不著擔心，艾莉亞，我們只是去確認那不是件危險的事情。」
「嗯，我們只是稍微往回走，馬上就回來了──艾利爾？可以麻煩你幫忙搭帳篷嗎？」
「好，沒問題！大哥、姊姊，路上小心！」
「……我也會幫忙搭帳篷──路上小心。」
在孩子們的目送下，我和費安娜回到了來時的路。
「──所以呢？你不是說大致知道是什麼理由嗎？」
「嗯，我一直在進行『生命探測』，發現了一件事。」
實際上，暗聖術的『生命探測』，與其說『生命』，最主要探測的是『意志』。
除了生命體以外，非生命體的魔物也探測得到，而且探測範圍相當廣。
「其實魔物出現的次數相當頻繁……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不會出現在我們的一定範圍內，就連接近的魔物也會在進入範圍後馬上消失。」
「這是……某種結界嗎？」
事實大概就像她所說的……不過，沒有人使出這種術式。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這些成員中有兩人和兩頭特殊的存在。
「範圍──大概到這裡吧？」
我邊說邊發動『生命探測』和聖術的『燈火』，然後再往前走了一會兒──
「……果然沒錯。」
「發生什麼事了？聖術的光芒好像暗了一點。」
「──不，不是變暗，只是恢復原本的亮度而已……這地方在一定的範圍內形成了『聖域』，似乎是這樣……？」
一般來說，進行淨化與祝福儀式的地方會成為『聖域』。
在『聖域』的範圍內，一般魔物無法生存，聖術的效果也會提升。依形成方式的不同，也有促進魔力恢復或是恢復體力的效果。
這種事情……自然地發生在了那些孩子身邊的一定範圍內。
「這是──伊莉絲與麗婕，還有威爾與麗絲的力量……？」
「……沒錯，因為好像也有暗聖術的隱匿系效果。」
離開範圍後，伊莉絲她們在『生命探測』中的反應也跟著消失了。
……雖然可以從『聖域』的範圍內向外探測──但從外朝內的探測幾乎完全無效。
「所以，那些魔物……？」
「──魔物在一定範圍內無法產生，原本就在那裡的魔物也不會發現我們……萬一不小心闖進就會被立即消滅，應該是這樣吧……？」
「──光是存在就能製造出聖域，移動就能殲滅魔物，真令人難以置信……」
驚嘆與驚愕不足以形容我的感覺……我只覺得頭很痛。
「既然知道是什麼理由了……我們回去吧。」
「……也是。」
──我們就這樣回到了大家身邊。
「……伊莉絲？這是什麼……？」
「唔……我拜託土精靈後一起蓋出來的！」
──用激動的態度裝傻，這是我的愛女最近學會的新招。
所以……我們臉上不約而同浮現了抽搐的笑容，我們決定向其他孩子問話。
「麗婕？你知道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情況嗎？」
「唔……一開始是說要搭個洗澡的地方，然後討論到『地方要多大』這個問題──」
「……我問『你們可以蓋出多大的地方呢？』，才得知他們好像可以蓋出很大的地方……」
「然後我說了『那麼大，都可以蓋出一間房子了呢』……」
我們從麗婕、艾莉亞和艾利爾身上得到了證詞──我終於搞懂事情經過了。
「──結果，他們真的蓋出了一棟房子。」
一棟占了廣場一半範圍、兩層樓的石造建築物就坐鎮在那裡。
「這、這個──我本來只是在想『可以蓋得多大呢』……結果蓋出了這麼大一棟房子！對不起……！！」
伊莉絲老實地向我們道歉……我們本來就沒多大的火氣，這下更是完全熄滅了。
「那個……伊莉絲說：『大家都累了，我來蓋一個大澡堂』，她很有幹勁──只可惜迷失了方向。」
「咪呀……？」「噠……」
包括麗婕在內，威爾與麗絲似乎也在幫她求情說「不要生她的氣好嗎？」。
……所以，她是為了大家，才那麼拼命嗎？
麗婕說得沒錯，她的確迷失了方向──而且是徹底失控。
「──我本來就沒有生氣……只是小心不要做得太過火囉？」
「明、明白！」
──嗯，我真的一點也不生氣。
……我只是覺得「連住宿的地方都有了，這下更像郊遊了」而已。
「我也沒有生氣喔？──只是這趟探索變得愈來愈舒適……之前不該那樣罵精靈的……」
費安娜說得很過意不去，這時──忽然閃現出紅、藍、黃、綠色的光芒。
早上在市場看見的精靈們現身了。
『用不著擔心！我們仔細觀察過了，媽媽沒有錯！』
『伊莉絲是個溫柔的孩子，只是搞錯了努力的方向……』
