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仙境國度的期末考試 log100 美麗的留依大小姐(1/2)
5^0 榆小路有限公司
發生在東京都昔野市教育委員會辦公樓內的爆炸,其主犯正是數學恐怖組織黑色三角尺。通過免費視頻網站「Zeta Tube」上發布的犯罪聲明,我們確認了這一點。
「好久不見了,各位」
畢達哥拉斯博士,本名高木源一郎,是曾經參與日本數學教育計劃制定的數學家。
「你們知道昔野市發生的教育委員會辦公樓爆炸事件吧?那是黑色三角尺屬下的組織『貝奇帽子(Becky Hat)』的成就」
他冷笑著,年過花甲、戴著細框墨鏡的臉龐上布滿了皺紋。
「昔野市原本就是推行無聊的藝術教育而排斥數學的領軍城市。美術史?話劇?……這種東西放到義務教育裡面能有什麼用?沒有了數學,藝術只是玩笑。這個國家的孩子們最需要的教育,除了數學別無他物」
畢達哥拉斯博士強調著黑色三角尺的信條。
「我們屬下的組織『貝奇帽子』除了昔野市以外,還把位於東京西部的教育委員會另一座辦公樓定為了目標。如果不想見到更多的破壞,就請你們重新思考一下什麼才是正確的教育。祝各位解題愉快(Have a nice math)」
上傳的視頻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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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本部長在本部待命,面前擺著來自爆炸現場的一塊電路板的碎片。碎片大約有手掌般大小,上面布滿了細小的導線。而鑑識課23班的班長尾財拓彌,正一邊撓著後頸一邊向我們說明。
「以上就是我們班小綾的解釋。小綾對電路很熟悉,她說的准沒錯」
據他剛才的解釋,這個電路板上有一部分使用了名為龍牙膏的陶瓷材料。它很輕,可以導電,而且電導率可以人為改變,很適合用於製作炸彈的電路。
「而且實際上,這個材料的來源也很特殊」
尾財放下手,盯著我和本部長的臉。他的後頸部被撓的地方變成了紅色。
「怎麼個特殊法?」
「它在今年剛剛由中國上海的一家公司開發成功,在日本還沒有上市」
「那,犯人是中國人嗎?」
竹內本部長一副嫌事情變麻煩了的表情。尾財搖搖頭。
「阿綾猜,中國人應該不會插手日本的數學教育吧」
「那這到底是哪裡來的?」
「實際上,日本進口了這種材料的只有兩家企業,其中一個就是宮部新企」
宮部新企——是一個多次捲入訴訟糾紛的可疑企業,最近還被指與暴力團伙「蛇莓組」有某種來往。它很有可能與恐怖組織存在關聯。
「宮部新企啊」
看來竹內本部長的想法與我一樣。
「好,聯繫在現場的大山和瀨島,讓他們過去看看。武藤,你把手頭的事情忙完,也去和他們匯合」
「明白」
「那個,能問個事嗎?」
尾財舉起一隻手,打斷我們的對話。
「怎麼了?」
「這次也要叫上渚嗎?」
他指的是浜村渚。尾財也見過她幾次,不知何時便開始直接叫她的名字了。
「嗯,如果有需要的話」
竹內本部長理所當然一般回答。涉及到黑色三角尺的事件,不可能「不需要」浜村渚。用數學術語來說,應該叫「必要條件」吧?
「最好還是別了吧。這次不太妙」
尾財的表情十分認真。他開始撓起臉頰。他的皮膚那麼乾燥嗎?
「宮部新企的話,後面可是有蛇莓組啊」
確實,讓一個初中生接觸和如此危險的組織有關聯的事件,聽上去不太妥當。就算她不是等閒之輩,一旦脫離了數學的世界,也只是普通而柔弱的初中女生。
「而且據說,蛇莓組最近好像和某個軍事獨裁國有關聯,他們位於福井的辦公樓也有像是工作人員的人出入,當然還不能確定就是了」
上海開發的新型材料,和某軍事獨裁國相關的組織……事件已經發展到覆蓋全亞洲的地步了,更不能讓初中生參與其中。
不過,區區一個鑑識班的人,是從哪兒知道這麼多消息的?
