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九章(2/2)
佑樹慢慢有了新發現。
在日子一天天過去當中,一步一步確實地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神明擁有的自由有限,除了不能離開宅邸之外,也會因為「工作」的影響而無法每天見面,更何況也沒辦法一直待在一起,因此兩人的生活實在不像一對夫婦。
但就算是這樣,每一天依然充滿光輝。
桐島佑樹從未想像過會有這樣的日子來臨。
不論是決定獻身守護世界時。
還是即將被獻給神明,做出所有覺悟的時候。
他都沒想到會向神明告白,對方也接受自己的心意,過著幸福平穩的日子。
(真的想都沒想過啊。)
這就是所謂的塞翁失馬,或者因禍得福吧。
人生真的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然後……
福禍難料,這同樣也是人生。
結果還是只能說桐島佑樹缺乏想像力。只能做出他是不適合在九十九機關服務的人這樣的判斷。
因為他在一切全都太遲了之前,都沒有注意到。
†
這一天。
神鳴澤世界的樣子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佑樹!」
一打開房門,神明馬上撲進佑樹懷裡,讓他嚇了一跳。
「怎麼這麼慢才來,我快等不及了!太慢了太慢了!」
「真的很抱歉。」
腳步踉蹌的佑樹支撐著她的體重道歉。
「我已經按照時間準時來到這裡,如果還是讓您久等,我願意道歉。」
「真的等了很久!」
神明鼓起臉頰,在佑樹胸膛上磨蹭。
「佑樹,我們來喝酒吧!今天要大喝特喝,並好好享樂!不過能做的事情還是有限,算了先別管這個,雖然各種遊戲都被我玩膩了,但也沒關係!來,我們喝酒吧!」
「神明啊。」
佑樹窺探女孩的臉。
「您已經醉了嗎?」
「當然!」
「嘿嘿嘿」笑著的神明抬頭往上看,她確實醉了。至今為止也多次出現這種情形。
「那就讓我陪您一起喝吧。先讓我準備一杯酒。」
「什麼一杯,我要你陪我喝一百杯!來,喝吧喝吧!」
世界牽著佑樹的手把他帶到桌子旁,把倒滿的萊姆酒交給他。
大口喝下之後,神明高興地說:「這才是佑樹!」
「來,喝吧喝吧!」
「我不客氣了。」
「不過你真的太慢了!我都快等不下去了!」
「真的很抱歉,不過我們之間還是有諸多限制,這部分還希望您能夠諒解。」
「我不想聽藉口!」
「是的。」
「答得好!」
神鳴澤世界笑著把杯子裡的酒喝光。
心想她能夠高興就好的佑樹看著這一切,但女孩忽然又做出往上看著天花板的動作。
「怎麼了嗎?」
「嗯,沒有啦,感覺從剛才開始就很吵。」
「很吵嗎?」
佑樹豎起耳朵。
晚秋的神明宅邸一片閒靜,不可能有施工或者汽車的噪音,另外也沒聽見小孩子的吵鬧聲,最多就只有風兒吹動樹梢的聲音。
「會不會是蟲子?現在仍是黑斑蚊出沒的時期。」
「唔呣,這樣啊。那就好。」
神明大力搔著耳朵,嚷嚷「喝酒喝酒!」再次喝了起來。
但並沒有維持太久。
這次她忽然間沉默下來,將視線望向窗外。簡直像是靈敏的野貓一樣。
「小心點,佑樹。」
「什麼?」
「有敵人。」
「敵人?」
皺起眉毛的佑樹探索起宅邸里的氣息。
然而,能感覺到的只有千代的氣息。這座宅邸雖然建在一般的住宅區,但實際上施加了極為高度的保全措施,還是九十九機關認證的保全措施。一有任何奇怪之處,應該立刻就會被抹煞。
「我們應該被監視了。」
她恨恨地喝光杯子裡的酒……
「真讓人生氣。我們到底做了什麼?只不過是高興地喝酒吧。沒有什麼被針對的理由。不愉快,實在太讓人不愉快了。」
「請您放心吧。」
佑樹充滿自信地掛保證。
「就算有任何人針對您,也不可能危害到您的安全。這一點我絕對可以保證。」
「唔呣,這樣啊。」
神明咧嘴笑了起來。
「你這麼說的話就沒問題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在監視我們,但既然佑樹這麼說,我應該可以安心了吧。」
「是的,當然可以。」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神明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後,一口氣把杯子裡的酒喝乾。
接著又開始搔起自己的上臂附近……
「對了,佑樹啊。」
「是的。」
「你是從什麼時候就在這裡了?」
「什麼?」
佑樹一瞬間嚇了一跳。
卻又立刻切換腦袋裡的開關,不著痕跡地檢視神明。
「嗯?怎麼了?」