『沒想到她第一件拜託的事情是「一起蓋房子！」，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看著就覺得很好玩喔！』
他們說得非常愉快，一點也沒有不開心的樣子。
「那個……謝謝各位的鼓勵。」
費安娜有些困惑地說道，精靈們嘻笑著──
『『『『不客氣，媽媽?』』』』
……費安娜似乎聽見「媽媽」這個詞也不會驚慌了。
「大家還是搭個帳篷當作訓練吧──搭好後就來吃飯。」
「「「「好！」」」」
聽見我這麼說後，孩子們的回應不論是誰都聽得出來「非常樂在其中」。
我和費安娜聽著──不約而同苦笑出來。
用完餐洗好澡（儘管是在遺蹟內）後，我們決定輪班守夜。
因為總共有六個人（再加上兩頭龍），三班制最為理想，不過……既然危險性低又只是為了累積經驗，最後採取了兩班制。
而且是在許多方面最不麻煩的男女輪班制。
「──麗婕和大哥的暗聖術真是方便……」
「因為是特別強化輔助的術式吧……確實在這種狀況特別有用。」
暗聖術掌管了黑暗?大地?安息，因此也可以用來提升睡眠品質。
雖然是為了降低對手戰意的術式運用……但可以穩定精神、阻絕外界的聲音與氣息等不必要的刺激，只是這麼做就能讓睡眠品質大幅提升。
畢竟就連有些興奮的伊莉絲也馬上墜入了夢鄉。
……也許是因為想起了伊莉絲安穩的睡顏，我不由自主地打起呵欠。
「……大哥，你不要緊嗎？你從早上就一副想睡覺的樣子。」
「因為可以使用聖術，體力方面不成問題……只是精神有些疲憊。」
……輪班交接的時候，或許最好請麗婕使用暗聖術。
「尤其從早上就發生了那麼多事……有件事可以問你嗎？」
「──嗯，你問吧。」
他要問的是早上那股尷尬氣氛的原因嗎？還是店裡發生的那件事……？
如果是前者……沒有費安娜的允許，我不能貿然說出口，況且也不是能公開的事。
「──伊莉絲稱呼『母親』的情形……是那種情形吧？」
「……應該就是你想的那種情形。」
──我以為女生才會在這種狀況聊這種事。
臉頰有些發燙，不過……這件事算是半公開宣言了，事到如今也不需要臉紅。
「早上你們的氣氛有點尷尬──那件事過後，你的態度像是變得乾脆多了。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
──啊啊，原來是這件事啊。確實，遇到那種狀況……依照個性不同，就算變得更尷尬也不奇怪。
「今天早上……我知道了我們都很在意彼此，這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這種情況不僅限於這樣的狀況就是了。
會發生所謂「尷尬的狀況」，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對方……不知道怎麼拿捏彼此的距離。
「這個時候，伊莉絲說出了那種話，所以……不管是我，還是費安娜，都有了必須拉近距離的理由。」
如果只有我和費安娜……我們非常可能維持在現況彼此試探、持續遲疑。
「費安娜主動拉近距離──表示出直接面對這件事的意思，因此我也判斷可以拉近距離，便下定決心這麼做了。」
我們都不想「輸給對方」，就算對彼此的感覺成了男女方面的情感也一樣。
所以……我不會逃。既不會逃避對方，也不會逃離自己──這就是我們面對彼此的態度。
「不過，大哥你們跳過了交往的過程……打算直接結婚，對吧？這樣好嗎？」
「──會不會馬上變成那樣還不知道，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也沒有奇怪的感覺。」
這是因為我們彼此都有伊莉絲和艾莉亞這兩個「小孩」嗎？還是單純因為我們認識的時間很長、很瞭解彼此的個性呢？我也不知道。
──啊，可是……只有一件事。只有一件事讓我掛心。
「對了，艾利爾什麼時候會有『初戀』的感覺？」
「什麼？……你、你你你在說什麼！？」
我這個小弟先提出問題，現在卻裝起傻來了。
「你以為我沒有察覺到你對麗婕的心意嗎？你們看起來會發展得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呃！……這個嘛──雖然還是有很多不安的地方啦。」
移開視線的艾利爾令人莞爾……我差點把他當成小孩子看待，好不容易忍了下來。
「……你是說什麼時候有那種感覺嗎？──用我的情形來舉例可以嗎？」
「當然可以，請說。」
艾利爾的神情像是在鬧著彆扭。
