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Chapter 8.現實（1/2）

我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是，我自己也清楚的明白我並不知道答案。

「我……」

我只說出了這一個字，立馬又語塞了。1分鐘，也有可能1分鐘以上。甚至5分鐘左右，我和後藤小姐都無言的沉默著。

「你並不知道答案呢」

後藤小姐溫柔的笑著，打破了沉默。這個語氣並不是在責怪我，大概是，向我確認之類的意思吧。

後藤小姐落下了視線，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說似的，眼神看著桌子彷徨著。

「……中學生、高中生是特別的」

說著話的後藤小姐的眼裡浮現出稍許悲傷的神色，看向了我。

「無論怎麼努力，無論怎麼逞強，都不能改變你只是一介高中生這個事實。雖然會很不甘心，但你不能成為其他角色」

後藤小姐並沒有看向我，輕聲繼續說道。

「就是那麼強硬的『身份』啊。高中生」

然後，後藤小姐抬起了頭，看著我。

「就算你改變了環境，不再穿制服，也不能成為高中生以外的其他角色」

這些話語，尖銳的，並且準確的，穿透了我內心的幼稚。

早就隱約察覺到了。就算自己逃離了原來的環境，無論去到哪兒，都只是被當做一個『女高中生』。至今為止遇見的男人，因為我是『女高中生』，長著可愛的外表，才和我發生關係。然而、讓『離家出走的女高中生』長久的居住下去，對他們來說都及其不方便。正因為這樣，我才一直輾轉於不同男人家裡。然而和他們相反的，吉田先生卻因為我是『女高中生』，一直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就算吉田君可以容忍，社會是不會容忍的」

聽著後藤小姐的話，我的胸口仿佛鑽心般的疼。然而，與此同時，我也能感受到她的話將我心中那焦躁不安的違和感給打散了。

吉田先生完全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對我提出各種「需求」，只是單純的讓我留在家裡。做一些最低程度的家務活，即使我在其他時間想做其他事，他都不會多說一句。在這種生活下，最能放下心來的、同時、最不能理解的人大概就是我吧。

