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停下那個塗畫(2/2)
聽到部長的質問,說話者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
「事到如今你還問這個幹什麼?……當然是要提升數學的地位了」
「只要你們不停止恐怖行動,數學的立場就會變得越來越差!」
「少廢話!」
聽到犯人的怒號,身旁的浜村渚嚇了一跳。
「你該不是想,憑這點事情就能阻止我們的實證吧?」
說話者一字一句字正腔圓地說道。
「你說什麼?」
「石畑市,川田鎮3-14-2。那裡有新的顏色。」
空氣仿佛凝結了。
對於他們來說,北海人們不過是一些「顏色」罷了。
哈、哈!笑聲再度響起。
「你們就儘量加油干吧。我們是不會停止實證的」
隨著啪嚓一聲,說話者掛斷了電話。
部長望向在一旁操作著機器的老刑警,只見他擺出一副OK的手勢。
逆向
探測,成功了。
「是從長野縣的茅倉市打來的」
是最初發生事件的城市。
「好,我來聯絡長野縣的警局。武藤,你聯繫瀨島,和他一起去石畑市!」
「明白!」
突如其來的事件。黑色三角尺仍打算繼續實證。
我偷偷瞄了一眼浜村渚,只見在周圍一片忙亂的大人們中間,她一個人在靜靜地凝視著長野縣的地圖。雖然表情十分不安,但在那稚嫩的大腦里,說不定已經開始了若干個計算。
∑
石畑市的死者名叫青江純次,二十一歲的大學生,屍體的頭被繩子絞住,發現於那個說話者告知的地點,一個封閉的鋼鐵加工車間裡。
他在昨天已經到已被塗上「紅色」的,茅倉市的親戚家裡避難了。然而,似乎是在深夜離開了避難的居所而去向不明,直到他的屍體被發現為止,他的行動路線尚不明了。
要麼是被處於催眠狀態的某人叫出去之後被殺害,要麼是他本人接受到了信號而走出家門。不管怎麼說,被害者被殺害之後再送回到他原來的居所,很明顯也是符合他們制定的規則的。
這樣一來,石畑市就被塗上了「藍色」。與此同時,這也意味著黑色三角尺會繼續重複殺人的行為,仿佛在宣布著不論怎樣讓居民避難,也無法阻止這個「實證」。
「混帳!開什麼玩笑!」
部長狠狠地捶了桌子。今天晚上又要開一次記者會了。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對策總部的無能恐怕就會被大肆渲染炒作。就連我都感到極度的焦慮和憤怒,部長內心的怒火自不必說。
與這樣的我們形成鮮明對比,浜村渚用螢光記號筆在地圖上的石畑市上塗上了藍色。
「在這裡放上『藍色』嗎……」
她靜靜地望著地圖,一個人嘟囔著。
被害者已經達到了十人。瘋狂的塗色還會這樣繼續下去嗎。
「假如,在這裡放上『黃色』的話……」
只見浜村渚用左手擺弄著額前的頭髮,用自動鉛筆在石畑市鄰近的城市上喀嚓喀嚓地寫著些什麼。那是一個叫做藪田市的小城市。而在石畑市的另一側,正是第三個被害者,矢島葵的遇害地點熊岡市。也就是說,藪田市被夾在「藍色」和「藍色」中間。
「這兒就是『紅色』或『黑色』……」
模擬不會停止。只消幾秒,整個長野縣就都會被塗上顏色吧。而現實中,達到這種狀況恐怕也用不了幾天。
想到這兒,就重新覺得身為警官不應有這種軟弱。不論如何,一定要阻止恐怖活動。
鈴聲響起,我接起電話。
「這裡是黑色三角尺特別對策總部」
「啊、武藤,我是大山」
「哦哦」
「我現在在長野縣警局,剛才那個給你們打電話的高木的部下,還記得嗎?」
「嗯」
「那個聲音錄下來了嗎?」
「應該是錄下來了」