「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之前我說的那個阿綾,她男朋友是公安部情報整理處的人。這話別跟別人說啊」
原來如此。
公安部是為了維護社會治安而監視每一個角落的部門,也是警視廳情報部門的中樞,一般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而這次,他們也掌握了許多聞所未聞的有關黑色三角尺的情報。他們與我們這些負責調查事件的警官們涇渭分明,神秘而令人不安。
而那個阿綾,居然能從那兒的男子口中輕而易舉地套出機密情報……鑑識課23班真是人才濟濟啊。
「你說的那個阿綾,她的全名叫什麼,能告訴我們嗎?」
竹內本部長苦笑著問。
「她叫瀨戶口綾菜」
「瀨戶口綾菜是吧。好」
看來,本部長也意識到了她的重要性。
「對了」
我轉向尾財,說出心中在意的疑問。
「你剛才說進口了龍牙膏的企業有兩個,那另一個呢?」
「哦,另一個就沒什麼可疑的地方了」
尾財開始猛烈地撓起下巴。
「是榆小路有限公司」
而這個名字,卻恰恰成為了本次事件的核心。
Σ
榆小路有限公司的總部位於郊區。建築四面環林,比起公司大樓更像是一座民居。憑他們的實力完全可以在新宿建一座高樓,沒想到會如此別致。
我被帶到鋪著地毯、天花板很高的西洋式房間,這裡看上去同樣與一般的公司大相逕庭。大面積的窗前是綴著白色蕾絲邊的窗簾,純白色的花瓶里插著五顏六色的鮮花,牆壁上掛有一幅油畫,描繪著國外某個海港城鎮的風景。
我坐在皮革沙發上等待會長。瀨島和大山忙於調查宮部新企,於是我便只身前來查探這邊這個並不可疑的公司了。
「失禮了」
門喀嚓一聲被打開,一位女子走了進來。看到她的容顏,我的頭腦中立刻浮現了「會長」二字。
她有著傾瀉一般的黑髮和優雅的雪白肌膚,穿著沉穩的淡色連衣裙,手臂上是長筒手套,一副名門閨秀的打扮和容貌。那沉靜的步伐,和跟在後面穿著禮服的管家,進一步強調著這一印象。
「抱歉讓您久等了」
她沖我優雅地屈膝行禮,然後摘下了白手套。
榆小路留依。繼承了三年前突然病逝的父親的家業,就任榆小路有限公司的會長一職,年僅二十五歲便一躍成為了舉足輕重的美女企業家。
「我是警視廳的武藤龍之介」
「久仰大名」
穿著禮服的管家走近油畫對面的空無一物的牆邊,按下了某個按鈕。旋即,傳來一陣安靜的電子驅動音,同時,木製的牆壁緩緩開啟,只見裡面是一套亮黑色的豪華音響設備。
「請不必在意」
看著發愣的我,她露出優雅的微笑。那皮膚白得像雪絨花。很快,從揚聲器中流淌出悅耳的古典音樂,充斥了整個房間。
「喝紅茶可以嗎?」
「咦?……哦,好的」
面對陌生的氛圍,我甚至忘記了客套。管家謙恭地低頭行禮,然後退出了房間。這便是大小姐的日常,簡直像一幅畫一樣。
「您喜歡約翰·施特勞斯的音樂嗎?」
見我沉默不語,她露出一絲不安。
「咦?」
「就是這首曲子啊」
我沒有在意那種事情。只是覺得,來這兒一趟果然是白忙一場。
「呃,那個……今天前來拜訪,是為了打聽關於昔野市發生的教育委員會大樓爆炸的事情」
「哎呀」
榆小路會長掩住嘴角。她的一舉一動都異於常人。
「是那個黑色三角尺吧?」
「是的」
喝著茶,聽著古典音樂,談論的卻是恐怖分子襲擊的案件。簡直詭異。
「真是有勞您了。不過,那個事件和敝社有何
關係呢?」
「實際上……」
在上海研發的名為龍牙膏的陶瓷材料被用於製造炸彈,而榆小路有限公司正是日本進口了該材料的公司中的一個。儘管認為這家公司很有可能是清白的,但還是解釋了緣由。途中,管家送來了裝有紅茶的水瓶和已經熱好的茶杯,這讓我心中的歉意又多了幾分。
「龍牙膏這種材料,我自然是知道的」
榆小路的表情紋絲不動。
「具有良好的防熱性和導電性,同時是史上最輕的陶瓷材料。這種東西,只有在具有悠久陶器歷史的中國才能製造」
「它到底被用在什麼地方了呢?」
她的回答停滯了一瞬。
「很抱歉,這涉及到商業機密,我不便回答」
面對這位企業家,我陷入窘迫。
「不過,作為企業的負責人,我可以保證,它絕沒有被用於炸彈的製造」
「我明白了」
