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Scene1(2/2)
然後——
「龍捲風!」
「搖曳火神!」
要說我的夥伴們……旭日騎士團的成員們也毫無例外地對抗著黑暗巨人。
除我以外。
「劍氣!」
格外凜然的聲音響起。是菜月。她所揮下的劍的刀身發出了綠色的光芒,那自帶誘導機能的光線就向巨人飛去。
但是。
但是……
明明它受到了如暴風雨一般的攻擊。而旭日騎士團的成員們都儘是些高等級的人。
黑暗巨人卻不為所動。它腦袋上表示HP和MP的槽完全看不出變化。
巨人的頭上如此寫道。
巴爾扎。
那是七柱魔神之一——魔神巴爾扎!
(啊啊……怎麼會這樣,啊啊……)
旭日騎士團的夥伴們正在戰鬥。
比我等級低得多的人們也在戰鬥。
女人和孩子們尖叫著逃竄。
現在不戰,更待何時?這正是這種情形。在這種情況下還不戰鬥,算得上什麼高等級的死靈術士?還談什麼『要比過去更像樣些』呢!
(明明如此,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呀……)
我……我只是在遠離大家的地方,發著抖看著這修羅地獄。
只要邁出步伐去大家身邊,那裡就是魔法能夠攻擊到的戰鬥圈內,我心中是明白的。去了那裡,就能動嘴吟唱咒語發動魔法攻擊巴爾扎了,我也知道這一點。
雖然如此,我卻只是顫抖著雙腳站在那裡。在戰鬥圈外,看著大家所做的事情……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神發出嚎叫,仰起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立刻,從看上去應該是嘴巴的部位噴出了黑色的吐息。
分散在街道上的人們很快就被吐息所吞沒。
風吹散了吐息。被吐息所覆蓋的房屋變成了焦炭一般的顏色並瓦解了。而無數都是倒下的人、人、人。表示HP的紅槽完全變成了白色。以埃塔納爾一般人的HP,連它這樣的一擊都無法忍受,多麼可怕的吐息——
(不行了,無法對抗。這不是敵得過的對手。)
即使如此,旭日騎士團依然沒有放棄戰鬥。
是打算即使無法打倒,至少也得拖延時間,儘量多挽救一些生命吧……
魔神再一次仰起身子深深吸氣。
漆黑的瘴氣一下子被噴出。
我無法移開視線,清楚的看到了。有些夥伴們被風壓吹得向後仰,有些則單膝跪下。之後被瘴氣漸漸吞沒。
瘴氣如同厚重的瓦斯一般,暫時滯留了一會兒,但大火捲起的狂風將它吹散了。
(嗚……嗚嗚……)
我的顫慄達到了最高潮。
代表夥伴們HP的紅槽大大減少,真不愧儘是些高等級啊,雖說沒有即死的人……但是……HP槽的顏色並非原本的紅色,而變成了綠色、紫色,或是忽明忽暗的狀態!
(怎麼會這樣。那、那吐息居然還有狀態異常效果嗎!)
受到了毒或麻痹之類的異常狀態攻擊,表示HP的槽就會變色。而從顏色的不同可以判斷出那是哪一種異常狀態。
(毒狀態是綠色,沉默狀態是紫色,而忽明忽暗則是恐慌狀態……)
我的職業——死靈術士能夠學會的恐懼魔法有著附加恐慌異常狀態的效果。因此我對此十分清楚,這個異常狀態有一定機率會阻礙角色正常的行動,採取與自己意志不同的行動。雖然比起麻痹和石化來說要好一些,但本身就擁有強大威力的吐息居然還有附加效果,這是會讓遊戲平衡毀滅等級的攻擊。
(可惡……)
我繃緊臉,一邊幾乎快要哭了出來,一邊努力與侵蝕全身的顫抖抗衡。
(在做什麼啊。我在做什麼啊!明明大家都在戰鬥!為了與魔神戰鬥,明明戰力越多越好的!我……我這種人實在是……)
突然,我想到。
(難不成是狀態異常?我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受到了魔神的攻擊嗎?對了,這難道不是恐慌狀態嗎?)
這樣一來,就能夠說明身體為何無法動彈了。
我打開了狀態欄。
那裡沒有任何異常。
也就是說,我顫抖著雙腳傻站在這裡,持續眺望著這悽慘的光景,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害怕,而並非其他任何理由。
「趕緊恢復!」
「喂!這差不多該逃走比較好了吧?對吧!?」
「不行!就算打不倒也沒關係。至少要爭取時間!」
「恢復人員不要太靠前!」
夥伴們每說一句話,罪惡感都會刺痛我的心。心如同被尖刀刺穿了一般。越是這樣,身體越如同石化了一般無法動彈。
戰鬥究竟持續了多久呢?