「實際上我們調查了逆向探測得到的地址,然後發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傢伙……」
「哎?」
「是信濃大學理學部的一個學生。總之我會發送那個傢伙的聲音文件,你幫我對比一下聲紋」
大山的聲音顯得有些激動,似乎確信那個學生就是犯人。
與指紋一樣,聲音里也有「聲紋」。即便是使用變聲器改變了聲音,但語調的升降與語氣、以及開口的方式是不會發生變化的,通過特殊的計算機分析的話,就能立刻得到聲紋。一旦二者一致,就可以發布逮捕令。
「明白了。發過來吧」
「拜託了!」
大山掛斷了電話。看來在長野,她也在作為一名警官而奮鬥著。
√16 發狂的理科生
「您認為現在的數學教育方針真的是妥當的嗎?」
光村紀夫用小小的眼睛盯著天花板,沖部長問道。肥碩的體型估計有一百公斤,臉上也掛著厚厚的一層肉。令人聯想到癩蛤蟆的大大的臉上滿是鬍子茬,還戴著一副髒兮兮的圓眼鏡,怎麼看都要比我小。
「那種事情,我不清楚」
部長威懾一般緩緩靠近他,將雙手撐在桌子上。
「不過,你幫助高木源一郎,犯下殺人的罪行……」
「畢達哥拉斯博士應該說過,給你們一個月的考慮時間。可在這一個月里,日本政府所做的事情只是在一味地侮辱數學。只增加無聊的藝術科目,宣稱理科,尤其是數學,是毫無用處的學科,不僅如此還把它說成是培育惡人的學科,把它當作有害的細菌一樣,大學裡也取消了好幾門課程。好不容易想要在大學裡學習數學,可卻……」
他從肥胖的臉頰上的嘴中不滿地哼了一聲。
「這就是我幫助他的原因」
光村這樣說完,望向本部長的臉。他的態度完全沒有屈服的意思,反而顯得更加無所畏懼。
他就是使用變聲器,向對策總部打來電話的那個人。
通過大山發送的聲音樣本比對聲紋,確認一致之後便立刻被逮捕,在長野縣警局拘留了一晚上之後,便立刻移交至警視廳。
在長野縣發生的一系列殺人事件,正是由他發送信號而受到操縱的人們所犯下的,所有的被害者都是各自被不同的人所殺害的。在他的交代下,長野縣警方現正在全力尋找被操縱的加害者們。
雖然期待著逮捕光村之後能夠找到有有關高木居所的線索,然而光村說他只是接到高木的一通電話,被拜託「四色問題的實證」,並不知道高木的居所。
沒收的發信器的構造非常簡單,只要通過某種數學操作,就能夠輕而易舉地給他人發送信號。也就是說,這是一個能夠讓他人代替自己行兇的可怕的機器。
「總之,停止殺人的行為吧」
「沒用的!」
光村抽搐一般晃動著身體,發出咳嗽一般的笑聲。
「我不做,也會有別人做的!」
「什麼?」
「你們還不明白嗎。我只是一個手下而已」
看來,發信器不止這一個。
「在日本,和我一樣熱愛數學的人還有很多。他們會代替我去完成使命的」
光村伸長短粗的脖子,將他又圓又胖的臉湊到部長面前。
「現在,日本正在被塗滿顏色。像你們這種不懂數學、腦子又笨的文科生,就在數學的美麗和完美面前,恐懼著屈服吧」
這個語氣,正是給對策總部打來電話時的那個語氣。
「…………」
看到部長沉默的樣子,光村紀夫再次發出咳嗽般的笑聲。
∑
「這傢伙,完全是在挑釁」
大山梓透過單向透光玻璃(譯註:原文「マジックミラー」(magic mirror),按照廣辭苑上查詢到的意思譯作此)望著審問室嘟囔道。
我和瀨島一邊吃著信州特產的蘋果味百力滋一邊點頭。浜村渚則似乎對旁邊的芥末口味的糖果感興趣。
雖然這只是她第三次來到這個對策總部,但她的表情仿佛見到了久違的朋友一般。今天,她只是來取我幫她寫的社會課的作業的,不過聽說了光村會被移交至這裡審問,便說想要順便看看審問的樣子。