我大概能理解為什么女生喜歡聊戀愛話題了……我趕緊洗耳恭聽。
「──應該是第一次『不想讓她看見脆弱的自己』的時候吧？」
「……啊啊，原來是這樣。」
這句話不可思議地在我心裡引起迴響。
若是有弟弟或是妹妹的話，想必很多人不符合他說的情況。
──我思考起「那麼我呢？」……發現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思考。
「噗，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大、大哥……？」
我忽然笑了出來，艾利爾疑惑地叫著我。
我對費安娜的感情真的是愛情嗎？──這個自我懷疑讓我之前有些不安。
前陣子蕾宓莉雅問到初戀的話題時，我回答不出來，這更加深了我的不安。
不過──我終於明白了。不管是想不出「初戀在什麼時候」的理由，還是對於「沒談過戀愛這個答案覺得奇怪」的理由。
──那是因為我自始至終都是一樣的態度，所以很難從客觀的角度判斷吧。
那種特別的心意……對我來說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謝謝你，艾利爾，我總算解開心裡的疑惑了。」
「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不過真是太好了──我沒有要討人情的意思，不過可以再讓我多問一些問題嗎？」
「……什麼問題？」
我有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回問了他。
「早上發生什麼事了……我知道你和費安娜姊姊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啊，果然講到這件事了……」
……我知道自己的臉正在抽搐──回想起了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
「嗯……？」
季節已經到了初夏，我卻在覺得「舒適」的溫暖中醒了過來。
──雖然睡得不久……總是睡了一會兒。
我那還沒有完全清醒，昏昏沉沉的腦袋想起了昨晚的徹夜難眠。
今天一早就得出門採買，之後還要馬上前往遺蹟調查。
幸好避免了睡不著就直接出發的事態。
──雖然有睡過頭的危險，但既然平常總是早起的伊莉絲還在睡……奇怪？
從剛才就感覺到的暖意到底是從哪來的？
那倚在我的胸膛上──不對，似乎是和我抱在一起入睡的那個人。
──原本我以為對方是伊莉絲……但好像不是她？
不論是身材、輕細的呼吸聲還有頭髮的觸感……以及身體感覺到的柔軟。
每個地方都和伊莉絲不同……某位女性的身影馬上浮現在我的腦海。
……察覺這件事的同時，我注意到自己的心臟正在劇烈跳動，我清醒地睜開眼睛，將視線往胸口移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亮麗的栗色長髮。
然後是睡得非常安穩的──童年玩伴那張端正的臉龐。
「──費安、娜……？」
平常總是坦率又好勝的眼睛……秀氣地闔上了。天真的微笑……她露出祥和的表情酣睡著，對方是我應當很眼熟的少女。
晨曦從窗戶照了進來，照在那張美麗的睡臉上。
我──把手繞到了她背後，形成抱住她的姿勢。
發覺這件事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更劇烈了。
──此時此刻……該如何是好？
……我腦中的語氣好像在幸災樂禍。也許是因為剛醒過來，頭腦還沒完全清醒，再加上混亂的關係吧──但現在不是研究這種事情的時候。
……「該如何是好」嗎？我知道該怎麼辦。
只要把繞到費安娜背後的手抽走，為了不吵醒費安娜，悄悄離開被窩──不用想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可是──
──為什麼我會這麼不想離開？
不僅如此……為什麼我會想更用力地抱緊她……？
我想……更用力地抱緊在我的臂彎沉睡的少女──
過去野營時，我和費安娜不只一次睡在一起。
所以，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睡著的臉龐，不過……我從沒想過這種事。
──啊啊，對了，是因為昨天晚上那些話的影響吧……？