神鳴澤世界笑著歪起頭。
而佑樹到了這個時候才注意到。
她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喝醉了才這樣。
因為她眼睛深處里的某種顏色,帶
著讓人背部感到戰慄的氣息。
†
「是藥物增加了的緣故。」
千代的回答相當平淡。
「藥物嗎?」
「嗯嗯,就是藥物。」
回答的口氣依然沒變。
整理庭院的千代,自始至終都那麼冷靜……
「我們家主人服用許多藥物,因為工作相當辛苦。」
「什麼樣的藥?」
「種類太多了。藥效從弱到強都有,只要有效果都會使用。因為我們家主人本來是人類,所以相當有效唷。」
「…………」
佑樹沉默下來。
這並非無法想像,但現實擺在眼前還是有點受不了。
「不用露出那麼沉重的表情,沒問題的。」
千代一邊進行玫瑰花的剪枝一邊說。
「不會立刻出現致命的影響。因為我們家主人的身體相當結實,不會那麼容易就壞掉。距離世界滅亡應該還有一段時日才對。」
「還有一段時日是多久?」
「這我也沒辦法說出明確的時間。」
千代露出燦笑。
「不過她已經撐過一般人絕對無法忍受的工作長達一千年,我想應該沒辦法再撐多久才對。」
「原來如此。」
佑樹也用平淡的語氣回答。
沒有時間感到慌亂了,事態已經嚴重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目前有好幾個問題。
對於之前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的自責,以及對於到了這個階段都沒有把事實告訴自己的千代,或者也可以說九十九機關感到懷疑與不信任。
而最重要的是神鳴澤世界與這整個世界——想要守護,也必須守護這兩者的強烈念頭。
「千代小姐。」
沉默的時間相當短暫。
速斷速決正是佑樹的優點。
「我想問一下你的方針。」
「方針的意思是?」
「就是接下來該怎麼辦,神明和整個世界怎麼辦。在現狀之下,九十九機關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嗯?我也不甚清楚。」
「……這樣的回答讓我很困擾。」
「我會儘自己的責任。」
喀嚓。
喀嚓。
剪刀剪斷花朵後發出聲響。
「我們家主人過去曾經說過『無論如何都想守護這個世界』。儘可能實現她這個願望就是我的責任。再來就只要像個女僕,像這樣整理庭園或者做做宅邸的家事就夠了。我對除此之外的事情沒有興趣。」
「你沒有興趣的事情,也包含九十九機關在內嗎?」
「是的。我和他們只是有相同的利害關係。如果共同行動的理由消失,隨時都可以跟他們分道揚鑣。」
「…………」
「但佑樹大人就另當別論囉。」
女僕以燦爛的笑容說:
「您的情況有點不太一樣。至今為止看過的人當中,您是特別不同的存在。要說有什麼人能夠改變狀況的話,那個任務一定會落到您的身上吧。」
「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把我和你們家主人湊在一起嗎?」
「可是我實在沒想到你們會發展到要結婚。」
千代收拾著散落到周圍的葉子與花朵……
「只是道具的我,無法判斷這樣究竟是吉是凶。不過我很清楚袖手旁觀的話,前方也只有毀滅在等待……就算是贏面不大的賭注,也只能一搏了。」
「原來如此。」
佑樹也只能點點頭這麼回答。
同時感到背部有一道寒氣閃過,雖然知道沒有意義,佑樹還是試著問道:
「也就是說,現在的狀況真的那麼糟糕?」
「應該說還能撐住已經很了不起了。」
千代的回答相當冷酷。
「就立場來說,我自認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們家主人。我認為世界到現在還能維持形狀已經是一種奇蹟,如此胡來的結構竟然能撐這麼久,真的讓我很佩服。雖然我也是支撐著這種結構的一份子,沒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
「…………」
「簡單報告目前的狀況。」
站起來的女僕重新轉向佑樹,露出燦爛的笑容說:
「就是藥量已經達到普通人會立即死亡的程度。就算我們家主人的身體再強韌,也無法預測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樣的發展。」
說完女僕便深深行了個禮。
簡直就跟面對自己主人的時候一樣。
「有辦法的話,就請您用自己的手開拓接下去的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