「不過,這還真是頭疼啊」
知道了長野縣居民的避難實際上沒有多大意義這一點後,瀨島似乎顯得很憔悴。
「事情終於變得嚴重了」
「那是什麼意思?」
「不明白嗎,武藤」
瀨島一副了不起似的樣子看向我。
「如果說在日本,還有和光村站在一個立場上的人們的話,在全日本同時發生殺人事件也不足為奇了」
什麼?……我渾身一顫。若是那樣,這就真的是史無前例的恐怖活動了。日本的全體國民,都被當作人質……。
「我覺得,不會那樣的」
浜村渚靜靜地說道。
「什麼?」
瀨島的眉頭兇惡地打成一個結,與此同時大山啪嚓一聲將裝有芥末味零食的袋子打開。浜村渚立刻從中拿了一個。
「你憑什麼能夠那樣斷言?」
「好辣!這到底是什麼啊?」
隨手放入嘴裡的芥末味零食似乎立刻起效了。浜村渚無視著瀨島,伸出舌頭。
「能不能給我,拿一杯茶什麼的……」
「喂,浜村!」
瀨島的叫聲並沒有傳到她的耳朵里。
大山笑著遞過茶水,浜村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接過茶喝下,做了幾次深呼吸,多少取回了一些冷靜。
「好辣。吶,武藤先生,你也嘗嘗看嘛」
「夠了浜村,快點告訴我」
瀨島抓住她的肩膀來回搖晃,她終於將長長的睫毛下的雙眼皮下的眼睛轉向瀨島。
「有什麼事嗎?」
「為什麼說不可能在全國範圍內同時發生殺人事件?」
「啊啊……」
她從西裝的口袋裡,拿出仔細折好的紙張。那是我之前給她複印的長野縣的地圖。上面已經有十個城市被塗上了顏色。
「假如說兇手A在這裡塗上紅色。然後,兇手B在這裡塗上紅色。接著,A把這兒塗上黃色……」
她仿佛講給小孩子聽一般,慢慢地說明著兩個兇手塗顏色的過程。結果,出現了一個四周都被不同的顏色塗滿了的城市。
「你看,這個城市就沒有辦法塗顏色了。這樣的話,證明就失敗了」
在我們這些警察追捕犯人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在考慮著四色問題。不過,一個初中女生將殺人的行為說成是「塗顏色」,還是感覺有些奇怪。
「不過,只要兇手們能夠密切配合……」
「那個人,剛才這樣說過的吧?」
浜村渚指了指單向透光玻璃另一側的光村紀夫。
「那個人說,他只和畢達哥拉斯博士聯絡過一次,之後就自己開始塗顏色了吧?並沒有收到哪裡要塗什麼顏色的指示,只是在自由地塗著顏色」
她說完,再次伸出舌頭,一臉辣得難以忍受的表情。
瀨島仍然是一臉驚訝的表情,不過似乎漸漸明白了浜村想要表達的意思。
「所以說,我認為全國的其它和他一樣的手下,也是在收到畢達哥拉斯博士的聯絡之後才開始塗色的。如果擅自行動的話,就有可能出現沒有顏色可塗的城市,這樣就很困惑了不是嗎?就算由兩個或以上的人一起做,也會首先從長野縣已經塗上顏色的城市的周邊城市開始塗顏色」
連我和大山也能聽懂的說明。看來目前只要警戒長野縣區域就好。
不過即便如此,問題還是沒有從根本上得到解決。眼下,和那個在審問室里一副無所畏懼的表情的胖子一樣的,瘋狂的理科殺手預備軍,在這個國家裡還潛伏著許多。
果然,只有逮捕了高木源一郎,這個事件才能夠得到解決嗎。
∑
「這個、好辣啊」
竹內部長捏著鼻子,用含淚的眼睛恨恨地瞪著大山梓。元兇不用說自是那個芥末味零食。
「有嗎?這點程度就說辣,和渚一樣呢」
大山抓起三、四顆,一次放入口中,若無其事地嚼著。
我剛才也嘗了一點,不過那絕不是像普通的零食一樣可以抓一大把塞進嘴裡的食物。不知是信州的堅持還是惡作劇,仿佛能從鼻子深處擠出淚水一般的芥末風味濃縮在那個零食裡面。