聽到我的回答,榆小路留依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毫無破綻。我剛才一直認為她與黑色三角尺毫無瓜葛,此刻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的這副毫無破綻的模樣,與愛好數學的人有幾分相似。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如果覺得奇怪還請見諒」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開了口。
「4÷0等於多少,您知道嗎?」
結果,我選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但,為了判斷眼前這位大小姐究竟是否喜歡數學,我想沒有比這個問題更合適的了。
「您說什麼?」
她也的確吃了一驚,眉間現出與雪白肌膚不相稱的細小皺紋。
「4÷0。不知道的話,隨便猜一個答案也沒關係」
她思考了片刻,然後仿佛想起來我是負責數學恐怖活動案件的警察一般,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您是問4÷0是吧?」
榆小路舉起茶杯,抿了一口紅茶,然後放回杯盞上。
「不是等於0嗎?」
她答錯了。以前,在某個事件中,我聽浜村渚講過(譯註:見本系列第一卷第二章)。「用0除」的運算是被禁止的,若榆小路是恐怖組織的一員,則顯然不可能給出這樣的回答。也就是說,她是清白的。
「不對嗎?」
她看到我的表情,有些不安地問道。
要告訴她0這個數字的特殊性質——我反射般想到。將數學秩序的重要性告訴更多的人,是與浜村渚並肩活動的我的義務。
我將「不可以用0除」的理由,按照浜村渚給我講的方法,說明給榆小路聽。
「……大概就是這個原因。您明白了嗎?」
聽完我的說明,榆小路留依表情認真地盯著杯中冷掉的紅茶,陷入了思考。不一會兒,她便抬起頭,沖我莞爾一笑。
「我上學的時候就不太擅長數學」
「我也是」
「不過剛才關於0的故事,還真有趣呢。感覺還要思考一陣」
然後,她突然問向我。
「吶,武藤先生,您能聽我拉小提琴嗎?」
「小提琴?」
「我想在下次的股東大會上表演,不過在那之前,想先請別人聽一聽」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可她為何突然口出此言呢?更令我困惑的,則是當聽完之後,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結果,我只好獨自欣賞她的小提琴演奏。她的水平十分高超,即便是我這種外行也不禁為之心馳神往。
看著她奏出優美旋律的身姿,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不會是我最後一次來到這裡。
4^(1/2) 秀吉的數學
「接過在本能寺遇害的織田信長的旗幟,完成統一天下的大業的武將是誰?」
瀨島看著教科書問道。浜村渚困惑地皺起面孔,用左手擺弄著劉海。那隻粉紅色的自動鉛筆則事不關己一般放在了西服上衣胸前的口袋裡,似乎是在說數學以外的問題不要來找我。
「『武將』是什麼?」
聽到意料之外的反問,瀨島無可奈何一般嘆了口氣。
「你連『武將』都不知道嗎?」
「我不擅長社會科,尤其是歷史」
「就算你這麼說,這個樣子下去,考試不就要掛科了嗎?」
浜村哎嘿嘿地笑了笑。
「答案是豐臣秀吉」
「啊!」
浜村立刻有了反應。看來豐臣秀吉的名字她還是知道的。然而,她接下來說出的話,則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就是用『縛樹法』數清了山上有多少顆樹的人啊。那麼說的話我不就知道了」
「啥?」
她莞爾一笑,打開了放在膝上的櫻桃圖案筆記本。我不由得與瀨島面面相覷。明明是在複習歷史,……照這個節奏,就又要變成她的講義時間了。
「有一天,秀吉先生得到上司的命令,要數清楚山上共長了多少顆樹。找其他人幫忙也無所謂,重要的是一定要數準確」
她說的「上司」,應該就是織田信長吧?
