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2話 目的(2/2)
「既然如此、為什麼……」
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就從我的眼前消失不見了呢?這個問題,並沒有說出口。相替代的、別的疑問忽然從我的心中湧起。不、與其說是湧起,不如說感覺終於到了可以問出這個一直令我十分在意的問題的時刻。
「前輩個人信息的頭像……那個、是我吧」
聊天軟體的事。前輩個人信息的頭像,恐怕是我高中時代的背影。
聽我問起,神田前輩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輕輕點點頭。
「終於注意到了嗎」
「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只不過……那個時候太過驚訝、沒有問出口而已」
和神田前輩交換聯繫方式的時候,立即就注意到了她的頭像是我高中時代的照片。但是、我無法理解為什麼她會使用那個時候的照片的理由、如今卻以我最為意料之外的形式向我襲來。那時我無法立馬問出口的問題,如今的話好像可以問出來了。
「為什麼、是我的照片」
「拍了那個照片的時候,我還用的是多功能手機呢。從SD卡中導入電腦里,然後再特地傳送到手機里、用它作為頭像。可麻煩了呢」『多功能手機:指的是無視世界上手機、IT等技術的發展,而獨自進行開發、的日本產手機。有別於現在主流的智慧型手機。感興趣的可以自行百度ガラケー』
神田前輩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有些愉快的述說著。然後仿佛偷看我的表情似的忽然抬起了視線,一下子和我四目相對。
神田前輩輕輕嘆了一口氣,放棄了似的連連點頭。
「理由呢……啊、冰塊融了好多」
她砸了下嘴,用融了好多冰的威士忌潤了潤嘴。然後嘟囔著說出了一句。
「因為是我、唯一的戀愛回憶啊」
「欸?」
唯一的、我對於這個詞而感到了違和。對於我的反應,神田前輩露出了有些生氣似的表情。
「這個、欸?、是什麼嘛!」
「不是、因為你說唯一」
在我記憶當中的神田前輩、一直是很開放、在學校時有名到在和我交往之前誰都知道傳聞她和好幾個人有過交往的程度。而且,在和我分手之後的數年之間,如此美麗的人怎麼可能和誰都沒有交往。
「和吉田分開之後,和誰都沒有交往哦。沒有讓我可以對上感覺的人……不如說、我的感受度可能變差了呢」
「感、感受度嗎……?」
「幹嘛擺出一副色色的表情啊。說的是感性的意思啦。在那之後,想要和男性交往之類的想法完全沒有了呢」
神田前輩滿不在乎說著,又喝下了一口威士忌。
「在和吉田交往之前,雖然有過幾次『好像交往著』的關係,怎麼說呢……沒有一個人能好好喜歡我。反倒是和我在交往的這個事實對於他們的學生生活來說更加重要吧。所以」
我感受到神田前輩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冰冷。
「我也沒有喜歡上他們」
我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是看著前輩。這麼一想,在高中生時代好像從來沒有從神田前輩那兒聽到如此踏入她內心的話題。
「所以呢……被吉田告白的時候,第一次能感受到高興,特別讓我驚訝呢」
「驚訝了?」
「嗯、驚訝到了。……覺得,喜歡我的人是實際存在的」
說著,神田前輩有些害羞的笑了。
「然後呢,我也徹徹底底的喜歡上了你哦」
我並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接受她這句話,只能任憑視線在桌子上彷徨著。
「吉田在那時候和我交往過的男生當中比誰都要溫柔,比誰都能重視著我,而且不僅如此,超級受歡迎呢」
「哈?」
見我突然冒失的發出了奇怪的聲音,神田前輩開心的笑了。
「大概你自己沒注意到吧,吉田超級有人氣啊。很多人都向我來打探你」
「欸欸……?」
「那當然,長得也不差,無差別的對人溫柔,運動也很好,不可能不受歡迎呢」
儘管如今神田前輩這麼說,但是在高中生的時候,並沒有除了神田前輩以外的女人對我『表示興趣』的印象、也沒有能讓我意識到的接近我的記憶。也從沒有被人告白過。
並沒有在意我的困惑,前輩依舊很懷念的繼續說著。
「所以,我變得有些任性呢」
「任性?」
「對。想讓你對我做些對其他人都不曾做過的事情」
神田前輩用手指輕撫著盛著威士忌的玻璃杯。
「想成為吉田唯一的,特別的存在」
如此,緩緩說道。
這句話漸漸的、伴隨著一些刺痛、滲透入了我的內心。
「雖然吉田特別的重視著我,但是就算不是我也會如此吧。因為沒有不重視這個選項,所以才會如此重視我」
「沒有,沒有這種事……」
「吉田就算對並不特別的人也會很溫柔。只要是在自己觸手可及範圍內的親近的人對誰都特別重視」
「……嘛、這是因為」
對於只能閉上嘴含含糊糊的說著話的我,神田前輩用悠閒的語調繼續說著。
「所以,怎麼說呢,我想要對吉田更加任性的索求一些東西。比起被你重視、想要更加粗暴的、被你需要」
我認為,重視關心她、就是對她最大的尊重。然後這對於她來說過於沉重,因此而離開了我、我一直是這麼以為的。但是今天聽了前輩的話,讓我明白了過去自己最大的誤會。
然後她所說的我的本質,是否至今為止都沒有改變呢?忽然想起了以前三島說過的一句話。
『結果,吉田前輩的心中的優先順序究竟是如何』
這是不是也在說同一件事呢?那也很重視,這也很重視。我是不是對身邊的所有人沒有特別的理由,也不考慮這麼做的意義,只是深信著『應該重視』而行動著呢?