「撤退!」
菜月那尖銳的聲音刺入了我的耳中。
「撤退!各位,撤退!」
我想恐怕所有人都在翹首盼望著這個命令吧。一聽到命令,大家轉身就跑。
菜月則向這邊沖了過來。
因為罪惡感,我無法看著她的眼睛,而是低下了頭。
「次郎!你在做什麼呀!快逃!」
而菜月向那樣的我尖聲喊道。
(對、對了。就是嘛。這不是能夠戰勝的對手。必須逃走。是的,從這裡逃走並不是丟臉的行為。就算逃也可以。)
突然,全身的緊張感放鬆下來。我一邊給自己找著藉口,一邊轉過身去。
(啊……這算什麼……明明到剛才為止都完全動不了的腳,在想要逃跑的瞬間就能動了。我……真是差勁傢伙……)
當自我厭惡達到最高潮的瞬間,拉姆達曾經說過的話出現在腦海。
(『即使背叛了教團的境遇相同,我和你也是不一樣的。我啊,在蓋亞的時候對你這種只是染了頭髮,從外表上裝成不良的傢伙是最看不順眼的!』)
心很痛。可惡,好痛。好痛。好痛!
(在蓋亞的時候,每一天都充滿了自我厭惡。來到埃塔納爾後,即使成為了比一般人高級許多的魔法使,我……果然……還是個沒用的人嗎……)
我這麼想著——
為了忍住幾乎快要滑落的淚水,我抬起頭的那一刻,一個女孩子的身影闖入了我的眼中。
那裡有一座被吐息襲擊,染成黑炭一般半毀的房屋。而那女孩子的腳似乎被什麼卡主了,身體無法動彈,只能一邊尖叫,一邊將手伸向空中。
(和蕾碧雅好像。)
明明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卻依然原諒了我,那位聖女的臉浮上心頭。
剎那間,心中深處有什麼閃過。
即使問我理由我也答不上來。
我沖向了那位少女那邊。
「喂!你沒事吧!喂!」
我抱住她,用力將她向後面拉。
「好痛!好痛哦!」
少女發出慘叫。仔細一看,她膝蓋以下的腿部被全部埋在了瓦礫之下。
(光拉是不行的,得先把腳挖出來。)
我蹲下身子,開始用手分開瓦礫。
「沒事的!一定會救你的!」
在抬頭向少女這麼說的時候,我注意到了。
她與蕾碧雅並不像。相似點只有頭髮的長度罷了。大概只有十歲左右,看上去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次郎!」
菜月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但是,我卻沒有向她回話或是看一眼的從容。我只是拼命地挖著瓦礫。
(太、太好了!這樣就行了。)
將壓在腳上的巨大瓦礫搬開,這次我成功地將她拉了出來。
「次郎!魔神!攻擊過來了!次郎!」
我聽到菜月幾乎瘋狂的喊聲。
大吃一驚地轉過身,巴爾扎已經向著這邊仰起身子,進入了將要釋放吐息的模式。
「快逃!」
我將剛救出來的少女——還沒確認角色名——向大路的方向推了過去。
魔神立刻從口腔中吐出吐息,幾乎從我的視野正面向我籠罩過來。
恐懼讓我的全身都僵硬起來。
黑色的死亡之霧很快就過來了。我被吐息的風壓吹得東倒西歪。
一切都被黑暗所籠罩,激烈的衝擊和痛苦如同波浪一般翻弄著我。
(啊……我這是在做什麼呀……我不是高等級的死靈術士嗎?不是可以使用召喚黑暗的魔法來召喚小型惡魔的嘛?這些召喚獸是為了什麼存在的啊?只要指揮小型惡魔去救那孩子就行了啊。這樣一來我也能來得及逃走……)
我真是無可救藥的沒用啊。
因為太過恐懼而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而我也將因此在戰場上喪命。
(不,別放棄。雖說是魔法職業,但以我的等級應該不至於被一招斃命!應該還能剩下些HP的!)
會這樣主觀的預測也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腦袋上感覺到了異樣的壓力。
別說逃走了,連站都站不起來。已經半毀的房屋因這吐息而完全垮塌了,大量的瓦礫砸了下來。
完全沒有時間去沉浸在拯救了一個少女——不,我並沒有實際確認她是否從這吐息下保住了性命——的滿足感中,我失去了意識。