部長也揮淚咳嗽著,向杯中倒入咖啡。
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全體人員集合在對策總部里,正在再次討論防止這個瘋狂的事件的受害範圍進一步擴大的對策。
按照光村紀夫的證言,被信號操控而犯下殺人行為的犯人們,已由長野縣警方的迅速行動而全部被拘捕。不過由於他們是被催眠而變成了殺人者的,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們同樣是被害者,說成被逮捕也很可憐。然而,說成保護也不太合適,暫且就先用拘捕一詞,這是由警方和媒體共同商量後確定的。
進一步防止受害擴大的對策,需要的是速度。在四色問題的特性上,殺人行為很有可能會出現在長野縣周圍的地區,不過除了居民的警戒和強化巡邏以外,並沒有什麼太好的對策。而且,正如青江純次的案例說明的那樣,名字中含有顏色的國民的安全,實際上並沒有得到保障。
「就不能想辦法阻止嗎?」
在光村的審問結束後,部長問過浜村渚,不過,
「我想,如果能夠讓實證失敗就好了……」
她只是露出了稍微困惑的表情。
「雖然說我更擅長讓實證成功呢。讓它失敗有些困難呢……因為,對手都是很擅長數學的人們吧?」
她想了一會兒,不過似乎沒有想到什麼好的辦法,在傍晚回到了千葉。
在那之後,我們想了各種辦法,但不是這裡不行就是那裡不行,只能在時間的流逝中,痛徹地感受到面對恐怖行動時我們的無能為力。
「我說,先塗上顏色的話會怎麼樣呢?」
大山一邊啪啪地拍著芥末味零食的粉末一邊說道。
「先塗上顏色?」
瀨島啜了一口咖啡,皺起眉頭。
「嗯。比如說,把這裡塗上藍色……這樣的話,不就失敗了嗎」
大山用手指著貼在白板一邊的長野縣地圖的一個區域。是藪田市。由於其座落於矢島葵被害的熊岡市和青江純次被害的石畑市,若這裡被塗上「藍色」的話,實證的確會失敗。
「你知道你究竟在說什麼嗎?在這個事件里,塗顏色可就意味著殺人啊?」
「嘛,雖說是那樣……比如說,把城市裡所有的建築都塗上藍色之類的」
聽到這個連奇思妙想都算不上的提議,大家不由得呆住了。
「白痴啊。你那麼做,對方會接受嗎。要按照對方設下的規則,讓他們失敗」
瀨島和大山說話的時候,經常用一副瞧不起人的語氣。大山明顯地露出不快的表情。
「我才不管他們是什麼規則」
她將雙腳架到桌子上。大山似乎終於要放棄了。
不過,這個態度點燃了我心中的警察之魂。
——才不管他們是什麼規則。
沒錯。我們一直以來都是被殺人犯制定的規則耍得團團轉,而讓對方搶得先機。用殺人的方法證明數學的問題?可不能聽從那種瘋子的規則。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響起,離電話最近的我拿起話筒。
「你好,這裡是黑色三角尺·對策總部」
「啊,武藤先生」
是浜村渚。現在的初中生睡得還真晚。
「怎麼了?」
「謝謝您幫我做作業」
就為了說這個而特地打來電話嗎。真是有禮貌啊。
「您還在那裡啊」
「說不定會在這裡住一陣呢」
這麼說著,終於感覺到自己已經相當疲憊了。畢竟這一陣都沒有回家。
「真是不容易啊」
「沒錯,那沒什麼事的話就掛了哦?」
「啊、請等一下」
被她叫住的一瞬,我隱約感覺到了什麼東西。說不定,我身上也有警察的直覺之類的東西。
「我想到了」
「想到了?」
「讓實證失敗的方法」
果然,來了!正是一直期待著的回答。
果然在這幾天,我的心中一直依賴於她。
不過,到底要怎樣……?