我慎重地說出了對費安娜的心意。
對於我的心意──她用「高興」做為回應。
所以，我現在對費安娜的愛──
「……嗯──嗯嗯……？」
──！？
伴隨著輕細的聲音，費安娜扭動了身體。
然後……她微微掀開眼眸，看向我──露出柔和的微笑。
「早安，卡利亞斯……?」
難得睡昏頭的費安娜朝我展現出孩童般純真的表情。
「……嗯，早安，費安娜──那個……對不起，我馬上把手拿開。」
我心裡懷著抱住費安娜的罪惡感與尷尬，還有對費安娜臉上表情的困惑──好不容易克制自己不要慌了手腳。
另外……儘管嘴上這麼說，我卻完全沒有拿開手，我對這樣的自己也產生了些微的自我厭惡。
可是，費安娜……她睡眼惺忪地嚇了一跳，做出了這種機伶的反應後，她開心地沖著我笑──然後，她再次闔上了雙眸，還用臉頰磨蹭我的胸膛。
「呃……費安娜……？」
「…………維持這個姿勢……沒關係──我希望……可以一直這個樣子……」
她像是隨時會再度進入夢鄉，以輕細的嗓音──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這些話。
不過──我自然地接受了她用幸福的表情說出來的這些話。
「……卡利亞斯……我……一直很喜歡你……」
費安娜說著說著便再次睡著了。
……我下意識地摸了她的頭。
「──我也一直都喜歡你，費安娜。」
這真的是……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的話。
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但我一點也不懷疑這是否是我的真心話。
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解……更重要的是，梗在喉嚨的東西好像終於拿掉了，我覺得自己得到解脫──
「…………什麼？」
忽然，臂彎里的費安娜發出莫名清醒的聲音。
──糟糕！？
我不知道為什麼慌張了起來──我閉上了雙眼，假裝還在沉睡。
我做出這樣的反應後……費安娜明顯表現出了驚慌，她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咦？卡利亞斯？剛、剛才那是……夢？可是──」
……我聽見了她混亂的話語。
雖然覺得對不起她……但我趁這機會假裝翻身，儘管覺得遺憾，仍把抱住她的手拿開了。
「……嗯……咦，費安娜？」
「卡、卡利亞斯？唔……你剛醒嗎……？」
我裝作「剛醒過來」的樣子──雖然有點做作，但混亂的費安娜似乎沒有發覺。
「……是啊？──伊莉絲她們呢？」
「什麼？──啊，唔……她們早就起床了吧？我醒來的時候就沒看見她們了……再說我也剛醒來而已。」
她說著，慢慢冷靜了下來。
她窺探著我臉上的表情，戒慎恐懼地開了口：
「那個……卡利亞斯，我有說什麼話嗎？像是夢話之類的……」
「──夢話……？」
我苦惱著該怎麼回答費安娜──這樣的反應似乎讓她解釋成「困惑」了。
「──不、不知道就算了！……我好像做了夢，只是睡糊塗了而已。」
費安娜說道……神情有些遺憾。
「……是好夢嗎？」
我忍不住這麼問她，她的回答是：
「──是啊，是個……有點幸福的夢。」
費安娜的臉頰泛紅，語氣很是遺憾。我不由自主望著她出神。
剛才的對話讓我又是難為情又是開心，在此同時……得知費安娜與我的心情後，我感到既困惑，又有種逃避過後的罪惡感。
因為這些原因……暫時形成了尷尬的空間──
◆◆
──這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情經過……
「……你怎麼了，大哥？你在想事情的時候表情變換得很快喔。」
「──啊啊，嗯……這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的事情，我不能說。」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艾利爾如此說道，他老實地放棄了追問。
他的反應讓我既放心又感到輕微的罪惡感。
……我會把這件事帶進墳墓，我這麼下定了決心。
（伊莉絲SIDE）
「──費安娜姊姊……早上發生什麼事了嗎？」
「劈頭就是這個問題嗎！？」
我們和父親他們換班，正在監視有沒有出現魔物！
啊，不過因為威爾和麗絲它們的年紀還小，就讓它們繼續睡囉?