「但是、吉田變了呢」
仿佛打斷我的思考一般,神田前輩特別清晰的說。我驚訝著抬起了頭,和前輩對上了視線。
「現在好像有了,比起其他都更為重視的人了」
「欸?」
「一個勁的牽掛著在家裡的誰」
被提到這點,我嚇了一跳。明明我對神田前輩還什麼都沒說,為什麼她會說這些?
「啊哈哈、一副、為什麼暴露了、的表情呢」
「沒有……」
「那肯定,看得出來啦。以前的吉田的話,要是被我邀請吃飯肯定不會露出那麼不願意的表情,決定去吃飯的時候立馬和誰聯繫。至少家裡有誰在這點還是能明白的吧」
「原來如此……」
確實、在說過要回家的情況下,因為預期發生變化立馬和誰聯繫,估計能輕易看出家裡有誰在吧。今後必須多加注意了。
變成了如此的展開,估計逃不了被近一步追究了吧。正思考著究竟該怎麼解釋時,前輩哼了一聲。
「不過、具體我也就不問了」
「欸」
「怎麼、想讓我問你嗎」
「不是……能不問更好」
「對吧」
先輩咯咯的笑著,隨後一口氣喝完了威士忌。
「對什麼而變得認真的吉田,不也挺好的嗎。比以前要帥氣多了哦」
神田前輩仿佛窺視著我的內心似的看著我,然後對我露齒一笑。
「今天能陪我謝謝啦」
「啊啊、沒什麼……」
「家裡有人在等著的話慢吞吞的吃也不太好呢。趕緊下單。趕緊吃完吧……啊、服務員、打擾一下!」
神田前輩並沒有等待我的回覆,叫住了正走過我們附近的店員。利索的點完了肉,然後目送著店員離開之後,嘆了一口氣,幽幽的說。
「哈……總算解脫了」
她那微弱的聲音令我難以判斷是否有意讓我聽見,但是我還是清晰的聽到了。
我並沒有深入的考慮若是追問了會表達出怎麼樣的意味,只是在思考之前,我就脫口而出。
「解脫了是指、什麼意思?」
面對我的疑問,前輩瞪大了眼睛。果然並沒有打算讓我聽到吧。又或是,想讓我聽見但是我卻什麼都沒有表示吧。總之,我的提問似乎超出了前輩的預料。
神田前輩呆住了一會兒之後,失聲笑了起來。
「啊哈、吉田真的是不懂呢」
她把並不理解她所說的而困惑著的我拋在一邊笑了一陣之後,擺出了一副使壞的表情。然後注視著我對我說。
「對於我的初次失戀,總算是解脫了啦。笨蛋」
失戀、這個詞在我腦海里響起。
「唉、這意思是……」
「讓您久等了。豬頸肉、豬肝、肋扇……以及這份是牛肚」
「啊、謝謝……」
正好打斷我的發言似的,店員將前輩大量點下的肉全都端了過來擺在了桌子上。
「好嘞、我們烤吧!」
「那個、前輩」
「吉田、你不烤的話夾子給我啦。我要用二刀流」
「不、我烤的、請別用二刀流了」
前輩像是個小孩子似的笑著,把肉擺在了炭爐上。感覺她全身明顯散發著「別再問我了」的氣勢、我也就放棄了、集中精力開始烤肉。
只是,還有一件事令我在意。
根據我們剛才的話題,她所說的「失戀」應該毫無疑問是指和我之間。儘管無法立即相信,但是她本人都如此說了我也只能這麼接受。
但是,若是這樣。
她的失戀是在如今和我對話完才總算解脫了的話,上一次吃飯的時候前輩對我的『邀請』、並不是如她所說的單純因為性慾,而是抱著戀愛的感情才邀請我的嗎?
而我是不是對此說了『神田前輩又不怎麼喜歡我對吧』,而輕易否定了呢?
不說明白我便無從得知。雖然我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在不知道對方感情的情況下,卻說出了『和不喜歡自己的人是不會做這種事的』這種由心而發的片面否定,也過於神經大條了吧。
「快點吉田、豬肝烤好了哦」
「欸?是不是太快了啊」
「肝臟烤的生一點更好吃啦」
神田前輩用自己的筷子在炭爐上夾起了一塊豬肝,擺到了我的小碟子裡。
「吃吃看」
被如此催促著,我只能用筷子夾起還很柔軟的豬肝,戰戰兢兢的塞進嘴裡。
外皮已經烤的脆脆的有些發硬,咬下去後,在感受到軟綿綿口感的同時,嘴裡滲出了苦味。
內心不禁湧起了、豬肝原來那麼苦嗎、的感想。但是,並沒有感到不快。柔軟的仿佛果凍一般的肉纏繞在舌尖,苦味以及美妙的肉味同時湧現上來。
「有點苦……但很好吃呢」
聽我這麼說,前輩嗯嗯的點著頭,毫無憂慮的笑了起來。
「對吧!」
如果在那天、我和神田前輩去了賓館的話、就能和這個人擁有嶄新的未來吧。
我考慮著這些,立馬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我做出了選擇。無法再將其視為無事發生過,同時在我眼前的前輩也是,也沒有再回首的意願了。
無論再怎麼後悔,這已經是過去的事。對於已經無法挽回的事情,再怎麼思考都無濟於事。
「原來一直討厭苦的東西……但是最近開始覺得其實也挺不錯呢」
我又看了眼腮幫子塞著半生豬肝的神田前輩,果然是個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