稍後,聽到從她的口中說出的方法,我只有驚訝的份。因為那個方法,比起大山梓說的方案還要異想天開。
「那種事情……能辦到嗎?」
「動作越快越好」
浜村渚那睡意朦朧的雙眼皮,仿佛就在眼前,向我真切地訴說著。
√25 停下那個塗畫
大山梓一邊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一邊拉著浜村渚的手腕,硬是要把她帶進審問室。裡面的光村紀夫,大概還是在擺著那副無所畏懼的表情吧。
「絕對、不要!」
「既然是渚想出的主意,就應該由渚去不是嗎」
大山毫不退讓。
浜村朝我投來求助的目光,不過部長也很期待看到她與光村的對話,我也只好一言不發地移開了視線。
「我也會和你一起進去的!」
大山咣地一聲粗暴地踢開審問室的門,就那樣把浜村拽了進去。
看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穿著校服的初中生,光村似乎有些驚訝。拼命瞪大小小的眼睛,呼吸也變得急促,想要確認眼前的狀況。我們在單向透光玻璃後面,看著這幅奇妙的光景。
「那、那個……」
浜村一邊偷偷瞄向單向透光玻璃,一邊開始說道。從那邊看過來,只能看到鏡子反射的樣子。
「初、初次見面。我是浜村渚,是千葉市立麻砂第二中學的學生。現、現在是二年級」
光村一副不明就裡的樣子,一臉困惑地望著大山。
大山也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也沒有介紹浜村的打算,而是將左手拿著的芥末味零食的袋子粗暴地打開,遞到光村面前。
「幹什麼?」
「是信州的芥末味零食。嘗嘗看?」
光村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不過仍將手伸進那個零食的袋子裡。畢竟有著那樣的體型,果然無法抵擋零食的誘惑。
拿了一個放入口中,光村立刻和我還有部長一樣嗚咽起來,流出眼淚。
「咳咳、咳咳、咳喀!」
鬍子長得比昨天更加濃密的臉頰猛烈地晃動著,零食的碎片混著口水從嘴裡飛濺出來。看到這一幕,浜村渚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露出了些許笑容。
「真是沒出息啊。你是長野縣的人吧?」
大山豪爽地抓起一大把零食塞到嘴裡大口嚼起來,往放在一旁的紙杯里倒入茶水。
「咳咳!……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大山哼地一聲笑了出來。
「你們的計劃,玩完了」
「什麼?」
光村一瞬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一把搶過大山遞過來的茶一口氣喝完,呼——地長吐出一口氣。
「不可能。你以為我會被那種話騙到嗎?」
「嘛,現在就由這個數學家小姑娘來給你解釋一下,好好聽著吧」
大山十分愉快地笑著,坐到角落裡的一個椅子上,再次開始吃起那個芥末味的零食。
浜村渚一臉歉意地將光村對面的椅子拉出來,輕輕坐了上去,從西裝的口袋裡拿出紙張,慢慢將其打開,展示給光村看。
「這就是,到現在為止的狀況……」
正是之前的那份,長野縣的地圖。
光村看著迄今為止自己犯罪的結果,滿意一般地舔了舔嘴唇。
醜陋而巨大的男子,和小巧的初中女生……不禁讓人聯想起癩蛤蟆和拇指公主。
「不過今天,變成了這個樣子」
浜村從口袋裡拿出螢光記號筆,將其中某個部分塗成了藍色。雖然透過玻璃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我知道那是哪裡。那裡正是被夾在「藍色」與「藍色」之間的小小的城市,藪田市。
光村眯起那髒兮兮的鏡片後面的眼睛,近距離地打量起浜村的臉。
「少扯淡了」
那聲音仿佛從地底下冒出來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我們的同志,怎麼可能會犯下那種愚蠢的失誤」
「我也這樣認為。所以說,這並不是你們的失誤」
浜村渚鼓起勇氣,向面前的大學生這樣說,之後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屏住呼吸。
然後,繼續說道。
「長野縣的藪田市從今天起,與旁邊的石畑市合併為一個城市了」
浜村呼——地長出一口氣。
「……合併?」
在流淌的沉默中,光村在頭腦中仔細回味整理浜村的話,他那龐大的身軀下的椅子發出吱嘎的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財政上的負擔等原因,地方自治團體決定與周圍的自治團體合併了。這樣,地圖就發生了變化」
「…………」
「啊、不,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浜村仿佛要為自己不擅長社會一事辯解一般,在面前擺著手。
沒錯,她是看了我幫她寫的關於地方財政的報告才知道這件事的。不過,以這種方式利用這個知識,則是她的本領了。
將這個方案變為實際的,當然是警察總部。雖說免不了繁雜的手續,不過實際上從好幾年前開始,藪田市就考慮著要進行合併了,進展意外地十分順利。
「雖說本來應該聽取各位居民的意見的,不過這次由於事態緊急,同時也是為了拯救居民的性命,就立刻變成這樣了」
浜村的語速越來越快。在她面前,光村的嘴唇正在不住地震動著,仿佛要傳遞到我們這邊一般。
「我想你可能已經明白了,合併之後的石畑市旁邊的熊岡市,已經被塗上了『藍色』。這樣,『藍色』和『藍色』相鄰,實證就失敗了」
「我不承認!」
隨著咣當一聲,椅子倒在地上,光村站了起來,滿是汗珠的臉上的表情十分狼狽。
「這是犯規!居然在塗完顏色之後改變了邊界線!」
聽到這句話,大山梓一副「就在等你說這句話」的表情站了起來。
她啪!地拍了一下光村汗涔涔的腦袋,衝著一臉狼狽的他,
「笨蛋,我才不管你的規則是什麼」
這樣說道。
當然,這幅光景在我看來也是十分爽快。
受到衝擊的光村一副徹底放棄似的模樣,向前蹣跚地走了幾步,撲通一聲塌坐在地上。
事件解決。龐大的身軀顯得格外地渺小。
「我想問一下……」
短暫的沉默過後,浜村拿起了桌上的地圖。然後啪嗒啪嗒地走近殺人魔的身旁,蹲了下去。
仿佛剛才說不願意與光村談話是假的一樣。我和瀨島面面相覷。到底要說些什麼?