「武藤先生,如果是您的話,會怎麼數呢?」
和往常一樣,她毫無預兆地問向我。我開始思考。
一座山上所有的樹啊,一定不少吧。而且如果不注意的話,有可能把數過的樹再數一遍。
「一邊在樹幹上做記號一邊數?」
「為了避免數重了,是吧?不過就算那樣做,也很難保證完全沒有數錯,不是嗎?」
嗯,確實。到底怎樣才能又快又准地數清楚呢?
一旁的瀨島開始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浜村則是樂在其中。
「首先,秀吉先生準備了許多繩子,而且是不同的顏色。紅色,藍色,黃色,綠色,每個顏色都有一千條,加起來總共就是四千條」
筆記本上用粉紅色的自動鉛筆寫下了每個顏色的繩子的條數。瀨島皺起眉頭,盯著筆記本,歷史教科書早被合上丟在了桌旁。
「然後,他叫來許多人幫忙,在每棵樹上都系了一條繩子,這樣就可以避免重複了」
「搞得這麼麻煩」
我也這樣認為。為什麼要把山上所有的樹都用繩子綁起來?
「一點也不麻煩啊。這比一顆一顆地數要省事多了」
「可結果不還是要把那些繩子解下來數嗎?」
只見浜村渚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不是哦。數的是剩下了多少條繩子」
「什麼?」
「聽好了,他在讓人把山上的樹全都用繩子系上之後,數了數手邊剩了多少條繩子。紅色、藍色和黃色的繩子全都用光了,只有綠色的繩子剩了……嗯,『二百八十四條』」
筆記本上寫下了「284」這一數字。
「那麼請問,山上共有多少顆樹呢?」
「啊!」
瀨島仿佛明白了一般,拍了拍腦門。我也明白了。
繩子總共有四千條,而最後剩下了二百八十四條,也就是說……
「4000-284=3716」
「看到了吧?這比從一數到三千七百一十六條繩子要快得多,也要準確得多。而且,一般人很難會想到從總體減去剩餘來求得數量的方法。秀吉先生一定是非常喜歡數學」
我愣愣地張著嘴。誰能想到,天下聞名的豐臣秀吉竟會被人評價為「喜歡數學」呢?這樣做的恐怕只有浜村渚一人吧。
「可是啊,就算是秀吉先生,在日後成為偉人後,卻也中了數學愛好者的圈套哦」
浜村的話匣子打開就合不上了。除了她聊的內容是數學以外,那模樣和普通的初中女生真是別無二致。
「那個人叫曾呂利新左衛門……」
「喂,你們幾個,車子已經準備好了」
這時,大山跑過來,打斷了浜村的故事。
這一天,我們決定去拜訪榆小路留依。
瀨島和大山去調查宮部新企,結果撲了個空。他們痛快地告訴了龍牙膏的用處,還公開了使用記錄和帳簿,從中未發現任何異常。他們只是為了量產低價陶器,偶然發現了這種材料而已。
自然地,榆小路
有限公司就變得可疑了。不過,實際上使用龍牙膏的,是與榆小路公司相關的一家名為峰岸工材(material)的公司,後者在大田區設立了總部和工廠。
我向本部長報告說,那位大小姐無論如何都不像是與黑色三角尺有關係的人,然而部長認為,像榆小路公司那樣大型的企業,就算暗地裡與其它企業秘密勾結活動也不足為奇,對此我也未能反駁。
我們沒有取得搜查令,故這次只是以協助調查的名義進行問詢,而非強制搜查。我們聯繫了榆小路留依,對方聽說了緣由後也表示想了解更多詳情,於是決定在都內的馬術訓練場見面。
這時,恰逢學校假期的浜村渚來到了對策本部。
「馬上要考試了,在家裡的話,媽媽總嚷嚷著讓我學習,煩死了」
她用左手擺弄著前發,開口就是一通抱怨。
「本來想著要複習,結果旁邊有人總有人催促,反而沒了勁頭不是嗎」
「天底下哪有為了不複習躲到警視廳的初中生啊」
