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後記 & 解說(2/2)
「0個」
「不對。這回是有蘋果卻沒有人的情況。『分發』這個行為本身就已經不成立了」
高潮處便是本章的亮點。我由於職業原因,不論是看書還是看電影,都有預先猜想「接下來的情節」的習慣。剛才的城市合併也是如此,log100.章中Z氣體的藏身之處也多少猜到了。不過,浜村渚的
「不可以用0去分割」
這句話,還有
「這是我們人類與惡魔交換的,數學史上最為重要的約定之一」
這一追加的決勝台詞,則是完全讓我甘拜下風。這個亮點完全出乎意料。老實說,感覺就像是被擺了一道一樣。
說到底,將習慣猜想情節的讀者腦中的預想漂亮地推翻,原本就是職業作家不可或缺的一項技能。如果情節被完全猜透了,就說明作者的智慧不及讀者。不過如果以不合理的形式硬是推翻讀者的猜想的話,對於讀者來說也是一種背叛。
不能用零去分割,這種形式的逮捕,正可謂是融合了虛構與寫實、向更高的境界升華的,本作的亮點。有種當年筒井康隆老師的metafiction一般的氛圍,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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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log1000.一章中的斐波那契,有著我個人的懷念。我在這5年來一直擔任著《武史的馬駒大學數學系(たけしのコマ大數學科)》(富士電視台,星期一深夜)這一數學娛樂節目的解說,這個節目的第一集就是「斐波那契」。
本書第179頁中浜村渚所實踐的,用一次走下一階和一次走下兩階這兩種方式,走下n階樓梯有多少種方法,這一問題可藉由斐波那契數列來求解。
在電視節目中,馬駒大學小隊(=武史軍團)奮不顧身地花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不停地上下樓梯,驗證了斐波那契數列。這個血淚交織的實地驗證,在之後2007年的國際艾米獎(譯註:Emmy Awards,美國的電視節目競賽,從1957開始,由美國電視藝術科學協會頒發給年度最優秀的節目、出演者、作曲家等,從1962年起增設國際獎)獲得提名,我也得以和武史先生一起走上紐約的頒獎儀式的紅地毯。學習數學感到如此興奮和感動的時刻,也就在那11月天寒地凍的紐約的頒獎儀式上了吧。
另外,在這一章中令我不禁笑出來的是,
「因為那些數學家們多半都是一些會做出難以預測的言行的人。說得極端一些,他們都是些奇人。」
這個地方。
實際上,我所認識的數學家(以及數學專業出身的人),也儘是些奇怪的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討人喜愛的怪人。說到數學家,也許會給人比較強烈的「很擅長計算」的印象,不過那些住在純數學的世界中的人們卻反而很少使用數字,而是在極度抽象的「遊戲」世界中遊玩。每當這時,與現實的物理空間的接觸就變得稀薄,從一旁看去活脫脫就是一個怪人。
在這篇解說的開始,說了現實和虛構之間的狹縫的話,不過從某種角度上講,數學這個東西本身,就是處在現實與虛構之間的狹縫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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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章應該說是「約定」吧,圍繞圓周率π,一口氣將故事收束起來。
「數字不是用來支配的,而是去尋找的吧?」
浜村渚的這句話,有著讓人心中突然一亮的地方。在我們的人生中,數學似乎僅僅是用於考試的競爭。或者說只是用在金錢的計算上。當然並不是說不應該用在這些方面上,但是在這忙碌的現代社會中,純粹地探究數學並從中獲得樂趣的人似乎越來越成為少數派了。大家是不是把重要的事情扔到了一邊去呢。
我自己也是在過了50歲之後,才終於得以與「數樂」相伴。《武史的馬駒大學數學系》裡面也同樣會出現高考或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中的試題,但在看到解答前,一定會先親自去解答。要問為什麼的話,正是浜村渚所說
「因為有些事情,只有在那裡才能夠體驗」
這句話。
若只是考慮工作效率,那麼僅僅看看別人寫的標準答案,然後將其解說一番就好了。但是如果那樣做的話,就完全失去了享受數學的深奧和意外的難得之樂趣。多麼可惜啊!所以在錄製節目前的一星期,有時甚至會花上整整一天去尋找各種各樣的解法。這是只有數學愛好者才能明白的快樂時光。
所以,我非常能夠理解浜村渚的所言所想,自始至終都在「嗯嗯,的確是這樣呢」地共鳴著閱讀下去。
·理科的危機?
現代日本的教育有些不對勁。即便不是高木源一郎,也應有不少人有著這種危機感。
比如說,在我念高中的時候,物理學科的修完率(譯註:通過了最終考試完整地修讀了某一科目)大概是90%。然而現在,這個數字已經跌到了30%以下。三分之一啊,三分之一。這到底是怎麼了。有九成的人學習了物理的國家,和有七成的人不學物理的國家,在以製造為首的產業上,國際競爭力是有著極大的差別的。
同樣的事情在(包括了地震和天文的)地理學中也在發生。地理學的修完率簡直無法和物理學相比。如今地理學的修完率僅有數個百分點(淚)。
這種「扭曲」的理科教育,如果現在不想些什麼辦法的話,就悔之晚矣。的確,藝術、法律、經濟、體育都很重要,但生產能量、製造物品的基礎學科——理科受到如此的輕視的現狀,仿佛是在暗示這個國家黑暗的未來。
人人都懼怕著地震,為之戰慄,但大多數的年輕人都沒能通過教育系統好好學習到地震現象的機制。人人都在為「隼鳥號」探測器的戲劇性歸還而歡欣鼓舞,但大多數的年輕人卻對宇宙的知識了解甚少。啊啊,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矛盾。
從這個視點重新審視《浜村渚的計算筆記》的話,便能夠讀出其中「理科的危機感」。雖不知這是否為作者的意圖,但對於我來說,(遵循著羅蘭·巴盧特流的「文本的快樂」這一原則,)這本書作為一種時事的評論也是相當不錯的。
·對下一作的應援
讀完這本作品,感覺有些類似於《星際大戰》的第一部(笑)。雖說現在已經成為科幻電影的代名詞,在全世界範圍內有著眾多狂熱的影迷,但在首映當時,觀眾只是驚嘆於極端前衛的CG畫面罷了(而且話說在那之後的所有宇宙電影看起來都像是《星際大戰》的復刻而已)。
看到壞蛋達斯·貝塔逃到宇宙中去的一幕時,就想到「啊,還有後續啊」,走出劇場後一直翹首期盼著下一作。
《浜村渚的計算筆記》也與《星際大戰》一樣,幕後黑手一直藏在暗處。作者表現出滿滿的請等待續作的情緒。
由於是新體裁的小說,單行本只是被剛巧路過書架邊的讀者買到而已,但被文庫化之後,就能夠接觸到新的讀者群。
雖然很抱歉是基於自身的經驗,不過當看到一部單行本只賣出七千本甚至沒有重印的書在數年後的文庫化之後竟然眨眼間就售出超過十萬本的時候,說實話吃了一驚。明明內容幾乎沒有變化,但僅僅是因為變換了擺放的位置,讀者一下子就多了好幾十倍呢。
希望《浜村渚的計算筆記》也能借著文庫化而被新的讀者看到,以此為導火索,繼續推出續作(《不可思議王國的期末考試》,已出版)和第三作(《浜村渚的藍色圓規》,已出版),走上系列化的道路。
以上便是徹頭徹尾居高臨下姿態的解說,十分抱歉。
真誠祈願青柳碧人和浜村渚武運昌隆。
萬年科學作家 竹內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