……父親說，我、麗婕還有威爾和麗絲形成了『聖域』，其實沒有輪班守夜的必要。
可是『累積經驗對今後有幫助』，所以……雖然只是形式上的，現在是女子組輪班的時間！
然後……由費安娜姊姊教我們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接著就來閒聊打發時間吧？」費安娜姊姊這麼提議，麗婕開口說出的就是剛才那句話。
「艾莉亞說你們一起睡覺……到了早上就只剩卡利亞斯哥哥和費安娜姊姊還在睡覺──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居然無視我的抗議嗎？……唉，算了。『發生什麼事』是嗎？關於麗婕期待發生的『那種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這就是事實。」
「我、我才沒有期待那種事情，你以為我那麼『悶騷』嗎！？」
「……我說的是『戀愛關係的進展』喔？」
「呃！？」
……唔？我聽不太懂她們在聊什麼，總之──
「艾莉亞？」
「什麼事，姊姊？」
「──費安娜姊姊和麗婕的感情很好……吧？」
「……嗯，我想應該是吧……？」
儘管像在生氣但也有點高興的這種說話方式，和費安娜姊姊與蕾宓莉雅姊姊交談的時候有一點像！
既然這樣──我也來加入這個「小團體」?
「費安娜姊姊，麗婕。」
「──什麼事，伊莉絲？」「怎麼了，伊莉絲？」
她們異口同聲回應了我，我向她們提出了一個小問題。
「『悶騷』是什麼意思？」
「「「…………」」」
──奇怪？費安娜姊姊和麗婕抱住了頭……艾莉亞也把臉別到另外一邊……？
「這、這個……正確的說法是『悶騷的好色之徒』──指假裝沒有興趣，其實對很多方面的事情都有濃厚興趣的人……應該是這個意思？」
復活過來的費安娜姊姊這麼教我──如果是這個意思……？
「唔……我也想知道很多事情，我也是『悶騷的好色之徒』嗎？」
「什麼！？呃，這個……伊莉絲很認真學習，完全沒有隱瞞求知慾不是嗎！？所以你不是『悶騷』！……知道了嗎？」
這次換麗婕這麼告訴我。
唔……『假裝沒興趣』是『悶騷的好色之徒』，既然我不『悶騷』又想知道很多事情──
「所以我是『好色之徒』囉？」
「「「………………」」」
──奇怪？這下連艾莉亞也抱住頭了？
「呃──伊莉絲？『好色之徒』這個字的意思有點丟臉，所以……不要常掛在嘴邊──知道嗎？」
「……是嗎？──嗯，我知道了……奇怪？可是這樣的話，麗婕她──」
「哇啊！對、對了，我們言歸正傳吧，費安娜姊姊！！」
「說、說的也是！唔，我們剛剛聊到早上的事情嗎！？」
費安娜姊姊和麗婕非常驚慌失措地改變了話題。
──難道這是不要問比較好的事情嗎……？
「……姊姊──等你再大一點，她們就會告訴你了吧。」
「──是這樣嗎？」
總而言之──我學到「和好色之徒有關的話題」是不要問比較好的事情！
「──咳。所以……費安娜姊姊，如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為什麼氣氛會那麼尷尬呢？」
「唔……──老實說，我們在睡前聊了一下，那時候……卡利亞斯說『在意我』，我也回答他『我很高興』……」
費安娜姊姊說出這件事的樣子很難為情──但又有點高興。
「我明白了。經過一個晚上還是很不好意思嗎？不過……只有這樣的話，你們的病情不會太嚴重了嗎？」
「……卡利亞斯怎麼樣我不知道，可是──我做了個夢。」
費安娜姊姊的臉愈來愈紅了！
「夢嗎？」
「……對，在夢裡……卡利亞斯抱住我，我也順從地躺在他的懷裡──我說：『我一直很喜歡你』，卡利亞斯也說：『我也一直都喜歡你，費安娜。』……那是個……有點真實的夢。」
……費安娜姊姊的耳朵紅通通的，表情也變得軟綿綿的，真的好可愛?