瀨島顯得無可奈何。
「能陪我複習一會兒歷史嗎?」
聽說我們在忙著調查峰岸工材,她便說「我也要去」,結果只好也把她帶上了。與宮部新企不同,這個企業與暴力團伙沒什麼聯繫,就算有,也是和數學恐怖分子旗下的組織「貝奇帽子」有關,有浜村渚在,我們反而更安心。
Σ
「浜村同學,數學能應用到商業(business)裡面嗎?」
榆小路留依這樣問,然後喝了一口鮮榨檸檬水。我和浜村正坐在她的對面。
「商業嗎?」
在陌生的氛圍中,浜村渚緊張地眨著眼,但還是從背包中摸出了那本櫻桃筆記本。
我們在馬術訓練場碰頭後,來到了峰岸工材總部所在的辦公樓。留依會長一眼便相中了浜村渚惹人憐愛的面龐,並請她乘坐自己的豪華轎車。大山和瀨島則開著警車緊隨其後。
「那種東西,我不太明白」
「是嗎」
「我不擅長社會課。社會課的老師,可煩了」
浜村合上膝蓋上的筆記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照這樣子,她又該開始抱怨社會課的老師了。察覺到這一點後,留依會長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抱歉呢。那我換個方式問吧。數學能用來賺錢嗎?」
「賺錢……」
浜村渚摸出一支紅色的螢光筆。
「我這樣想過:如果發明了『九九乘法表』的人為此申請了專利,那麼全世界的人在用九九表的時候都要向那個人支付專利費。因為我們離不開九九表,不是嗎?這樣的話,專利人的帳戶里,每年都能進帳很大一筆專利費用」
真不愧是企業家,想法就是和常人不一樣。留依會長又喝了一口檸檬水,然後看向浜村渚的面龐。
「當然這個想法有點極端了,不過有沒有類似的把公式或計算方法申請了專利的事例呢?」
浜村歪著頭,打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的角落裡,不知為何開始畫起一輛汽車來。
「那個事情,我不太清楚……」
長長睫毛下的雙眼中帶著一絲不安。但旋即,她抬頭望向女企業家,張開了小巧的嘴唇。
「不過,通過數學賺了一大筆錢的人,倒是真的有」
「咦?」
「有一個叫曾呂利新左衛門的人」
在對策本部被大山打斷的故事,在這裡復活了。曾呂利新左衛門,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他是秀吉先生那個時代的人」
「豐臣秀吉嗎?」
留依會長揚起嘴角,聽得津津有味。
「是的。有一天,曾呂利新左衛門先生唱了一首很有趣的狂歌,秀吉先生很高興,就說『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很危險的承諾呢」
她露出了身為企業家的本能。真是毫無破綻。
「那麼,他要了什麼呢?」
「錢。第一天要了1文錢,第二天要了2文,第三天要了4文,這樣下去,每天要的錢都是前一天的2倍,連續要了30天」
浜村渚說出數百年前曾呂利新左衛門的話語,然後閉上嘴,用睡意惺忪的雙眼看向榆小路留依的眼睛。
「還真是無欲無求的人呢」
片刻的沉默後,留依會長美麗的嘴唇中說出優雅的回答。我也是同樣的想法。
只見浜村渚喝了一口橙汁,露出滿意的微笑,說。
「秀吉先生也是這麼想的」
但她話鋒一轉。
「不過,這個要求其實是很嚇人的」
粉紅色自動鉛筆終於開始大顯身手了,它在紙張上開始流暢地運動。
「第四天是8文,第五天是16文,第六天是32文……」
筆記本上寫下的金額正不斷增大。