「為什麼,把這裡塗上了『藍色』呢?塗上『黑色』不是更好嗎?」
光村抬起滿是汗珠的頭,看著地圖。
「……什麼?」
「因為,如果把這裡塗上『藍色』的話,這裡就只能塗『紅色』了不是嗎?這樣的話這裡就……」
這個女孩兒到底是怎麼了?到現在還在關心著四色問題。光村愣愣地聽著解釋,能看到他的臉色在不停地發生變化。
「難道說,你沒怎麼考慮之後的事情嗎?」
「…………」
「這怎麼行呢。說實話,如果石畑市不是『藍色』的話,就算合併了也不能解決事件」
光村似乎已經無話可說了。他終於意識到了,眼前這個指出了他的錯誤的初中生,絕非等閒之輩。
「……崇高的實證,居然被這種無聊的社會課上的知識阻止了」
光村仍然想要取回數學的威嚴而低語道,而浜村渚則是眯起了睫毛長長的眼睛,第一次在他前面露出了笑容。
「我也很討厭社會的。不過,社會偶爾也會幫上忙呢」
然後,用極為認真的目光盯著光村的眼睛,說道。
「比如說,停下殺人的塗畫什麼的」
∑
「真是預料之外啊」
畢達哥拉斯博士,即高木源一郎,在那一天再次現身於。
「居然會把城市合併……哼哼哼。這次,我就承認失敗吧」
太陽鏡後面冰冷的表情沒有一絲動搖,甚至顯露出一絲餘裕。
「不過,看來警察那邊也有著和我們相當合得來的人才啊。看來,這場對決會比預想中要有趣」
已經殺害了十個人,卻毫不為之動搖的瘋狂的殺人魔。身為一名警察,我決不能容許。一想到這樣的人居然會與日本的教育界有關聯,身子就會因憤怒和恐懼而顫抖不已。
「說不定,這個關係會持續很久呢」
噗滋……。
留下新的犯罪的可能性之後,高木再一次切斷了影響。由於免費的動畫網站的特性,無法查明上傳的地點。想要抓到他的蛛絲馬跡,無疑是極為困難的。
在擠在電腦的屏幕前面觀看影像的我們身後,浜村渚一邊玩弄著左邊的前發,一邊再次凝視著長野縣的地圖。
「怎麼了?」
我問道,她從地圖上面抬起頭。
「請問有膠嗎?」
「膠?」
「我想把這個貼在筆記本上」
我剛要去拿,只見竹內部長已經站起身來,從壁櫥的抽屜里取出膠帶。
「非常感謝」
「貼在筆記本上,要做什麼呢?」
浜村渚用手指在膠帶上尋找著頭部,似乎樂在其中。
「難得的機會,就想要計算一下把長野縣用四種顏色塗遍的方法有多少種」
「你說什麼?」
「只要找到了一種,就會至少有24種吧?」
我無語了。這個初中生,真的是從心底喜歡數學啊。
「這樣的話,恐怕會有不少呢……然後,接下來就試一試另一個縣」
「隨你喜歡不就好了?」
大山梓已經是一副跟不上了的表情,將芥末味零食的最後一顆扔進嘴裡。雖說是信州的特產,不過結果幾乎都是讓她一個人吃完了。一旁的瀨島也沉默不語,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所以,我有一個請求」
浜村渚這樣說著,望向我們。
「在我算出答案之前,能不能請警方注意一下,不要讓長野縣內其它的城市合併呢?」
本來,警方是沒有那樣的權限的……可誰都沒有這樣回答,只是
露出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