所以，我決定和艾莉亞一起觀察費安娜姊姊?
……因為有些地方我聽不太懂，實在沒辦法加入她們。
「……真是……讓人羨慕的夢境──不過，夢見這種事，醒來後不會覺得特別空虛嗎……？」
「──醒過來之後……他真的抱住了我……我忍不住懷疑『難不成剛才發生的事情是真的嗎！？』，可是──卡利亞斯好像還在睡。」
「…………這樣啊，所以……你覺得遺憾嗎？還是放下心了？」
「──兩種都有。雖然很遺憾是夢……但同時也有『這種話，還是希望能在現實中聽見他當面告訴我！』的心情。我怎麼連這種事都講出來了！？」
費安娜姊姊像是忽然嚇了一跳，整個人慌慌張張的。
剛才那種讓人感到心裡暖洋洋的「可愛」雖然不錯，但現在
這種有趣的「可愛」也很棒?
「唔……我認為，其實你在內心思考『希望有人可以聽我講這件事』的時候，把逃避剛才伊莉絲的話題當成藉口，脫口說出來了──我大概能瞭解你的心情。」
「原、原來是這樣……唔，我去一下洗手間。」
費安娜姊姊這樣說後，像是逃走一樣跑去洗手間了。
「……麗婕姊姊，剛才那些話……你怎麼想？」
確認費安娜姊姊聽不見後，艾莉亞問道。
「──嗯，費安娜姊姊還說得過去……卡利亞斯哥哥覺得尷尬的理由也未免太薄弱了──我猜，卡利亞斯哥哥那時候應該醒著……？」
「……嗯，我也……這麼認為……母親說在夢中聽見哥哥說了那些話……感覺有點奇怪。」
「我也一直都喜歡你，費安娜。」──我記得是這句話……
──這麼說來……雖然不到奇怪的程度，可是「我也喜歡你」或「我一直很喜歡你」的講法好像比較自然？
「……嗯，我也這麼覺得。在實現心愿的夢裡，最重要的告白卻有種莫名奇妙的感覺，實在是有點奇怪──所以說……？」
「──嗯，我猜……哥哥大概是回應了母親半夢半醒說的話吧……？不過──母親清醒過來後，哥哥急忙掩飾過去……或許是這種狀況？」
「嗯！果然是這樣?這下就確定他們回去之後要談的是什麼事情了！」
「──嗯?……我想應該沒有理由失敗吧。」
麗婕和艾莉亞聊得和樂融融。
我──實在跟不上她們的話題。
「……？姊姊，你怎麼那樣看著我……？」
「──嗯，艾莉亞，你年紀比我小，可是知道好多事情，真厲害。我也要認真學習，知道更多事情……！」我這樣說。
不知道為什麼，她們的表情很複雜……？
「「……我覺得姊姊（伊莉絲）最好維持這個樣子不要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