從一切討厭的事情之中逃出來了的我。

被給予了如此安心的生活環境到底合適嗎？

這種事情，會被允許嗎？

後藤小姐告訴了我這個問題的答案。

是不會被允許的。

「……十分感謝」

等我反應過來，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

後藤小姐也驚訝的肩膀一顫，一直注視著我。

「我大概……早就希望誰能這麼對我說了」

斷斷續續的話語從我的內心不斷的溢了出來。

「想逃避一切，想變得輕鬆，一邊這麼想著……但是、同時也希望有人可以對我說一句『不准逃避』吧」

後藤小姐安靜的聽著。

「吉田先生曾經對我直言說、我那任性的部分實在是『太奇怪了』。我離開家之後、來到這裡之前，在很多男人的家裡住過。那個……用身體、作為回報」

聽我這麼說，後藤小姐一瞬間不敢相信的睜大了眼，不由得緊緊咬住下唇低下了頭。

「有這種事情……」

「實在是、就像發瘋似的。為了能夠留宿幾天，簡簡單單的就獻出了自己的身體。而且，甚至被那些男人需要的時候能感受到一絲快感。但是……」

說到這裡，我停下了話。

吉田先生的臉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只有那個人，沒有容忍我那任性的選擇。

「吉田先生一次都沒有對我出手過。相反的……還說『我要把你那扭曲的性格給矯正了！』這種話」

「噗…」

認認真真的聽著我說話的後藤小姐，聽到這兒突然笑了出來。

「對不起。我知道這是真心話……但是……呵呵呵」

後藤小姐止不住的點著頭，打從心底里感覺有趣似的顫抖著笑著。

「立馬就能清晰的想像出說著這個台詞的吉田君呢。真的是……有他的風格」

說著這些，後藤小姐溫柔的看著我。

「實在是太好了呢。能找到安心的地方」

「……是的」

感覺雙眼已經濕潤了，但是仍然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讓眼淚決堤。

「吉田君接受了你的一切對吧。然後你也信賴著他。這些從你們剛才的對話中就可以明白」

後藤小姐一邊用食指敲著桌子，繼續對我說。

「所以對吉田君撒撒嬌也沒關係哦。我並沒有說、不可以對能夠寬恕自己的人撒嬌這種事哦」

後藤小姐邊說著這些話邊站起來走向我這邊，重新坐在了我的邊上。然後把自己的手放在我的手上，緊緊的握住。不由得感覺到，她的手有一些涼呢。

「但是呢，雖然吉田君可以不計較一切的接受你，但是這也僅限於，社會允許你消失的這短短一段時間裡。我說的意思，你可以理解嗎？」

「我明白」

「所以慢慢來也沒關係，但是你也應該好好思考一下。在這之後……該怎麼做」

後藤小姐在我的邊上深深的凝視著我的眼。她的眼神，好像想要向我確認一些重要的事情似的，十分認真的看著我。我不由得毫無根據的想，難道說這就是後藤小姐的真心嗎。

「……我，以前有著無論如何都想逃離的過去、和環境。不對……並不只是以前，現在也想著逃避」

「嗯」

「僅僅是回想起就會吐，根本沒有想要回去的念頭」

「是這樣啊」

「但是……我自己也明白，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吉田先生不可能一輩子養著我。所以」

想要再一次確認似的，我緩緩的深吸一口氣，把內心的結論說出了口。

「要好好的面對過去」

無論如何都不願想起的過去。

摯友的笑容在腦海里浮現了出來又立馬消失不見。想要忘記、但是、又不能忘記那些過去。

「下定……決心了」

腦海里浮現出了一定沒有在等我回去的母親。

還有，一定，十分擔心著我的哥哥。

「一定會從這裡離開，回到原來的地方。為了自己，也……為了吉田先生」

說到這裡，我又看回後藤小姐的雙眼，她對我溫和的微笑著，用手搭著我的肩膀。

「……說得好」

後藤小姐小聲的說著，摟住我的肩膀將我抱進懷裡。

「有這份覺悟的話，就沒關係了」

後藤小姐在我的耳邊這麼對我說。

「高中生呢，是很特別的一個階段。儘管在自己是高中生的時候感覺時間特別特別長」

她的話語裡忽然變得很懷念似的，並不是對著我，仿佛是對著其他的誰在述說一般。

「能夠作為一名高中生的時間，在人生中是非常短暫的一段時間哦」

後藤小姐說到這裡，把放在肩膀上的手挪到我的頭上，溫柔的撫摸著。

「所以，該面對的事就要去面對，可以撒嬌的時候就盡情的撒嬌……儘自己全力去做好一個高中生該做的事。就算現在沒有去學校，你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高中生」

後藤小姐的這句話，緩緩的滲入我的心中，等我反應過來時，我的視線早已模糊了。這次實在是抑制不住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我的內心一直都很矛盾啊。

想逃避一切，但是卻又想著不能逃避。

想著誰都別來管我，但又發自內心的想被別人需要。

一邊感受著自己高中生這個身份是多麼的不自由，卻又一直不安的想著自己到底還算不算一個高中生。

全部都是矛盾，但是，又全部都是我的真心想法。

後藤小姐把止不住眼淚的我緊緊摟入懷中，一直安撫著我。

「你現在所感受到的一切。這些都是你的所有物哦。除了你自己，沒有人可以幫得到、也沒有人有權利幫你。難過的事，開心的事，全部都是你自己的寶貝」

後藤小姐溫柔的語氣仿佛直接迴響在我的腦海里一般。可能也因為正被她懷抱著的關係，她一定知道哪些是我所想聽的話吧。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毫無抵抗的滲透進了我的心中。

「所以……逃避夠了之後……全部接受下來。那是你人生中的義務、也是權利哦」

「……嗯……是……」

一邊嗚咽著一邊點了點頭、後藤小姐又緊緊的抱住了我。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哭出了聲。

後藤小姐的懷抱、

真的好溫暖。

*

「然後？你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問題嗎？」

抽泣了一陣後，我總算平靜了下來。後藤小姐又露出了之前那捉弄人似的笑容，向我問道。

對啊。

無論如何，我都想問一問這個問題。

「……後藤小姐」

我吸了吸鼻子，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帶著『不會讓你逃避的』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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