「那麼到了第三十天,就是2的29次方文了」
「2^29」
「哇,出來了!」
我不由得叫出了聲。看到那個右上角的小一號的數字——指數,我本能地感到了拒絕。
「您怎麼了,武藤先生?」
留依會長拿起盛有檸檬水的杯子,露出雅致的微笑。
「這個數應該沒那麼大吧」
「不,我想您不能小瞧這個數字」
我看向浜村,只見後者開心地笑了。
「不愧是武藤先生。這可是個了不得的數字」
粉紅色的自動鉛筆「沙沙」地寫下一串數。
「536870912」
位數超過了我的預料。留依會長顯然也沒有想到,她睜大了雙眼。
「五億文?這大概有多少錢呢?」
「1文錢大約等於18日元」
「也就是說……」
「536870912×18=9663676416」
「96億……真是驚人的數字呢」
浜村渚莞爾一笑。
「是的。不過,曾呂利新左衛門先生要的可不只是這些,而是三十天以內得到的金錢之和。嗯,這是首項為1、公比為2的等比數列,它的前30項的和等於……」
我開始跟不上了。
「(2^30-1)/(2-1)=1073741823」
「1073741823×18=19327352814」
「一個月就是193億……要是放到現在,他就要繳贈與稅了」(譯註:贈與稅是當個人之間相互贈送財產超過一定數額時需繳納的稅款。在日本,當一人在一個公曆年內獲贈財產總額超過110萬日元時,對超出的部分需要計算並繳納贈與稅。稅款的計算實行階梯制,從10%開始,獲贈額越高稅率越高。以本文中情況為例,若曾呂利新左衛門在這一年內未獲贈其它財產,他需繳納193億×55%-400萬≈106.1億日元的稅款)
驚訝歸驚訝,她仍然沒忘記身為企業家的本分。對社會不甚了解的浜村渚只是不解地歪著頭。
豪華轎車開始減速,看來已經接近目的地了。
「浜村同學,這個小的數字叫什麼呢?」
留依會長將還剩了一點檸檬水的玻璃杯放入旁邊的金屬箱內,然後將雪白纖細的手指放到筆記本上。
「它叫指數」
「指數啊。以前好像是學過呢。一不小心的話,數字就會逐漸變大」
「沒錯」
「啪嗒」一聲,浜村合上了櫻桃筆記本。留依會長的表情似乎意猶未盡,說不定她也感受到了數學的魅力。
兩人之間有關數學的對話,還會繼續下去的吧。我如此想到。
3^1 搜查
峰岸工材的社長名為峰岸勇,是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眼睛細成一條線,頭上開始出現謝頂的徵兆。
「進來搜查啊。就算你們這麼說……」
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打量著我們幾個人的臉,然後望向留依會長。
「您已經點頭了嗎,會長?」
峰岸說出「會長」二字時,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諷刺。在他看來,沖一個比自己小一輩的女子低頭稱為會
長,恐怕不是很愉悅的事情。
「峰岸社長,可否請你先介紹一下這個公司生產的產品呢?」
留依會長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說道,同時從旁邊的筆筒里取出了一支筆。
「介紹產品?」
峰岸一副被煙嗆到的表情,仿佛在說「這小姑娘說啥呢」。
「比如這支筆的墨水。我記得是兩年前在這兒開發的吧」
「哦哦,是嚇一跳筆啊」
「我是覺得這個名字起得真不怎麼樣」
留依會長沒有理會峰岸,逕自從架子上的筆記本中撕下一頁紙,用那支筆唰唰地寫了些什麼。
「那是什麼筆啊?」
大山插嘴問道。留依會長舉起手中的紙,遞到大山面前,只見上面仍然是一片空白。
「現在看上去什麼都沒有寫,但只要在空氣中暴露十五分鐘,剛才的字跡就會逐漸顯露出來。這個公司開發了這種墨水,然後拿出來賣,不過……」
她瞥了一眼峰岸社長,只見後者耷拉著腦袋,仿佛挨罵的小學生一樣。
「完全沒賣出去,虧損了五千萬日元」
確實是挺稀奇的墨水,不過好像沒什麼用。
「其它還包括碎屑可以拿來當化肥用的橡皮擦,可以遮擋紫外線的雞蛋包裝盒,能連同罐子直接放在鍋里煮著吃的罐頭,淨是些花了許多錢開發結果沒多少市場需求的產品」
留依會長的話接二連三地刺破峰岸社長的自尊心。
「我們兩家公司從上一代就有來往了,就算這兒虧損,從別的地方也有利潤,所以我一直沒有太為難他們。而且,我對這家公司的研發能力很有信心」
「……感謝您的賞識」
峰岸社長收起了方才的威嚴,老實地低下了頭。雖不甘心被年少的女子說到這個份上,但沒掙到錢是鐵打不動的事實。
「目前,這裡正在生產女性或兒童也能簡單使用的緊湊型滅火器。對吧,峰岸社長」
「是的」
「最近恐怖襲擊事件頻發,滅火器作為相應的安全對策,它的銷量可能會大幅增長。這個公司終於開始做一些能為大眾所用的產品了」
峰岸早已放棄反駁留依會長。
「好啦,峰岸社長,你在幹什麼呢。警察同志們要進去搜查了,快給大家帶路啊」
「啊、好的。那麼各位,請這邊走」
我們在對留依會長言聽計從的峰岸社長帶領下,準備走出房間。
「哦,浜村同學就跟我留在這兒吧」
浜村停下腳步,露出意外的表情。我們這些警察已經走到門口了。
「反正工廠里也查不出什麼東西來,很沒意思的,還不如和我一塊聊聊天,你說呢?」
總之,在這兒,沒有人能違抗她的意思。
「有關指數的事情,再多給我講講吧」
「好的」
浜村微微一笑,回到了留依會長的身旁。
Σ
正如留依會長所說,不論是從工廠還是從研究室,除了新開發的滅火器以外什麼都沒有發現。前幾天留依會長所說的「商業機密」,原來是將龍牙膏用在滅火器的罐體上,進行了材料耐熱性的研究,但沒有任何被使用在炸彈上的痕跡。大山和瀨島打算再調查一會兒,我則是為了查看浜村渚的情況,而回到了峰岸工材總部大樓里的會客室。
留依會長和浜村渚正並肩坐在皮革沙發上,茶桌上擺著水壺和兩個茶杯,以及熟悉的櫻桃筆記本。兩人身旁站著名為栗山的管家,看到我進屋後,他恭敬地低頭,然後走進了裡面的小房間。
「啊,武藤先生」
浜村抬起頭,將握著粉紅色自動鉛筆的手向我伸出來。
「找到炸彈了嗎?」
「沒有,全都是滅火器」
留依會長優雅地笑了。
「那當然了。我手下的企業,怎麼可能會去幫助恐怖分子呢」
栗山管家回到會客室,在我面前也放上了一杯紅茶,紅色的液體表面蒸騰著裊裊水霧。
「對了,武藤先生,要不要來答一道題呢?」
不知為何,留依會長顯得躍躍欲試。
「什麼題?」
「3的-1次方等於多少,您知道嗎?」
糟了!居然是數學題。我早該想到,既然她和浜村渚待在一起,就很有可能會變成這樣。會長的目光仿佛在說,這是回敬你上一次給我出的題。
「3的-1次方嗎?」
我瞟了一眼浜村渚。她緊抿著嘴唇,正期待著我的回答。
「嗯……-3?」
只見留依會長壞心眼地揚起嘴角,一副預料之中的樣子。看向浜村渚,她用目光告訴我回答錯了。果然數學題不能憑感覺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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